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远讨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不是，这人是吃了枪药吗？这么凶？”
裴渊是从身后走过来的，笑道：“不是我这六哥吃了枪药，是因为……”
他手上并未有动作，只用眼睛锁定了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笑容转瞬消失，声音低冷了几分。
“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嘛。”
李文远双手捏成拳头咯吱作响。
“当然。”
抓到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不管是世子还是那个可恶的暗卫，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夜色完全降临，所有的队伍都已经结束今日围猎。广场上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燕君自然是坐在高台之上的，颇为满意地看了眼下头年轻英勇的臣子。
“大家都辛苦，落座。”
为了防止作弊，计分人员都是从宫中派出来的，每个队伍三名。一人清点猎物，一人兑换分数，一人监督。整个流程井然有序。
江令舟早就看过了，按照他们的数量和种类，最多也就排到个十几名。
李虎李龙李豹同他一起站在裴苏身后，个个愁眉苦脸。李虎实在是忍不住：“影四兄弟，你，你还笑得出来啊。”
江令舟看他一眼，奇怪：“你们几个本也就是宫中禁卫，就算是拔得头筹，也不会有很大晋升吧，这么在意这次比赛的结果吗？”
李虎的眼角嘴角都耷拉着，简直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影四兄弟有所不知。我们这次出来，那是代表了燕君的颜面，依照我们对燕君的了解，这次如果不能排到前三，怕是……”
江令舟看着他把手横在脖子上的手势，吓了一跳。
“砍头？不会吧，这么严重？”
“真的，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李龙李豹点头如捣蒜，李龙补充着：“两年前，就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所以我们要是冲不到前面，丢了燕君的面子，估计就不用活着回去了……”
“我去，燕君可真不是个东西……”
李豹震惊：“影四大人，这，这话可不敢乱说的，也要掉脑袋的。”
江令舟揉揉头：“我知道，这不是跟咱们兄弟面前说说嘛。”
所以，他们原定的计划是不出风头，一直苟着等裴渊出招。但这三兄弟又必须要冲到前三，不然就要受罚。
江令舟烦闷：“别着急，我想想看后面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你们在说些什么？”
座位，肯定是只有裴苏一人才有的。身后窸窸窣窣说小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招耳，裴苏越听越不舒服。
小四才跟那三兄弟认识多久啊，怎么有这么多话好聊？
偏偏广场上太吵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清。
生气，兀自生气到喝了好几口闷酒，也不见有人注意到他。
忍无可忍，他转头发问。
江令舟正思考得出神，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怎么说着说着都上手了？还，还勾肩搭背的？！
裴苏的视线落到那双勾搭在小四肩膀上的手上。
江令舟再是迟钝，也察觉到了。
有杀气！
他轻咳一声，缩了缩肩膀，从李虎的胳膊底下钻出来，贴到已经隐约有些炸毛倾向的裴苏耳边。
“有些小麻烦，我们回去再说。”
气息痒痒的钻进耳朵里，裴苏嘴角不自觉翘起。
这还差不多。
“你别跟他们太过……”
“世子殿下，今日您队伍的分数是二百十八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计分的太监已经举着小题本僵持了快一分钟了，这世子愣是一直扭着头，无知无觉的。他实在是忍不住，高声提醒着。
裴苏回神，往日清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红意。
“没问题。”
第111章 凌城降将
“第一名，六百二十五分，四王子裴思殿下。”
“第二名，五百九十二分，历城守将汪羌将军。”
……
“第十名，三百二十一分，七王子裴渊殿下。”
……
“第十九名，二百十八分，世子殿下。”
……
排名叫号还在继续，周遭已经是议论纷纷。
“四王子不愧是从军中出来之人，果然厉害，在首日就拔得头筹。”
“是啊，燕君刚才都大笑着称好了。六百多分，好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达到了吧。”
“对，六百分确实厉害。”
“就是奇怪，世子殿下可是刚从边境大败华国回来的，怎么会只能排到十九名？刚才报出排名的时候，燕君的脸色可是不大好。”
“咱们燕国以武力兴邦，说不准世子的位置都要……”
“嘘，这可不兴瞎说。”
江令舟听到了，裴苏也听得清清楚楚，要低调，可不就是这个效果嘛。李虎李龙李豹三人眼睛瞪得滚圆，凶神恶煞排成一排走过去。
“长舌的东西，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众人不敢再议论。
“最后一名，二十五分，凌城降将董良之。”
“哈哈哈，果真是无用的华国人，才拿了咱们四王子殿下零头这么一点分数。”
“那可不，你看那个董良之，大腿都没有我胳膊粗的白面公子，吟诗作对可能还靠谱些，别的，一看就是不行的嘛。”
众人一片哄笑，燕君坐在高台之上，也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江令舟心中不是个滋味。
他原本看到凌城那支队伍的时候，是想要赶紧找个地方藏好，不跟他们对视上，省得有被发现风险的。
可现在，看着那边四个人失魂落魄的，甚至身上还带着伤。脸色麻木地在一片讥讽中走上前，拿着袋子装好自己那三瓜两枣猎物的时候。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脚步一迈走了过去。
等好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江令舟才反应过来。
夭寿了，他在做什么啊？！
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凌城降将的身边。
但做都做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董将军，你胳膊上正在流血，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董良之低头看了眼伤口，就跟那道大口子不是在自己身体上，感觉不到痛一样。
“没关系的，死了……死了更好……”
江令舟心中一痛，大概是同在异国的惺惺相惜吧，他不忍心。
为了围猎方便，影一在出行前交给他的一个小布包，里头放着用于包扎的白布、止血的伤药，还有那瓶宝贵的迷醉粉，全装在里面。
“等等，这些给你。”
江令舟翻了翻随身带着的小包，抓出白布，又一想他们作为降将在这里很不受重视，可能连治疗的军医都不会有。又把止血的伤药也送了过去，轻声。
“拿着。”
