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巧箭兵刃消停,这人便道:“趁现在,咱们翻墙!”
话音刚落,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咯嘣一声,断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突然冒出根铁刺,细小又锋利,扑哧一声闷响,从脚心扎穿到了脚背。
“嘶!”
那人咬着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喊出声。
他扶着腿把脚从上面拿掉,可刚有动作,铁器再次划破了皮肉。
“啊!!!”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太疼了。
同伴赶紧去扶他,可还没碰上,就被推开了。
“别碰我,这暗器上有倒刺,拿不掉。”
同伴问道:“那怎么办?”
一人举起手中的剑,三两下把这人鞋袜给除了去,几人彻底看清了那倒刺的样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默下来,不知说什么好。
这药王谷,真的……太损了些。
这人同样低头看去,这一看不打紧,简直是心脏骤停头晕目眩。
那暗器带着倒刺也就算了,怎么还生锈呢?!!
……
药王谷外。
雪霁带着人刚登上山,看到摧毁成片的竹林,抬了下手。
身后跟着的诸位悉数停下脚步。
“有人刚进去了不久,我们先等等。”
雪霁说罢,便带着几人找了处藏身,他们没等太久,那竹林便有了动静。
几人万分狼狈的走了出来,衣衫残破不说,个个都挂了彩,其中一个还是被人背出来的,细看过去脚上鲜血淋漓,像是破了个大洞。
雪霁双眼微眯,认出其中一人。
“娄元良!”
下属一惊:“五皇子的人?”
雪霁嘴唇轻抿,待娄元良一行人走远之后,便也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去。
“药王谷已是打草惊蛇,今日不宜再闯。”
*
西楚,东宫。
沉风接下信鸽脚上的密函,奉到了谢晏辞跟前。
“哪里来的?”谢晏辞头也不抬,只低头批着奏折。
沉风道:“雪霁。”
谢晏辞笔下一顿,这才撩起袖子,将密函接到手中。
毛笔搁置在笔山之上,朱墨顺着笔杆,逐渐洇湿了桌案。
谢晏辞看着密函,良久没有动作。
沉风愈发摸不准主上的意思,见他一言不发,试探的问了句:“可是有了云公子的消息?”
谢晏辞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抬手将密函放到了灯芯上。
没一会儿,信纸便成了灰烬,一阵风过来,直接吹散了去。
谢晏辞没应沉风的话,转而说道:“去成王府直接告诉谢承泽,他若再敢动一步,孤让他这辈子都好不了”
沉风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竟又惹得主子动怒。
应该是,怒了吧?
沉风还真拿不准,上次谢晏辞让人给五皇子灌药,神情也是这般平静,口吻也是这么的云淡风轻。
难不成,云烨当真在药王谷,而且谢承泽也发现了?
还是说,谢承泽去药王谷,是想求医问诊?
第107章 木鸢
成王府。
哗啦——
青瓷玉摆尽数摔在了地面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滚!给我滚!”
谢承泽披着件厚氅,整个人骨瘦如柴,盯着下首的沉风,目眦欲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
一句话说不完,谢承泽便喘息起来,眼袋青黑一片,俨然是病入膏肓之像。
沉风面色从容,丝毫不受他影响,抬手作揖告退:“王爷好自为之。”
谢承泽一口气没提上来,气的浑身打颤。
“滚!”
直到人彻底离去,谢承泽都没缓过来劲儿,满室的东西被他砸了个遍,就连屏风都被划破了去。
“你去——”他指着自己的下属,面色阴翳道,“去把外面的牌匾摘了,本宫才不要什么成王府,本宫才不是什么成王!”
下属身形紧绷,根本不敢乱动,劝道:“王爷,那匾额是陛下御笔亲题的啊,摘不得。”
这成王也是陛下圣旨亲封的,哪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呢?
“摘了!”谢承泽怎会不知他所说,但他当真是恶心极了“成王”二字。
三年前谢晏辞同云烨生了壁隙,他是有从中作梗,也是同临昭有所共谋,但云烨死后,谢晏辞也着实太狠,竟明目张胆的闯进他寝殿之中,掐着他的脖子,往他嘴里灌药。
一瓶药入喉,他拼命的想要吐出来,谢晏辞却摁着他,冷眼看着他,直到那瓶药完完全全的被他咽了下去,谢晏辞才张口说了句话。
“你应得的。”
事罢便带着人离开了去,唯有他万分狼狈的趴在地上,待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玉贵妃。
母妃知道了,父皇也就知道了。
谢晏辞如此无法无天,众目睽睽之下残杀手足,何以担得起太子之位,阖该废了才是!
