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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去哪里,赶紧回房歇息。”
江令舟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溜达,哪肯回去,义正言辞。
“影一,方才可是你说的,说什么暗卫不得娇气,要以主子为先,赶紧适应工作来着。”
影一更为感动,主子说得没错,这人颇为尽职。
一身的伤还没有好,就想着日后的工作。
日后做了同僚,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他定会尽力护住他。
可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主子身边有他一个人在就够了。
还是让小四好好休息一会儿。
话出口,只剩下了简短的两个字。
“回去。”
江令舟垮下脸,影一的脾性他算是摸透了。
说一不二惜字如金的,凶巴巴半点不留情面。
他边走边碎碎念。
“这么凶做什么,回去就回去。”
“砰”一声,把门也关了个严实。
暂时逃不出,好在性命没有大碍,已是万幸。
在自己房里,没必要遮掩,江令舟一把扯下黑布,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这处院落,他刚才跟下人打听过了。
是江州的城守府。
先前那个裴苏说过,一旦江州事了,就要返回燕都。
但他来江州,是为了迎江令舟回燕都。
在他们眼中,那质子已经跑了不见踪迹,那江州的事情变成了个烂摊子。
江令舟坐起身,不对啊,假如他一直不现身,这裴苏岂不是会一直待在江州四处追查?
一直待在江州不走,他还怎么寻找机会逃跑?
江令舟翻身下床,不是他想折腾,他必须得折腾起来,搅乱这池子水,才好趁乱逃跑。
门一开,江令舟吓得后退半步。
“裴,裴苏,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裴苏不悦皱眉:“小四,你又直呼我的姓名?”
江令舟眼珠一转,心想着这个人似乎很看重一些繁文缛节。
要是有办法让他觉得自己口无遮拦,做事莽撞,说不定就不用做什么贴身跟随的暗卫了。
于是江令舟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摆摆手。
“殿下?主上?啊呀,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名字取来就是让人叫的嘛。”
这说法倒是新奇。
裴苏拇指摩挲着茶盏,也没有真的生气,转而换了话题。
“本想让影一过来告诉你,但他对你似乎有些成见……”
江令舟压下狂喜,有成见好啊,最好你们个个都觉得我不堪重用,放我走才好呢。
又听到裴苏低沉的声音。
“所以,我亲自过来一趟。”
“收拾一下,明日启程。”
明,明日?
江令舟不敢相信:“华国质子不追了?”
裴苏点头,轻飘飘一句。
“消息已经命人传出去了。”
“华国质子驾车企图逃回故国,坠崖而亡!”
第7章 江南水土果然养人
“噗……”
江令舟一时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尽数喷到了裴苏脸上。
我死了?
我怎么不知道??
眼见着裴苏一张脸黑成了包公。
江令舟心里咯噔一下,依稀记得影一嘱咐过,裴苏最是喜洁。
小命不保!
他从怀里抽出一块布,忙不迭递过去。
“对不住,这个,我,擦擦……”
本来只是一小块湿了,这下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弄脏了。
裴苏按住那双乱动的手,强忍着怒火。
“别动了,不需要。”
凶归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就好。
江令舟吐吐舌头,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太惊讶了。那个,华国世子真的死了?”
裴苏细细用布擦拭干净还挂在脸颊上的水渍,冷哼一声。
“你随我去一看便知。”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江令舟正要跟上,又见他停住脚步。
锐利眼神上下一瞥,皱眉:“把脸蒙上,影一没有教过你吗?”
暗卫在众人面前,不宜露出真面目,这是规矩。
若是真容暴露在大多数人面前,还怎么执行秘密的任务?
尤其是……
裴苏眯起眼,上下打量着。
这人也不知是怎么长的,一双桃花眼跟盛着一汪清泉一样,时刻都是水润润的。
盯着他看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整个人都很无辜。
华国地处江南,水土果然养人。
导致他话稍微说得重一些,都觉得有些不忍心,像是他的不是一样。
总之,小四这般样貌,被人见到了定是过目不忘。必须得严实遮挡起来。
裴苏好心等了一小会儿,想等他收拾好行装再出发。
却见刚收下的暗卫冲着他伸出了手。
“还我。”
“什么?”
江令舟眼巴巴盯着那块弄得湿哒哒的黑布。
“蒙脸的布呀,我刚才拿给你擦水用了。”
“诶,裴,裴苏,你别走那么快呀!”
江令舟一脸无辜,他好心好意献出遮脸的布给裴苏擦脸,搞得都没有布蒙脸,怎么这人还无缘无故生气了。
伴君如伴虎,我忍!
江令舟提步跟上,又听到裴苏的警告声。
“把脸遮住,若是让旁人看到你的样貌,回来自行受罚!”
变态,都什么毛病啊!
江令舟在心里说了一百句脏话。
捏着湿哒哒的黑布,欲哭无泪。
这玩意儿沾了水蒙在口鼻上,呼吸都困难。
他只好先用袖子掩住口鼻应个急,急匆匆追了上去。
城郊悬崖。
上次被带上来的时候,人昏迷了,这还是江令舟第一次看清这个地方。
他四下看了两眼,除了裴苏,边上还有好几个穿着讲究的老头。
绛红色的官服,衣服上头的纹饰是黄鹂,燕国五品以下文官的常见服饰。
是个大场面,江令舟规规矩矩低着头,站在裴苏身后。
谁知道这些边境官员有没有看到过华国世子的真容,要是被他们其中一个人认出来了,那今天,怕是他真的要嗝屁了。
裴苏内力精湛,已经恢复到了十成十的水准,自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遮了脸,低垂着头,现在倒是乖巧了许多。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裴苏上前:“王大人,将探查到的详细情况给诸位说一说吧。”
冗长的情况说明,听得江令舟昏昏欲睡。
他发挥从小到大做阅读理解的本领,从一大段文绉绉的话里头,提炼出了重点。
华国世子江令舟与十余名随行人员于三日前抵达江州,下榻于江州官家驿馆。
两日前,世子杀害驿馆守卫,并将随行人员灭口,策马逃出驿馆。不幸坠亡于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这编瞎话的本事,可真是一流的。
江令舟紧盯着裴苏的后影,比了比大拇指。
这下不用再担心身份被戳穿了,华国世子已经变成了个死人。
世间只有江令舟!
