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罢,他朝着姬玉轩拱手,还不忘跟熙熙道别:“等事情了了我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你爱吃的。”
熙熙到底是个孩子,单纯的很,不懂大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但听得懂谢晏辞所说的好吃的。
“好哦!”他趴在姬玉轩的怀里应道。
*
谢晏辞离开了,走时甚至是毫无异样,一点叫人看不出问题来。
姬玉轩站在原地,却是锁紧了眉头。
他早便觉着熙熙所说的那个高人不对劲,直到熙熙去月眠楼那日,他才确定了那人是谁。
熙熙说夫子要留堂,且不说那东里夫子不会这般,即使是留堂了,他怎会不去接?他就在那学堂对面的铺子里坐着,就是想瞧瞧孩子瞒了他什么。
如此一看,却是把他的心都看冷了。
——谢晏辞。
这些时日跟熙熙走的近的那人,是谢晏辞。
若非是他极力忍着,那时他就想冲上去,把孩子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告诉他:“这是我的孩子!”
我的!不是你的!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爹爹,怎么了吗?”熙熙问道。
姬玉轩抱着孩子,看着谢晏辞离开的方向,面色阴沉。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说道。
但愿是真的没什么……
第219章 放我下来!不放!
三日后,妙手回春堂。
熙熙去了学堂,独有姬玉轩自己在此处待着,待为病人把了脉,提笔写方子时,姬玉轩眼前一黑,毛笔直接摁在了纸张上。
眼前坐着的病人吓了一跳,赶紧道:“公子,没事儿吧。”
只是一瞬,姬玉轩便好了,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无碍。”
随后边说边理着毛笔纸张:“今儿早上孩子贪睡,起迟了,我急着送他上学,没顾着用膳。”
他这般说,身后排着队的人都笑了起来:“原来公子是没吃早饭,饿得了!”
“我这里有包子,公子先来上一个吧。”
“我这还有粥,来时刚在街上买的,还没用呢!”
“我家就在隔壁,我这会儿也不着急,回家给你煮俩土鸡蛋去。”
满堂的人都热忱的紧,七嘴八舌的,恨不得把饭塞到神医公子嘴里。
姬玉轩笑着,道:“多谢各位美意,不碍事儿,我家小厮正在后面做着饭呢,待会儿我就能吃上热乎的了。”
如此说了,才算作罢,一个个又排起队来,等着把脉。
待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姬玉轩才松了口气,起身将堂门关上,趴在那桌案上喘了好久。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怎的却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又无力又难看。
哪里是没用早膳?哪里有小厮在后堂做饭?都是他信口拈来的罢了。
他会这般,并不是饿的,而是到时间了。
他该吃药了。
缓了片刻,姬玉轩出了妙手回春堂,朝着外面走去。
乌枝的医馆有很多,姬玉轩自己不抓药,但会去别的医馆抓药。
“呦,这不是臣公子吗?来买药啊?”
方一进门掌柜的便迎了上来,带着他入内就坐。
“还是要上次的那些吗?”掌柜的问道。
姬玉轩摇了摇头:“不,得再加一味,你按照这个方子来。”
掌柜的接过方子,走到药柜旁拿药,一味一味的找,都仔细着,只是这拿着拿着,面色越来越不对劲。
他放下手里的药材,对着姬玉轩道:“臣公子,这次的药量足足是上次的两倍啊,你这……”
姬玉轩给自己斟了盏茶,说道:“你尽管拿,我心里有数。”
如此,掌柜的便不再多说,只专心按着方子抓药。
姬玉轩拿着东西离开后,掌柜的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感叹两三句,便见他这医馆内又来了一人。
此人一身玄衣,长得是面如冠玉,鬓若刀裁,只是那周身的气度太过强势,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些许的压迫。
掌柜的阅人无数,一眼便瞧出这人不简单,赶紧上前道:“公子也是来抓药的?”
谢晏辞没应他,转而道:“方才那人都来拿了什么?”
