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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没有家了，去哪都一样。
‘……至少，我不能再被抓回去了！’
他们冲进树林，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腐叶，林三水手短脚短每一步都要踉跄得几乎摔倒，寒温带高大的针叶木像是一个个长条怪人，寒风吹过，似乎在嬉笑看着这两只逃亡的小蚂蚁。
身后是黑衣人熟悉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蛆每一下都重重地踏在他们的心头，紧紧咬住他们不放，显然是有人察觉这里的动静过来查看情况了。
林三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紧紧跟在少年身后在树林里左冲右突，他们钻进齐腰深的草丛，茂密的草叶带着锯齿，刮过裸露的皮肤，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
小孩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紧跟着前面的人往更深、更暗的角落里钻。
膝盖和手肘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冰冷的露水迅速浸透了不算厚的春衫，寒气直透骨髓。
黑衣人在不远处搜寻着，隔着灌木他都能清楚地听到黑衣人的低语和脚步声，仿佛近在咫尺！
这个地方实在是距离他们逃出来的地方太近了不能久留，瞧着前面黑衣人散开少年灰蓝色的瞳孔扫过四周飞快钻进了一边的巷子。
小巷狭窄而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墙壁上的青苔滑腻非常，林三水跟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看着前面半点没有停顿的身影，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追了上去。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在肺里凝成白霜。
一阵急促的犬吠声隐约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
林三水抬眸看去，只见前方一只快有他高的恶犬正睁着泛着红血丝的绿莹莹眼睛，涎水直流的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正常来说两个小孩对上一只强壮的恶犬，这基本没有赢面。
但林三水以前和村里的狗打过，他没输。
少年和大狗对峙着，耳边是恶犬呼噜噜的威胁声，紧张的气氛拉扯着两人的神经。
林三水眼睛飞快扫过四周，在脚边抓了一块大石头，与此同时另一块石头也被他塞进了少年的手。
就在他们将石头抓好的瞬间，跃跃欲试的恶犬直接扑了过来！
它大口张的有脸盆大，像是要一口将人吞下肚去！
“嘭！嘭——！”
第5章 恶犬追踪
两声沉闷的响声接连响起，一下是少年的石头砸上了恶犬的眼睛，另一下是林三水用尽浑身力气将手上的石头戳进了恶犬的脑子里。
“呜呜……嗷呜……”
林三水的力气即便一般的成年人碰上都得掂量两下，这回更是卯足了力，那大狗轻敌之下还真让两个小孩给伤得头晕眼花。
少年看了眼双手被血液浸湿的小孩，忍着恶心又压着那想向他们扑过来的大狗连续砸了好几下。
确定它暂时爬不起来了，少年把石头塞进了它的嘴里，避免它吠叫引来其他人，立刻就继续向前跑去。
这地方的巷子横七竖八很是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来追他们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少年带着林三水七拐八绕几乎没有停过。
小孩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他看到前面的人艰难地撬开了下水道的盖子，知道少年不会等自己，他飞快的跟着一起滑进了散发着恶臭令人窒息的下水道。
追兵的脚步声和犬吠声在巷子里徘徊，似乎一时失去了目标。
短暂的喘息并未带来丝毫轻松，昏黑的下水道对于林三水这个小孩来说算是很宽敞了，少年也只需要弓着腰。
脏污的洞壁以及脚底的积水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但又因为湿滑的环境不得不扶着墙走，冰冷的污水淹没脚踝，黏腻的污泥包裹鞋底，他们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
手上脂肪膏体一样湿粘滑腻触感让林三水这个洗过猪圈的农村小孩都感觉头皮发麻，每一次艰难吸气都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浓重腥臭，走在前面的少年更是浑身僵硬。
他们在狭窄的水道里艰难前行，摸索着不时撞到冰冷的管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蜷缩着身体小心避开倾倒的垃圾桶和横生的铁丝网，污水溅在身上让他们狼狈不堪。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时，小孩跟着少年从一个低矮的桥洞下钻了出来，像是从鬼门关逃回了人间。
他们的衣服被划破身上满是擦伤和污渍早已看不出原色，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人浑身冰寒瑟瑟发抖。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他们的好心情，这里是河边的荒郊，只有芦苇和水草在寒风中摇曳，远处城市的灯火也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人流密集区，也意味着他们躲避开了黑衣人的追捕，暂时安全了。
