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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大相师,距离相官只有一步之遥。
外人并不知道青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觉醒灵相,又突破境界,但看他身量不高,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境界,多少猜到了他天赋卓绝。
因而在进入逍遥书院后,青绿见到了陆子衿。
陆院长求才若渴的名声在外,青绿以为掺了水分,直到陆子衿亲自带着他在书院里逛起来,他才有恍然大悟,传闻不虚。
初次登门,青绿很拘谨:“有劳陆院长。”
他是万灵门的少主,礼数周全。
陆子衿眸光微凝,想到方才听到的信息:“你的灵相是九尾狐?”
九尾狐在动物灵相中名声很大,因为数量稀少,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青绿心中有数,陆子衿会亲自见他八成与他的灵相脱不了干系。
“嗯。”
他没想过隐瞒,再说陆子衿的境界远在他之上,他也隐瞒不过去。
“北疆有一个特殊的门派,名为万灵,取世间万物生长之意,门内弟子尽皆是兽类灵相,听过万灵门的宗主灵相也是狐狸。”
陆子衿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青绿,毫不意外地看到青绿脸色一变,紧张起来。
他心下了然,放轻了声音:“你出自万灵门,对吗?”
青绿沉默不语,就算他不开口,答案也显而易见。
或许陆子衿不仅看出了他来自万灵门,还看出了他的身份,否则没必要特地提一下他的父亲。
“你要将我交给王朝吗?”
“不,你误会了,且不说书院一直不赞同王朝对北疆所行之事,王朝早就宣告天下,放弃围剿北疆遗族,我能把你交到哪里去?”
陆子衿带了点玩笑意味,只可惜紧张的青绿并没有被逗笑。
“北疆之事,我深感痛心,我年少时曾前往北疆游历,同那里的很多人都打过交道,包括万灵门的门主。”陆子衿的目光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下。”
他没有挑明青绿的身份,也没有问他的来意,将人带到准备好的客房就离开了。
青绿回不过神来,迷迷糊糊泡了个澡,才理清楚一点头绪。
陆子衿和父亲相识,如今收留了他。
青绿坐在浴桶里,紧紧抱住自己,温热的水抚平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令他逐渐放松下来。
陆子衿对他释放了善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青绿对这里提不起好感。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清楚自己不想留在这里。
于是吃饱喝足,又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九尾狐狸悄悄溜走了。
逍遥书院的清晨被朗朗的读书声唤醒,青绿已经跑远,他在树杈上晃着腿,远远望过去,似乎还能看到书院的学子苦读诗书的场景。
或许是儿时常与野兽为伍,养成了散漫的个性,受不了自己身上沾染文雅的书卷气。
青绿默默在心里嘀咕,转向了十二星宫。
听说十二星宫招收学子的门槛是二品境界,凭他现在的品阶,要进星宫绰绰有余了,只是现在并非星宫招学的日子,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去,只能靠武力。
也就是打进去。
上一个挑战成功的是云合王朝的司十三,青绿在北疆时就听说过她的威名,世间之人大多认为男强女弱,在北疆这种观念要薄弱很多,是以北疆不少门派都选定了女子作为继承者。
青绿的长相秾丽秀气,加之身形瘦削,只看背影的话,他常常被认成女子。
是男是女不重要,但某些时候,女子的身份显然更适合行事。
九尾狐狸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往十二星宫赶去的车队,除了最前头的马车,后面骑马的拢共十多人,全都是女子。
他今天早上从逍遥书院溜走的时候听到个八卦,最近因为名流榜与美人榜声名鹊起的长生楼楼主要去十二星宫送榜,十二星宫的戒律长榜上有名,位列第七。
第七名,不是多么厉害的数字,但在云荒大陆上已经是佼佼者了。
关于殷长生的消息,正经的不正经的,在路上青绿都听到过不少,说这人来历成谜,神秘莫测,未对不动天和覆水间哪一方表现出亲近意思,亦正亦邪。
不正经的更多,说殷长生为人浪荡,在长生楼里藏了近百个姑娘,个个姿容出众。
看这万花丛中一点绿的车队配置,马车里坐的应当就是殷长生了吧。
青绿从树上跳下来,摇身一变,幻化成了少女模样。光明正大进不去,不光明正大的方法倒可以试一试,更何况装成女子这件事,他有经验。
青绿唯一担心的就是被殷长生发现,但靠近车队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随行的女子都穿着相同的衣服,看过去能叫人花了眼,就殷长生那个风流种,肯定记不清哪个是哪个,自然也认不出哪个被掉了包。
所以青绿放心地偷袭,将其中一个女子掉了包。
车队行进过程中突然停下来,青绿吓了一跳,浑身紧绷做好了准备,打算见势不妙就跑,谁知马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伸着懒腰一脸困倦:“还没到吗?”