“哎呦。”掌柜的一听笑了起来,“公子,我们做大夫的有规矩,这不能说。”
谢晏辞看了看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块儿不大不小的金疙瘩,往那儿一放。
掌柜的一看,双眼便瞪大了去。
谢晏辞道:“说吧。”
……
走在路上,姬玉轩脚步虚浮的紧,一路上扶着青苔石墙,强撑着。
他抬眼看路,找着回家要走的那座石桥,却怎么也看不到,怎么也看不清。
压抑到了最后,终于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两眼一黑,朝着地上栽去。
姬玉轩手里大包小包的药材,还没来得及掉到地上就又被拎起来了,谢晏辞一手接过药材,一手搂着姬玉轩的腰肢,唤他:“阿轩!”
茶楼。
姬玉轩睡了一觉沉的,再醒来时周遭的一切都是没见过的。
榻上锦被软枕,案上烛火明灭,连带着一应陈设摆件都和竹楼里的不一样。
姬玉轩神色恍然,瞧着这屋子,差点以为自己又去了西楚。
他看着跳动的火芯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起身要从榻上下去。
“熙熙……”
这般晚了,他还没去接小家伙呢。
可还没等他把鞋袜穿上,便看到了在一旁酣睡的娃娃,那是张小榻子,就在他床榻的不远处,精致而又牢靠,熙熙在上面睡着刚好。
姬玉轩松了口气,拿着鞋履的手也松开了,他朝着小榻子走去,趴在那里,看孩子的面庞。
昏暗的烛火映着个瘦削的身形,姬玉轩一身薄衣,面色柔和,他趴在那榻沿上,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孩子的身子。
三千青丝披散在肩,顺着他的动作蜿蜒到了地上,浅浅的遮着白皙的脚踝。
谢晏辞方一推门进来,便见着这么个情形,他喉间一干,直骂自己禽兽。
他步子轻缓的走过去,一手便将姬玉轩捞进了怀里。
姬玉轩措手不及,胳膊蓄了力的去顶他,却被谢晏辞直接擒了去。
“你干什么?!”
谢晏辞捂上他的嘴:“嘘,孩子还在睡。”
姬玉轩眸子里尽是冷意。
谢晏辞撇开脸不去看,转手将榻上的被子拿了来,把人裹着往外带。
从这间屋子,到隔壁那间屋子,等把门关上,谢晏辞才将手松开。
姬玉轩立马开了口:“放我下来。”
“不放。”
“谢晏辞!”
谢晏辞抱着他往里走,等到了生着炭火的内室里,才将人松开,放到床榻上去。
没等姬玉轩说什么,他便先解释道:“我没想怎么样,只是你光着脚,着了地不好。”
姬玉轩才不理他,扔开褥子就要回去,可还没等他真从那榻上下来,就又被谢晏辞摁了回去。
后者桎梏着他的双手,欺身而上,圈着他道:“九王爷,以你现在之力根本不敌我,若我不松手,你永远都离不开这张床榻。”
话尽于此,姬玉轩再是不甘也收了气力,不再反抗,只是身子一直警觉,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这人。
“谈谈?”谢晏辞挑着眉,声音低沉道。
姬玉轩闭了闭眼,移开了视线:“谈什么?”
“一件一件的来,先从你这身子骨说起。”
“有什么好说的?”姬玉轩轻嗤一声。
谢晏辞问道:“你吃了什么?”
“与你何干?”
谢晏辞抿了抿唇:“太医说你这身子空虚的厉害,要卧床静养,你是如何能出得了竹,楼还给人治病的?”
第220章 正文完
姬玉轩撇开头,不应。
谢晏辞继续道:“你在吃药,用你余生的寿命来让现在的自己快活,阿轩,是这样吗?”
“……”
“阿轩……”
“是又怎样?与其囚困一生,倒不如过几年我自己喜欢的日子。谢晏辞,你没立场来过问我。”
谢晏辞神色一僵,怔怔的看着姬玉轩眸中的自己。
这人被自己压在了榻上,可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淡然,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无悲无恨,无爱无喜。
谢晏辞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现在的姬玉轩,比在西楚时的还要可怕。
“你……”谢晏辞怔愣的开口。
姬玉轩直接道:“我不爱你了。”
谢晏辞面上微不可见的抖着。
姬玉轩又重复了遍:“谢晏辞,我不爱你了。”
谢晏辞腾出一只手来,摁在床榻上,撑着自己的身子。
“……阿轩。”
他唤道,声音喑哑着,但人还算镇定。
“没事,我没事……”
他不再梏着姬玉轩了,翻身坐在了他身旁。
抓着他手腕的手掌抽走了,可姬玉轩依旧躺在那里没动。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同一张床上,两人却是各自分开了待着,谁都不说话。
良久,还是姬玉轩先开了口:“第一件事算是谈完了,你还想问什么?”