心中惴惴不安的石头落了地,江令舟乐不可支,不小心居然笑了出来。
好巧不巧,那头王大人说话的声音刚停,一片寂静,这笑声醒目得很。
“这位大人,因何发笑?”
江令舟低着头,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跟他说话。
直到有人抬起了他的下巴。
“王大人问你话呢,因何发笑,嗯?”
抬眼,正撞上裴苏探究的眼神,江令舟瞪圆了眼睛,支支吾吾。
“我,我……”
完蛋了,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江令舟脱口而出。
“我是在为燕国高兴。”
那双手一松,裴苏盯着他,似笑非笑。
“怎么说?”
江令舟信口胡说。
“听闻华国国君年逾五旬,膝下只有两子,长子为世子江令舟,次子为江令远。”
“那江令远尚未成年,只是个黄毛小儿。世子一死,那他们岂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还好,白日里空的时候,江令舟细细地把两国的大致信息都了解了一遍,这可不就用上了。
凝滞的气氛松快了些。
王大人哈哈大笑,恭维道:“不愧是殿下身边的人,果真看得深远。”
那探究的视线,总算从他身上划走。
江令舟长舒一口气,小命暂时保住了。
裴苏和众官员讨论着后续事宜,以及如何上报燕都。
江令舟远远守在边上,心思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依稀只听到他们在议论,如何借着华国世子逃跑,并谋害诸多守卫一事发难云云。
弱国无外交,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华国人失了唯一的世子,还要反过来向燕国割地献银道歉。
江令舟百无聊赖,站累了就蹲,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推搡他。
“小四,起来了。”
“去哪里?”
“回家。”
“家?哪里是我的家?”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无端放轻柔了许多。
“人在,就是家……”
江令舟正做着暑假刚一结束,要背着书包回学校的噩梦,迷糊间听到熟悉的声音。
眼睛掀开一条缝,瞬间清醒过来。
要死了,面前这人长身玉立的,可不正是如今的顶头上司裴苏?
江令舟下意识摸了摸嘴。
临时从影一处借来的蒙脸布,又大又宽的,跟他的脸型号匹配不上,睡到半路早就滑落下来。
刚才,不会真的乱说错话了吧?
江令舟小心翼翼:“会,开完了?”
第8章 都有那种癖好
“会?”
江令舟双手一顿比划:“哦,就是刚才你和那些老头子们讨论的事情,完事儿了?”
裴苏一滞。
江州重镇,地方官员最高的官居从五品,在他口中倒成了一堆老头子。
话倒是也不错,那群老臣可是固执迂腐得很。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让那群人统一了意见。
借着华国世子一事朝华国国君发难,再借机每年多要三千担粮食。
如此一来,就算回到燕都,父王和其他几个兄弟发难,也不至于闹得太过难堪。
裴苏心情不错,没太多计较。
“嗯,江州事了,起身。”
诶?看来是没有乱说错什么?江令舟撑着背后倚靠的树干站起身。
坐了太久,腿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正好被裴苏接住。
“投怀送抱?”
江令舟吓得身子一僵,疯狂摆手:“腿麻了,腿麻……”
裴苏本是心情好打趣,见他这般抗拒反倒觉得好笑。
伸手,将他滑落的面巾重新挂在脸上。
“蒙好了,今日就不罚你。若是再有以后……”
肌肤相触,江令舟已经吓得不轻,急忙接话道:“知道了,不会再弄丢的。”
总算把这尊神糊弄了过去。
江令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直到进了城守府后,有道身影闪现。
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包得浑身上下只有两只黑眼珠子露在外头。
显眼成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怎么还偏偏叫做“暗卫”。
不过江令舟也只在心里吐槽,此刻看到影一,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人。
有人来换他的班了,可以休息了!
“影一,靠你了。”
江令舟脚步匆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下班当然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飞奔进了小厨房,一身黑,果真吓得那里头的丫鬟下人一阵尖叫。
“嘘,我不是坏人。”
时值夏日,江令舟跑得太急,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憋得喘不上气,下意识想要摘掉蒙面布。
手指碰到布的瞬间,记起来裴苏的话,生生憋住。
“我是裴,裴世子身边护卫,他差我来找些吃食。”
把无关人等都忽悠住,江令舟查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一把扯下黑布。
解渴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了几大碗。
边上造型精致的糕点、包在荷叶里头的新鲜糯米鸡、刚煮得能在滚水上漂浮的虾肉小馄饨……
关上房门,吃了个肚皮滚圆。
江令舟突然冒出个想法,跟着裴苏倒也不错,至少吃的管够。
不对,他很快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
危险也很多。
裴苏虽为世子,却只是燕国六王子。
他上头成年的王子还有两位,三王子、四王子,个个对他的位置都虎视眈眈。
下头还有个尚未成年的七王子,听说母家势力也很是强大。
换句话说,裴苏能不能顺利继承君王之位都是个未知数呢。
跟着他,一不留神小命都不保。
为了口吃的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可不值当。
该溜还是得溜。
江令舟挂上黑布出了门,径直溜往自己的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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