林三水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蹭破了皮，渗着血丝，一晚上的逃亡让他肚子空空，现在又离开了臭气熏天的下水道，他牙齿痒痒的很想吃东西。
小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偷藏了不少东西，而且全都被他用胶布缠在了身上，这跑了一路也没丢掉一个，想吃倒也不是没有。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少年也不遑多让，不过即便眼神如何疲惫不堪，灰蓝眸子里那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始终未曾消失。
林三水瞧他似乎也没有要吃东西的样子，想着自己也不算饿，便咽下了想说的话。
少年没有休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盯着水流的方向看了两秒，而后直接转身向着下游的方向而去。
小孩跟着这个少年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河岸走，泥泞的河泥对他并不友好，但看着前面坚持前进的少年，林三水也一言不发的继续跟着。
日头渐升，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人声。
他们听着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少年和林三水顿住脚步齐齐矮下身来。
林三水听了会感觉不太对，他好像还听到了狗的叫声，但是看少年一动不动又有些怀疑自己。
又蹲了一会，小孩还是没忍住拉了拉前面人的衣角，压着声音道：
“俺、我听到了狗的叫声，他们也越来越近了，我们快跑吧！”
少年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一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狐疑。
本来不想理会这个执意要跟来的小孩，但是这种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最终还是没有在原地停留。
两人的身影蹿过一丛丛翠绿的芦苇，向着苇丛的更深处跑去。
“快看！这里的草是折的！他们在这！！”
没跑多久，他们就听到了后面的喊声，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林三水看着脚下被踩折的芦苇，这芦苇丛很大，但他们已经在这芦苇丛里转了一圈了，能跑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这里地形算复杂但找个人对于嗅觉优秀的狗来说并不算什么，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迟早会被抓住。
小孩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能从芦苇的间隙里看到一些黑衣人了，他抿抿唇扯了扯少年小手指向了一边的水窝子小声道：
“我们藏水里，狗闻不到。”
少年凝眉看着那不算清澈还飘着青苔枯草的水潭，浑身写满了抗拒，但不远处声音越来越近，再看边上小孩二话不说直接下水的样子，还是冷着脸收拾了一下附近，也一起沉下了深潭。
三月的水依旧很凉，尤其这个地方纬度高更是冻得林三水浑身都凉。
他们下水的声音不大，入水后两人贴着潭底躲在阴影里冒出半个小脑袋遮掩在枯草后面，瞧着后面芦苇晃动飞快憋了口气沉下身去。
上面的人在这里停了会，林三水他们隐在暗处，瞧着有两只狗在水潭边上走来走去，但他们一行人并没有久留很快就绕过去了。
显然，之前他们不止一次绕过这里混乱的气息也迷惑了那两只狗。
林三水探出头来想要爬出去，但是耳朵一动听到了动物呼哧呼哧的喘声，又飞快扯着少年埋头回了原地。
“是这吗？”
追过来的人似乎有什么发现一直在上面徘徊，林三水和少年则在水下憋着气紧贴水潭阴影墙壁。
林三水余光瞟到边上的人，发现他浑身都在发颤，显然已经有点憋不住了。
他恍然想起来以前自己经常躲水里憋两三分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目光扫过四周，瞧着上面的人又走到别处了，飞快到一边扯了根芦苇芯，掰了段塞进了少年的口中。
少年刚吸了口气，结果嘴里直接就被塞了根草，小孩手上力气不小，草根直接刮破了他的口腔。
“气管。”
少年皱眉刚想吐掉，闻言默默含住又沉了回去。
第6章 小孩的储备粮
他们一人一根“气管”在水潭里又泡了半天，林三水从水里探出脑袋，他耳朵灵，听着附近确定没人在了才挥挥手，让少年也爬出来。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被凉风一吹更是头骨的冷。
林三水还好他浑身上下为了藏东西都缠满了胶带，水根本上不了皮肤。
但少年就不一样了，他浑身上下全都是水，衣服薄的厚的都贴着身，风一刮就好像有刀片在削肉，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林三水看了看他，乌黑的眸子里透着些许担心，这少年现在的情况看着不算好，如果不换衣服怕是要发热。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手下是一颗颗硬硬的圆片，瞧着边上的人欲言又止。
少年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们现在显然是没有那个条件的，他转眼看了看四周，牵着林三水便矮身向着水边走了过去。
小孩被扯的愣了下，没想到这个一直让他自生自灭完全不在意他跟不跟得上的少年这回居然拉上了他！