他和母妃没有这般说,只是哭诉喊冤,他哭的真情实感,母妃也同样的心疼落泪。
父皇一向宠爱母妃,也万般的疼爱他,他本以为父皇会大发雷霆,不说废了太子,也得收了他的兵权,虢夺他的权利才是。
但是没有,这些都没有。
父皇是生了气,还罚了太子半月禁足,但也只此而已。
母妃不愿,他也不愿,父皇一直嘴上安抚,什么话都说了,但却什么都不去做。
等太子禁足期限到了,他身体里的那瓶药的药效也彰显的差不多了,父皇这才有所表示。
给母妃抬了位份,封了个皇贵妃,给他封了个成王,还给了片不错了封地。
宣旨的太监笑眯眯的同他母子二人道喜,可他二人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不记得当时母妃的神情,只知道自己手脚冰凉,只那一瞬间,认清了谢晏辞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父皇在谢晏辞跟前,先是父皇,再是康宁帝,而在他跟前,恰好相反。
他是康宁帝的皇嗣,但不是他的儿子,他同母后一直都是谢晏辞的挡箭牌,因为谢晏辞没了母后,外祖势力薄弱,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跟前。
而那个人就是他。
康宁帝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他最喜爱的儿子,甚至于谢晏辞都相信了,他用自己去平衡朝堂,用母妃去平衡后宫,从而去培养那个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的太子。
那一瞬间,他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悲哀与荒凉。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谢晏辞光明正大的给他灌药,是康宁帝默认了的,因为云烨的尸首被临昭带走了,康宁帝愧对于他,所有同意他下药,这是对谢晏辞的弥补。
拿他作为弥补。
三年了,谢承泽不再是当初那个矜贵的五皇子,而是满身疮痍的成王,困居在府中,什么都做不成。
“真恶心……”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每每想起这些事来,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作呕。
下属看他半晌,见他执意要取了牌匾,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东西摘下了,几个人抬着,放到了殿前。
谢承泽眸色冷寒,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牌匾之前。
抬起脚,毫不留情的朝着上面的金字踩去。
*
临昭,药王谷。
竹林里的机关毁了大半,姬玉轩正琢磨着,研制些新的东西出来。
说来也是,那日外面的动静散了之后,姬玉轩出去瞧了眼,许多机关都年久失修,威力大减,也难怪那些人能轻易闯进来。
“熙熙。”姬玉轩拿着个叆叇,看着手中这物什的细节之处,对着小家伙唤道。
“来喽来喽。”
熙熙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一蹦一跳的朝着自己的爹爹而去。
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了姬玉轩手中的东西,双眼像是冒了星星一般,亮晶晶,滴溜溜的,可爱的紧。
“哇!”
熙熙指着姬玉轩手上的东西:“这系什么?”
姬玉轩对着小家伙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熙熙往前走了两步,姬玉轩双手一捞,把孩子抱到了自己腿上。
“不坐不坐!”熙熙挣扎着要下去,“药王爷爷说,爹爹的腿不能坐。”
姬玉轩勾唇,揉了揉小家伙的头,不打算放人:“无碍,熙熙还小,不打紧。”
熙熙不听,姬玉轩便拿着方才的东西在他眼前一晃,小家伙的视线立马被转移了。
“小鸟!”
姬玉轩笑道:“是木鸢。”
“什么是木鸢?”熙熙小手扒着桌沿,手背上陷出几个肉窝窝来。
姬玉轩把东西给拆解了,还找来了图纸,一点一点的给他讲述。
“这个只是雏形,真正做出来是非常大的,到时候熙熙可以坐上去,在天上能飞一天。”
“真的假的?”小家伙满脸惊奇。
姬玉轩道:“爹爹会骗你吗?”