既然都已经活下来了，就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边上望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江令舟不方便说什么，只好学着跟其他眼睛里满是蔑视的燕国人一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子殿下仁慈，看你们几个如此瘦弱，要是不包扎，估计都挺不过今晚吧。那咱们的参赛队伍不是都要少了一个？”
众人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说的不错，瘦弱的华国小崽子，捏死他们就跟小蚂蚁一样。”
“去，咱们世子殿下心善赏赐你们的，还不赶紧滚！”
董良之深深看了对面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男子，认真鞠了一躬。
锦上添花的事情常有人做，难得的是，有人肯雪中送炭。而且，还是他素日里最厌恶的粗鲁的燕国人。
江令舟回到裴苏身边的时候，有些忐忑。
“裴苏，我刚刚……”
“回咱们自己的房间再说。”
第一日计分结束，众人以各自的方式回到山脚下的山庄。这里等同于是燕国的另一座行宫。一切设施都是比照着燕王宫修缮的，换句话来说，豪华又奢侈。
洗了个美美的热水澡，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裴苏房间，江令舟自觉做错了事情，乖乖站在边上。
“对不起奥，晚上的时候，确实是我冲动了一些。”
裴苏瞥了他一眼，刚洗完热水澡，小四整个人都被水汽氤氲着，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微卷的发梢还在持续不断滴落水珠。白色中衣单薄，肩膀处很快洇湿了一大片，呈现出半透明色。
裴苏移开视线，明知故问。
“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冲动地过去跟董良之搭嘴的。他以前是华国人，我也是，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总结的倒是挺到位的。
其实刚才小四突然走过去关心董良之的时候，裴苏是有些紧张的。
不是生气，是紧张。这里有太多人知道影四是从华国来的，那董良之又是华国的降将，两个人接触过多，其他人会说闲话。万一影响到小四就不好了。
可是……小四化解得很不错。将事情扯到了他的身上，其他人估计都以为这是他对董良之的一次羞辱而已。
“你没做错什么。”
只要对小四没有影响，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裴苏抬手，取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坐下。”
“啊？哦。”
江令舟不明所以，心说今天倒是奇怪，他刚才把事情都往裴苏身上扯，先斩后奏的，裴苏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诶？
头上忽而重了些，江令舟歪头。
“你，你在干嘛？”
裴苏温柔地擦拭着他未干的长发。从隐约还有些湿哒哒的发根，到聚集了小水滴不断滑落的发尾。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天凉了，不把头发擦干就睡觉，容易着凉。”
江令舟的身体僵住，脖子一动不敢动。别说脖子了，世子殿下再给他一个小暗卫擦头发，就算是眼睛，那也是不敢眨的。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把他送到了寄宿学校，江令舟独立得很早。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对他做出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烛火跳动着，模糊了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要不，咱不跑了，就这样？
“我，我有话……”
裴苏停下手中动作，俯身低头，目光温柔似水。
江令舟却一瞬间如同冰水从头浇到顶。
第112章 跟在我身边保护我？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燕”字。
第一日围猎结束，对大部分队伍来说，只是个热身。前二十名的队伍，燕君都有所赏赐。
裴苏分到的，正是一枚铜制鎏金令牌。令牌并不算值钱，裴苏暂时把它悬挂在了腰间，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令牌在江令舟面前不停晃悠着。
燕，裴苏是燕国世子。
而他，是华国世子江令舟。
纸包不住火，总有见光的一天。他现在逃走，或许还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事端。可要是再待在裴苏身边，有朝一日被他人揭穿，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要说什么？”
裴苏的眼神依旧温柔，第一次相见时候那股子凌厉的劲消散了不少。
可江令舟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啊？没什么啊……”
不对，察言观色虽然不是裴苏最为擅长的，但他自认对小四很是了解。这人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有事情瞒着我？”
裴苏收拢已经半湿的毛巾，用不紧不慢的语气抛出问题，纤长有力的手指深入发根。
嘶……
江令舟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人不会是要薅我的头发吧？
“那个，有，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
江令舟脑子转得飞快。
“是李虎李龙李豹他们三兄弟的事情。”
裴苏松开手，嗯，头发确实都已经干了，应该不会着凉了。他重新回到桌边坐下。
“他们三个？何事？”
这三人以李虎为头儿，而李虎自从上次在世子府门前的时候受过教训后，就一直都是乖乖听话的状态，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啊呦喂，你是世子，有些事情他们当然不敢跟你说喽。”
江令舟将刚才三人的顾虑和苦衷全都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子，李虎可是说了，他们要是最后比分排不到前三，会被……咔嚓……”
裴苏视线落到他那只，在他的脖子间瞎比划的手上，挑眉：什么意思，要咔嚓了他？
“哦哦，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演示一下。”
江令舟立即缩回搁在裴苏脖子上的手。
裴苏没有生气，现在小四跟他的相处，是愈发的随意了。这……
很好。
他心情不错，垂下眼眸。
“那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场围猎，就注定了不会出最后的排名。这样吧，后面几日，我们稍微努力些做个样子，把排名往上再提升一下……”
夜深，万物俱静。
裴苏作为队长，房间在最东边一排。其他随行人员的，则是在靠近东北的位置。
57/106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