“主子,快到了。”
“麻烦死了,这榜要不还是十年一换吧,回回这么送,要把人的腰都累断了。”
这莫非就是那风流种?
青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稍稍安了心,看上去是个绣花草包,或许只是脑袋灵光了点,不像传闻中那样深不可测。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殷长生突然朝后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和青绿对上了视线。
九尾小狐狸的毛都要炸开了。
完了,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那谁,唔……算了,你过来。”他招招手。
青绿狐疑,左看看右看看,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一时间紧张不已:“我?”
“没错,就你个小丫头片子,过来给我捶捶腿捏捏肩。”
为什么是他?
难不成被看出来了?
青绿不情不愿,犹豫着要不要撕破脸皮掉头就跑。
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殷长生佯怒:“此行就带了你一个侍奉的丫头,你出发前可还说着要好好服侍,现下怎么不听话了?”
其他随行女子纷纷看过来,青绿悲惨地发现,除了他掉包的那个姑娘,剩下的人都比他品阶高。
恐怕跑不掉。
他艰难地迈动步子,安慰自己,或许殷长生没看出来,只是他运气不好,恰好掉包了一个侍奉人的姑娘,所以要顶了她的差事。
青绿上了马车,殷长生没说什么,指了指肩膀,示意他捏肩捶背。
万灵门的少主何曾侍奉过人,捏捏捶捶力道不合适,弄得殷长生眉头紧拧:“嘶,你是要让我舒服的,可不是来要我命的。”
话一出口,殷长生便察觉到了歧义,他下意识想解释,转眸一看,站在他身后的少年无知无觉,眼里尽是忐忑,仿佛真的在为自己没侍奉好他而害怕。
殷长生哽了下,胸口闷闷的。
没错,是个少年。
早在青绿掉包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本想看看这小狐狸打了什么鬼主意,把人叫上马车,顺水推舟,按理说对方应该明里暗里的勾引他了,可是……
殷长生定睛细看,确定这是一只小狐狸,还是最会勾引人的九尾。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主子?需要轻点吗?”青绿回忆着之前那女子是如何称呼他的,小心翼翼地问道。
殷长生心里闪过一丝古怪,他敛了眸子,按捺住眼底的精光:“嗯,轻一点。”
不愧是九尾,长得可真漂亮。
就这样一路捏肩捶背,到了十二星宫。
见青绿一直没有表露出意图,殷长生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猜错了,这小狐狸对他并无想法,可如果对他没有想法,那目标就只剩下十二星宫了。
有趣,真是有趣。
他勾了勾唇角,长臂一展,将惊愣的青绿揽在怀里,亲亲热热地带着人进了星宫。他倒要看看,这小狐狸究竟是何意图。
名流榜在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世人虽常常在口头上比对谁更厉害,但从未有人明明白白地排出个一二三四,殷长生也算是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殷楼主,久仰大名。”
戒律长亲自迎接了他,虽说他不在意排名,但能在名流榜上有一席之位,对于稳固十二星宫在江湖上的地位很有帮助。
“戒律长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戒律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他他怀里的青绿,心中微讶。
也就青绿抱有侥幸心理,诸如殷长生和戒律长这般境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青绿是男是女,修为境界如何。在境界高的修相者面前,任何伪装都没有用,更何况戒律长还拥有玲珑心窍,能够看透青绿心中所想。
北疆万灵门的少主吗,天赋绝佳,是个可造之材。
戒律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命人将殷长生送去客房暂作休息。
从进入星宫之后,青绿就思忖着逃跑的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殷长生身边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主子,我去让人送茶进来。”
殷长生拦住人:“不必,主子我不爱喝茶。”
“……”青绿忍耐着摸向他腰间的手,咬牙,“那我去给主子拿糕点。”
殷长生将他的不耐烦收进眼底,笑得狡黠:“小狐狸饿了?”