由他这么一说,熙熙听的更认真的,但到底是半大的孩子,耐着性子晕晕乎乎的听了大半,最后还是抵不住,噘着嘴睡了过去。
“这个木鸢做成了可以用来侦察,到时候就不用像上次那样,外人到了墙根了,咱们才知晓……”
反倒是姬玉轩,说的万分详细,但等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时,小家伙的口水都沿着桌案往下掉了。
姬玉轩轻笑一声,刮了下小娃娃的鼻子,扶着桌案站起身,准备亲自把小家伙放到榻上去。
——
木鸢:参考于两千多年前,墨子研发的三大战争武器之一——侦察木鸢,据说造法已经失传。
最近在过渡,可能节奏有些慢,但很快就要见面啦~~~~
第108章 师父,我还能好吗?
是夜。
药王揣着手,嘴里嚼着姬子瑜留下的糖豆,踱着步子去了自己徒弟房里。
内室的灯尽数熄了,唯余偏房里还有亮光,那里是浴房,姬玉轩还在洗漱。
药王推门直接进去了,看着云雾缭绕中的浴桶,啧笑一声。
“不是担心这个药味儿冲,熙熙会闻不惯吗?今日怎的肯用了?”药王问道。
浴桶之中,姬玉轩胸腔以下尽数埋进了药汤里,鬓发打湿了半数,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药王走近了些,姬玉轩眉头一皱,颇为嫌弃道:“师父怎么又吃那个糖?”
上次兄长拿来逗熙熙的榴莲酥糖,他和熙熙都吃不惯,却没想到入了师父的眼,现在三天两头的都会吃上一颗,没了还会找兄长再续。
跟上瘾了一样。
药王胡子一捻,神情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想带过这个话茬:“先说把我喊来作何?大半夜的不陪着娃娃睡觉,怎的泡起药浴来了?”
水珠打湿了睫毛,姬玉轩睁开眼来,一瞬间有些雾蒙蒙的。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等视线清了些,才摸着自己的腿,对着药王道:“师父,我腿没知觉了。”
药王兀自找了个椅子来,靠着边儿一坐,说道:“莫急,你躺了这么久,双腿一时半会儿的过不来很正常,再等一段时间,肯定能好的。”
药王当他是心切,原先天之骄子般的一个人,忽的只能坐着轮椅过活,心里定是不甘的。
可姬玉轩却摇了摇头:“不是。”
“之前我虽站不起来,但能感知到它们还在,有时膝盖还会疼的厉害,可今天晚上,我一点感觉都没了。”
即使是现在,他手上明明掐着块儿腿上的皮肉,但硬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药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今早不还好好的吗?”
姬玉轩松了手,终于肯放过自己腿上的那块儿肉了,他摸了摸,低声道:“逞了个强,摔了一跤。”
晚间熙熙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怕孩子睡不好,便要将他放到榻上去。
桌案离床榻很近,他估摸了一番,能走过去,只要扶着墙,走慢些,没事的。
可他刚把孩子放下,胸口便绞痛起来,腿上一软,就这么摔了。
站起身的时候还没事的,他自己站起来的,还又回到了桌案边,把木鸢的关巧之处琢磨完了。
但再等他倾着身子去挂毛笔的时候,他的下半身就使不上劲了,像是不存在了一般。
“师父……”
姬玉轩红着眼睛,很小声的问了句:“我还能好吗?”
他真的怕了,他不怕死,但怕自己要一直靠着轮椅才能活下去。
若是这般,他倒不如,倒不如——
直接走个干净……
……
内室。
药王裹着满身的水汽出来,走到榻前,想要看一看小家伙。
褥子里,熙熙埋首睡得酣甜,手里抓着个姬玉轩的外裳,很是贪恋上面的气息。
药王怕他闷得慌,把褥子往下放了放,露出了红彤彤的小嘴儿来。
看着这孩子,药王心里慈爱,可更多是难受,难受的心里发酸。
他俯下身,顺着小家伙的脊背拍了拍,轻声道:“你那父亲,只对你爹爹做了一件善事,就是给了他一个你……”
*
西楚,皇宫大内。
承乾宫中,皇贵妃听着下人的禀报,后牙槽都要咬碎了去。
“还有没有天理了?那药王谷是在临昭,太子还当那是他的地儿不成?五皇子怎么就不能去了?!”
不等皇贵妃说话,身边的嬷嬷先是开了口,一整个厉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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