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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愣了下:“什么?!”
“在云合王朝,九方世家和微生世家并立,两大家族为了巩固势力,在小时候给九方灵和微生御定了娃娃亲。”
书墨转身看了一眼,怎么也没办法把飒爽的九方灵和微生御联系到一起。
顾半缘道:“但在年初的订婚宴上,九方灵逃婚了,只留下一封信,称她不满意微生御,这亲事不做数,之后她便失去了踪迹。”
“商会的悬赏,便是因此发出的。”
书墨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哈哈大笑:“微生御活该!这样看来,这九方灵敢爱敢恨,是个率直的女子,看不上微生御,她的眼光还挺高。”
等他笑完,无尘平静地抛出一句话:“九方灵与微生御是青梅竹马,她心悦微生御多年,云合王朝人尽皆知。”
书墨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她还退婚?”
顾半缘道:“因为微生御天资聪颖,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微生御不日就会进入十二星宫,微生世家的势力逐步扩大,看不上九方世家了。”
“如果九方灵没有逃婚,微生世家会当着四海名流的面,退掉与九方世家的亲事。”
第47章 白衣倾城
一星天,怨恕海附近。
粉衣染血,花折枝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殷红的一道横亘在眼尾之下,他压低了眉眼,攥着柳枝的手被割破,掌心伤痕很深,露出了指骨。
寒光闪过,映出一双冰冷的眼。
一袭黑衣的九歌伫立在怨恕海旁边,肩颈上的墨字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他脑后束起了发,结成一缕小辫子:“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动他。”
戚竹枫撑起身,唇间一股血腥气:“九歌,不动天自诩远居世外,如今也要趟世间的浑水吗?”
“这水本就在不动天的看管之下,你们黄泉才是,非要来趟这浑水。”九歌长刀在握,身上的墨字将他衬得冰冷邪肆,“既然敢来,那就得付出代价,不动天有规矩,见覆水间邪魔必杀之,黄泉与之为伍,可同等看待,我从不杀无名之辈,你们可自报名姓了。”
花折枝冷笑一声:“不动天神通广大,执刑祭司会不知道我二人的名姓吗?”
“对于将死之人,名姓都该由他们自己报上。”
九歌淡淡地看过来,身后是波澜纵生的怨恕海,海面上渔船寥寥,远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象。
在不久之前,这里曾来过一阵鱼潮,上百条渔船出海,结果都被海浪掀翻,渔民们被卷上了岸,渔船却都覆没在海底。
九歌双刀出鞘,海浪在他身后拍打出一片有如刀剑交戈的脆响。
忽然一片弯刀斜着飞过来,九歌抬手一挡,宽大的刀刃上划起一片火花,戚竹枫握着另一把刀冲过来:“黄泉刀客戚竹枫,向天下第一刀讨教。”
云荒大陆上能人辈出,修相者繁多,但除了修相者,修习各种武器的也不少,有刀客,有剑修,也有像秋月白和江一心那样拿砍骨刀和琵琶做武器的人。
世间刀客万千,敢称天下第一刀的唯有一人。
在进入不动天之前,九歌这个名字是天下刀客的梦,传闻他一人双刀,打遍天下无敌手。
戚竹枫眼睛发亮,战意闪烁:“我修习双刀,名为月影弯刀,今日能见识到天下第一刀,是我的荣幸。”
人终其一生都想征服更高的山,起初他以为最高的山在黄泉九阁,于是他提着刀一步步冲上黄泉第六阁,后来他以为最高的山在云荒大陆,于是他握着刀和所谓前辈交手,如今他找到了刀客最期待的高山。
从他选择握住刀开始,九歌就是他这一生注定要攀登的高山。
“月影弯刀,听说是擅长杀人的刀。”九歌右臂一使力,直接将弯刀震开了,他抬起右手,手上的刀散发着纯澈的金光,“我这把刀名为【诛魔】,也是主杀戮,曾杀覆水间邪魔千万,迎战你,你可有不满?”