两只手一样的冰凉，一样的潮湿，但手心却又有一股温热在蔓延。
说不清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觉得这少年倒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林三水垂了垂眼睫，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扯得一个踉跄，他飞快回过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嘴里便被塞了个东西。
他好看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想要吐出来，一只小手便捂上了他的嘴。
“药，别吐。”
耽搁这一下，少年也尝到了口腔里的苦涩药味，顿了顿，直接将药咽了下去。
药效没有那么快，春天的风依旧寒凉，但少年却感觉自己身上没那么冷了。
他们沿着河边继续往下，一条大桥出现在眼前，少年拉住了林三水带着他隐没在草丛里。
现在太阳已经走到了正中了，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加上他们体力消耗非常大，现在完全是饥肠辘辘的状态。
林三水这个经常挨饿的还能挺一挺，少年看着也不像是不耐饿的人，于是两个谁也没提吃东西的事。
他们坐在草丛里，四周都是一丛丛芦苇，虽然身上乌糟糟的但心里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林三水抱着膝盖，瞧着少年一直看向大桥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待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得他暖和了，还是逃亡一晚上太累了，林三水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他很舒服，等他醒来身上的衣服都半干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林三水飞快的扭头找少年的身影，生怕这人撂下他跑了。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长板子，正试图用芦苇杆把它们捆在一起。
林三水揉了揉眼睛，疑惑出声：
“白没鬼，你在做甚么？”
少年手上动作顿住，看了眼他，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半晌才道：
“谢九歌，我的名字。”
林三水闻言愣了愣，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家娃娃生的真多啊，我家才四个呢。”
谢九歌闻言沉默了一下，道：
“不是，九歌是取自……”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唇，道：
“算了，你叫我凯兰吧。”
“哦。”
林三水和他说了几句又很快转移了视线，看他还在捣鼓那两块木板，不由得重新问道：
“你弄这木板做甚？”
谢九歌继续着手里的动作，道：
“出城的路应该都被封了要走只能走水路，我们需要工具。”
“是要到对岸吗？我们不能直接游过去吗？”林三水以前饿的不行了经常下水摸鱼虾，他自认自己可以。
谢九歌闻言深深的看了眼他，道：“不要高看自己，而且，我们得先顺流而下脱离爱丽舍花园的势力范围才行，不然到了对岸也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这个成语林三水在电视见到过，知道什么意思，也理解了少年想法，但是他觉得这木板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想了想，道：“我们可以躺水上漂下去。”
“你会？”谢九歌放下手上的木板，反问道。
林三水点点头，他能在水上漂半天。
见他这么自信，谢九歌想说他一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孩没有自知之明，但是想起这小孩手上那股牛劲又闭了嘴，他看了眼偏西的太阳：“天黑就走。”
现在的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林三水睡了半天现在精神的很，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少年，问道：“你不饿吗？”
谢九歌在闭目养神，听了他的话也没睁眼：“饿就嚼芦苇芯。”
见他看起来真的不饿的样子，林三水眨了眨眼，开始在自己身上掏东西。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持续的声音扰的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瞥眼过去，想要叫那小孩安静一点，然后就看到那个小孩窝在一边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
“你在吃什么？！”谢九歌一惊，飞快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了小孩的手。
林三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道：“饼、饼干……”
少年闻言瞥眼看过去，见到真是饼干之后灰蓝的眸子满是疑惑：“你哪来的东西？”想到刚才小孩的问话，他还以为这小孩是饿到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了，没想到他真有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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