谢晏辞闷哼一声,回了神。
他张了张口,才道:“熙熙……”
“熙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的。”
谢晏辞苦笑一声:“……我知道。”
“我知道, 他是你的鱼苗苗,我是想问,熙……中了昙篾蛊毒的那人,可是好了?给你的药用上了吗?”
姬玉轩看了他一眼,倒没瞒着他,如实道:“好了,我从西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你给的那瓶药没用上,我扔了。”
谢晏辞听罢身子前倾着,一手捂着胸口,忽然激动起来:“你扔……”
话说到一半,他却又安静下来,又坐回了原处。
他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扔了便扔了吧,总归目的是达到了。
姬玉轩道:“可还有别的事?”
谢晏辞看着他,久久的不肯移开眼,直到姬玉轩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才哑着声音道:“没了,没事了……”
……
姬玉轩带着孩子离开了,把谢晏辞留在了那厢房里。
走时孩子还睡着,是姬玉轩抱着他走的,经过那厢房时,姬玉轩一眼都没往里看。
九王爷带着小皇子要走,陛下不下旨,他们也都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放行,最后还派了个侍卫跟上,给他们挑灯照路。
沉风在厢房外站了片刻,见谢晏辞一直不出来,便打算进去。
雪霁伸手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别去了,让陛下自己待一会儿吧。”
三日后。
茶楼的厢房里终于有了动静,谢晏辞推开门,让人送吃的来,还命人来侍奉他梳洗。
他在屋子里沉郁了这么些天,像是忽然想通了一般,不仅开始收拾自己了,还让沉风进来,吩咐道:“把姬玉轩给我找来,不能磕着碰着,也不能辱没了,全手全脚的给我绑来!”
沉风听了一愣,顿了顿才去做事。
姬玉轩就在那妙手回春堂里坐着,沉风去了,好大一会儿没能搞定,等把人带来时,他几乎是哭丧着脸了。
厢房内。
沉风把人交给谢晏辞,苦不堪言道:“属下总算是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为何不能磕着碰着辱没了,此一趟,差点没给属下折腾死。”
他原先想着,这临昭的九王爷就是个病秧子,把他带来能有多难,可去了才知,到底有多难!
银针,药粉,蜈蚣蝎子的,每一样都毒辣,简直是防不胜防。
他不能伤着姬玉轩,不能对他动粗,只能是把人敲晕了带来,可这要敲晕,得先近他的身啊。
总而言之,想近身是难得紧,好几次都惹得他想拔刀了,反正是没少吃苦头。
谢晏辞早有预料,他笑了笑,将人放到了榻上。
待到劲儿过了,姬玉轩醒了过来,一看到守在身边这人他脸上立马沉了下来。
谢晏辞温柔道:“醒了?”
姬玉轩冷嗤:“陛下又有何贵干?”
此一次谢晏辞坦然多了,还有心情去剥橘子,剥好一个往姬玉轩嘴边儿递。
姬玉轩看他,不吃。
他不吃,谢晏辞转手扔进了自己嘴里,等把橘子吃完了,他才道:“阿轩,你说你吃药这事儿,药王应该不知道吧?”
姬玉轩心里一跳,面上依旧冷着:“干你何事。”
“阿轩。”谢晏辞又剥了个橘子,去喂眼前人,但还是到了自己嘴里。
“朕想了想,这事儿不光你师父不知道,你兄长肯定也不知道,还有熙熙,定是也被你蒙在鼓里。”
“如此,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药停了,日日来我这茶馆里治病——你不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差人给你送去。”
“要么,你就继续吃你那个药,然后你的师父,你的兄长,连带着你的孩子都会知晓。”
“阿轩,朕让你自己选。”
谢晏辞笑眯眯的,像极了大尾巴狼。
姬玉轩咬牙看他:“你卑鄙。”
“不卑鄙如何当皇帝?”
108/109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