他的左手握着【弑神】,说来也稀奇,名叫诛魔的刀,通体金光,神圣不可侵犯,名为弑神的刀,却是通体玄黑,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不似正道法器。
关于这弑神刀,江湖上还有一些传闻,说是此刀邪气深重,长时间使用会影响心神,有人说九歌脸上的墨字就是受此影响,还有人说九歌脸上的墨字是为了压制这把刀的邪性。
“诛魔……”戚竹枫大笑出声,“在下竟能当得起一句魔,与覆水间的邪魔同等待遇,怎敢有不满,请出刀吧。”
出刀和出鞘是两种不同的意思,出鞘是字面上的意思,将刀拔出刀鞘,出刀则意味着给刀开刃,越是厉害的刀,其灵性越重,真正的高手交战,要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必须出刀,意思是给刀上注入灵力或血,以唤醒刀灵。
世间常见的出刀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赋灵,一种是歃血。
九歌用的是赋灵,只见他手腕翻转,再将刀锋调转对准戚竹枫时,诛魔刀已然爆发出了更为两眼的金光,其中的纯澈力量逼得人不敢直视。
戚竹枫不用灵相,选择的出刀方式则是歃血,他将弯刀在掌心中抹过,好似他拿的不是刀,而是阵阵月光降落,被他抓在手心之中:“我会全力以赴,也请您全力以赴。”
天还没黑,无数月光就落了下来,仿若烟雨一般,在九歌周身斜织成一片,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将他困在刀片构造出来的囚笼之中。
忽然一道金光破开迷雾,密不透风的囚笼上出现了无数裂痕,好似蛛网密布,只听得“咔嚓”一声,月光片片掉落。
高手过招,一招就会出胜负。
戚竹枫垂眸看了看掌心,方才不过七秒,九歌就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刀阵,他们之间的悬殊就像是一星天与港九城,天壤之别。
金光有如实质,劈在他胸口上,将他逼得往后倒退了十几步,几乎站不起来。
九歌提着刀缓缓走近:“你输了。”
戚竹枫踉跄了下,口鼻中涌出鲜血,他苦笑道:“没错,我输了,能在死之前看清我与天下第一刀之间的差距,我虽死但无憾,你动手吧。”
九歌不置可否,没头没尾道:“如果没有黄泉,你会成为一名好刀客。”
戚竹枫怔了下,笑了:“如果没有黄泉,现在就不会有站在你面前的戚竹枫了,谈何刀客。”
身侧粉色飘动,戚竹枫侧目,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将要落下来的诛魔刀就被一双手接住了,花折枝挡在他面前,被九歌的力道压得往下弯了弯腰。
“你该离开的。”戚竹枫不赞同道。
九歌平静道:“他刚刚向我讨教,一是真心实意想求教,二是在为你争取离开的机会,但你没有把握机会,你出乎我的意料了。”
花折枝身后的灵相躁动不已,忽闪忽闪的,昭示着他灵力不足,已经处在透支的边缘了:“怎么,你以为我们黄泉就都是会抛下同伴逃命的人吗?无论是不动天还是覆水间,世间并未对错,只有立场,立场不同,判定不了正邪,更判定不了人心人性。”
九歌颇为惊诧,诛魔刀被推开,他垂眸凝视着刀身上的血,意味不明道:“你之前徒手接过我的弑神刀,如今又徒手接了诛魔刀,这两把刀属性相克,你可知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戚竹枫瞳孔紧缩,连忙拉起花折枝的手,花折枝的面具已经碎了,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两只手上各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接刀时开启了灵相,所以就连食梦貘身上都有两道截然不同的伤口。
“你会死。”
九歌静默一瞬,收起弑神刀,只拿着诛魔刀:“早晚都要死,我送你们一个痛快。”
长刀一挥,灵力狂涌,有如怨恕海的浪潮一般朝着花折枝和戚竹枫袭去,千钧一发之际,玉扇从天而降,化作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头束玉冠,貌若美玉,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九歌沉了沉眸子,眼底浮起一丝警惕:“白衣。”
白衣倾城,黄泉第九阁阁主,也是黄泉的总指挥者。
白衣抬手一召,天边的潮汐涌入他手中,化成了一把清透见骨的水扇:“九歌,你我二人也有十五六年未见了吧,说来也巧,我们上一次见面也是在怨恕海,当时不动天死了一个人,我杀的。”
“我记得他叫揽星河,是下一任天狩。”
白衣微微一笑:“听说怨恕海上出现了一个少年,也叫揽星河,不动天的那位对其颇为关注,还派你来保护他……九歌,看来你我以后免不了多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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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河揉了揉胸口。
相知槐警惕地问:“伤口又疼了?”
“不是,有点憋得慌,想打喷嚏,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出来。”揽星河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瞥了眼和顾半缘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方九灵,偏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道,“你说他们三个在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
揽星河指了指顾半缘、无尘和书墨,道:“他们三个不想让方九灵走,起初是方九灵不愿意离开,但后来走着走着,方九灵就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与我们同行了,这时候,顾半缘他们开始拉着方九灵聊天,千方百计的找话说,摆明了是不想让她离开。”
相知槐哑然,他没想到揽星河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你觉得呢?”