青绿悚然一惊,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殷长生没多说,只是捏捏他细瘦的腰身,啧啧:“确实瘦了点,抱起来都硌手,以前缺你吃喝了,瘦成这猴样?”
一个少年,比女儿家的腰都细。
“……”
你才猴,你全家都是猴!
青绿磨牙:“主子觉得我这样不好看吗?”
不是他自夸,以前他也曾扮作女子溜出万灵门玩闹,常常收获很多人的目光,对自己的脸和身材,青绿有绝对的自信。
狐狸没有丑的,何况九尾。
“我的看法很重要?”
“当然。”
那双含情的眸子直勾勾盯过来,看得殷长生心跳空了一拍,不愧是九尾的狐狸,就连虚情假意的回答都勾人极了。
“我欲与主子春风一度,若是主子不喜,那该如何是好?”
殷长生施施然收回手,正色道:“去吧,吃饱一点,小狐狸,吃饱了才好与我……春风一度。”
青绿:“……”
什么小狐狸,大抵是随口胡诌的戏谑吧。
青绿求之不得,当即溜了出去,殷长生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笑了。
“主子,要不要跟着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问道。
殷长生摆摆手:“不必,时机未到。”
一句“时机未到”,再相见已经沧海桑田,隔了几十年。长生楼的楼主依旧亦正亦邪,逍遥风流,当初那个少年也摇身一变,成了十二星宫的宫主之一,还顶着一个“狐狸精”的恶名。
青绿选择留在十二星宫,他喜欢这里的自由,十二星宫常常让他想起北疆,两者的处事态度和理念在很多程度上都很相似。
他是个懦弱的人,未曾给万灵门报仇,只想偏安一隅,过完这一生。
岁月将懵懂的小狐狸雕刻成了勾人模样,比起当初,如今的青绿身经百战,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化作女子,将人勾上床颠鸾倒凤。
若是只看他的脸,很多人都会误会他在床上处于弱势一方,但实际上爱好扮作女子的青绿上了床后十分强势,每每都居于主导地位。
和青绿春风一度过的人不愿承认自己被个娘娘腔压了,为全脸面,大多对此缄默不语。
殷长生会记起青绿,源自于美人榜,江湖上有人觉得应该将青绿排进榜中,殷长生好奇之下去查了查青绿是何许人也,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十二星宫里放生了一只小狐狸。
而今狐狸长大了,变得比想象中厉害,愈发勾人,也愈发有趣。
当你开始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殷长生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他与三千贯一起吃饭,三千贯拍着桌子向他透露了一个关于青绿的秘密笑料:“那亥星宫主好男扮女装,在床上还是个摁着人欺负的主儿,如此恶趣味,跟你有的一拼。”
殷长生很无辜:“我可一点都不恶趣味。”
“你不恶趣味,会有现在的长生楼吗?”三千贯嗤笑,“长生书无涯,世人只知王朝宽仁,中途放弃了围剿北疆的行动,却不知道书无涯内守护北疆的神秘人提刀斩龙脉,挟天子,救北疆,是你用自己换了北疆遗族的命。”
“殷长生,世间众人皆求长生,唯你不愿长生,你不是恶趣味,你是个怪胎。”
九流川的关系网遍布云荒大陆,殷长生并不意外三千贯会知道这些,凡是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他也没期待能瞒一辈子。
“书无涯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只有长生楼。”殷长生笑笑,“无人能长生,我也只有这一生。”
和三千贯吃了顿饭,让殷长生对青绿的兴趣暴涨,他借着机会让蝶舞捎了句话。
蝶舞心情复杂:“主子,你是嫌最近太太平了吗?”
那亥星宫主听了这话,还不得找上门来。
殷长生一脸无辜:“这是他欠我的,我要账天经地义。”
蝶舞将话带到,青绿没有找上门来,反而是殷长生去了星宫,化名笙长隐,拜入亥星宫宫主青绿门下。
当初是青绿扮作女子,而今是他扮作少年,殷长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怀着的是三千贯说的恶趣味,还是其他心思,他当真背起以前用的重剑,勤勤恳恳地修炼。
赶尸人?
可相知槐身上分明散发着北疆的力量。
殷长生在书无涯内守护近千载,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份力量,他逗弄小狐狸的心思淡了下来,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关注相知槐的事情。
与此同时,殷长生也很好奇,青绿何时能认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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