“不知道,无尘是出家人,没有世俗的欲望,顾半缘此时心里都是为九霄观报仇,不会考虑儿女私情,至于书墨……”揽星河嗤了声,“他天生就没开情窍。”
相知槐挑了挑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既然不图人,难道是图财?”
揽星河深以为然,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弟弟,真聪明,有我的风范。”
相知槐:“……我是捡来的。”
“怎么还记仇了?”揽星河唇角一勾,“就算是捡来的,在我眼里也是亲弟弟,叫声哥哥来听听。”
相知槐心里无奈,说不过他,只好换了话题:“咱们现在在往哪里走?”
“当然是——”话音戛然而止,揽星河愣了下,环望四周,一脸茫然,“对啊,咱们现在在往哪里走?”
离开一星天太突然了,他们还没商量过要去哪里,一路走来,仔细想想,是顾半缘和无尘带的路。
顾半缘和无尘一左一右陪着方九灵,揽星河将无尘拽过来:“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无尘坦白道:“商会。”
他看了眼聊得欢快的三人,小声解释道:“没钱寸步难行,先去商会赚一份赏金,那方九灵,正是九方世家逃婚的嫡长女,她的悬赏令赏金不菲。”
揽星河皱眉:“你们要把她交出去?”
无尘摇摇头:“不,我们打算送她回家。”
第48章 神鸟落俗
“送她回家?”
无尘微微颔首:“就算九方世家近几年的势力不如微生世家了,但到底是四大世家之一,眼线遍布大陆,怎会几个月都找不到一个人?”
“就算九方世家找不到,那微生御被退婚,微生世家的脸都丢尽了,会不会找九方灵?”
揽星河隐隐抓住了一点头绪:“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地里帮她躲避世家的搜寻?”
“严谨一点来说,是躲避微生世家的搜寻。”无尘跟盘核桃一样,盘着掌心里的三颗佛珠,“九方世家怎会让嫡长女流落在外,所以是九方灵的家里人在帮她躲藏,目的是不要被微生世家找到。”
相知槐皱眉:“难道要躲一辈子吗?”
无尘摇头:“不,只要躲到微生御前往十二星宫就好了,届时九方灵再回家,九方世家登门道歉,自可将此事平息。”
“别看有的人天资聪颖,心缝却窄得很。”
明明是微生世家想退掉和九方世家的亲事,到头来被人家抢了先,又嫌脸上无光,想找回面子。
听无尘讲了九方灵的事情后,揽星河义愤填膺:“微生御太不要脸了,真不是个东西!当初他黏着槐槐比试,我就觉得他为人不怎么样了。”
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无尘无语望天,书墨说错了,哪里是相知槐把揽星河当爹,揽星河的心也有点偏,两人明明是互相给对方当爹。
“如果九方灵被微生御先找到,他会怎么做?”相知槐摩挲着指骨,他不太了解世间的人情世故,人死之后变成尸体,根本不用讲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无尘思索了一下,道:“应该会被强娶吧。”
强娶?
揽星河看了眼不远处的红衣背影,像九方灵这般敢爱敢恨,有决断的女子,如果被强娶进微生世家,这一辈子兴许就蹉跎了。
相知槐又不明白了:“微生世家想退婚,为何九方灵退了婚,他们又想强娶。”
“面子这种事,贫僧很难为槐槐施主解释清楚。”无尘觉得给相知槐讲人情世故,比越过微生世家,将九方灵送回家更难。
相知槐怔了下,默默低下头:“哦。”
他们五个人同行,他是其中最不合群的一个,无尘等人聊起什么,只有他听不懂。
相知槐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身上散发出失落的气息。
他总是很安静的,因此尽管心情不好,旁人也很难看出来。
揽星河拧了下眉头,推推无尘的胳膊:“大师再慢慢讲一下,我也弄不明白微生御为什么要强娶九方灵。”
无尘玲珑心思,见他看向相知槐,立刻明白过来,解释道:“阿弥陀佛,依贫僧所见,微生御想强娶九方灵,大抵不会给出正妻的位置,娶是对九方灵当众退婚的回应,做妾是想告诉世人,微生世家对此事的态度。”
“就是仗势欺人呗。”揽星河追上相知槐,没事人一样问道,“槐槐,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掺和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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