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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桃红色的口脂都蹭掉了不少。
啪——
茶盏磕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皇贵妃压了好大一会儿的火气,等心绪平静了些才道:“太子还说了什么?”
来禀报的人想了想,确实漏了一句,便回道:“太子身边的那个沉风,走的时候还对殿下说,让他好自为之。”
皇贵妃闭了闭眼,挥挥手,让人下去。
嬷嬷见此,不悦的皱起眉来,她是相府派来的,自打成王殿下被太子灌了药,右相便颇为生气,将她送进了宫。
右相一直说贵妃妇人之仁,原先她还不甚赞同,可现下看来,可不就是妇人之仁吗?
太子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反击,难不成要等他当了皇帝再动手吗?
待禀报那人走后,嬷嬷便问道:“太子着实猖狂,娘娘难道就这么任他去了?”
“怎么可能?”皇贵妃反问道。
她眉眼挑的很高,面颊消瘦,跟两年前还是玉贵妃的时候大相径庭。
“谢晏辞给我儿的,有朝一日本宫都会还回去,只是现下还不是时机罢了。”
“贵妃可有良策?”嬷嬷直言道。
方才禀报之人来的时候,皇贵妃便把下人都遣散了出去,如今这偌大的宫殿就他二人,都是为着成王殿下着想,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皇贵妃瞥了她一眼,思量片刻,才道:“哥哥最近可有得到什么消息?”
“娘娘具体是指什么?”
皇贵妃挑眉,隐约带了些恼意。
嬷嬷却笑了起来:“右相同娘娘永远是一条心,娘娘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皇贵妃舒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顺,耐着性子道:“药王谷。药王同他那徒弟,当真能治我儿的病?”
嬷嬷摇了摇头:“说不好,但是娘娘可以试一试,就用你养的那些小东西,说不定药王谷的人就听话了呢。”
此话一落,方才还端着的皇贵妃,面色瞬间崩解开来,冷声道:“你在说什么?”
“娘娘不必惊讶。”嬷嬷道,“右相知晓你在养蛊,也知晓你是想用来对付太子殿下,但是这个,对太子无用。”
皇贵妃直接站起了身,对上嬷嬷的眼睛:“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教你养蛊的人没告诉你,这东西的解药便是西楚帝王的心头血,谢晏辞算半个皇帝,他的血,也有用。”
嬷嬷说完,皇贵妃怔愣了一瞬,随即便笑了出来。
“荒唐!蛊虫而已,如何能同西楚帝王牵连在一起?”
第109章 逾矩
“娘娘,你把蛊虫放在太庙里养,它每天都以西楚国运为食,帝王气血与国祚息息相关,那心头血就只会让它乖乖听话,根本发作不起来。”
“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到头来竹篮打水,倒不如好好利用,说不定药王谷就能救了五皇子的命呢?”
皇贵妃蹙着眉头,心下觉得嬷嬷的话怪异,但又不敢不去相信。
她的确是把蛊虫养在了太庙里,而且就养在了懿安皇后的牌位之下,万一那小东西真的熟悉谢晏辞的气息,不听使唤了呢?
……不行,养了这么久,她不能功亏一篑!
“你让哥哥再派些人去药王谷一趟,若他们还不识好歹,咱们再下手。”
*
暖日当暄,初罢莺啼,微风几许吹动了金线垂柳,翩然几瓣桃花也随着缓缓落下。
竹林深处曲径通幽,小桥伴着溪水,怡然成画。
“鸢鸢!”
忽的一声童音,惊散了枝头的鸟儿,熙熙指着大号的木鸢,满脸兴奋。
“十安叔叔快看,爹爹做的木鸢,好大,好腻害!”
苏十安站在熙熙身后,听他说罢眼底含上了笑,勾着唇道:“嗯,王爷一向逸群。”
熙熙笑弯了眼睛,拉着他的衣衫又去了别处,指着眼前的东西道:“看,爹爹做的弓弩,能把箭射的好远好远。”
“嗯,王爷一向聪颖。”
“爹爹做的毒箭桶,有点粗,熙熙抱不动。”
“嗯,王爷一向博学。”
“爹爹做的小土狗,那边还有大龙和麒麟,这个是新做的。”
“……嗯,王爷一向不同寻常。”
“爹爹做的……”熙熙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下来,悄莫看着苏十安。
只听后者眼都不眨的说道:“嗯,王爷一向才识过人。”
熙熙:“……”
他回屋拿了张宣纸来,往苏十安面前一抻,颇为骄傲道:“看,爹爹画的水墨画!”
这次苏十安皱起了眉,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夸赞道:“王爷的画作向来气势恢宏,卓尔不凡。”
熙熙:“……”
他把所谓的“画作”扔到一边,踩到踏跺上,恰着腰质问苏十安:“十安叔叔,刚刚那个明明就是熙熙练的大字,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怎么一碰上爹爹,你就盲眼乱夸呢?”
苏十安一愣,看着眼前的奶娃娃,摸了摸鼻子。
孩子眼神纯澈,像是块天然的琉璃玉翡,染不进任何别样的色彩。
苏十安看着这张与姬玉轩肖似的脸,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小家伙见他半天不应,拽着他腰间的玉佩络子,笑道:“十安叔叔好像呆瓜哦。”
姬玉轩推着轮椅出来,刚巧听到了这句话,低声对小家伙道:“熙熙,不可无礼。”
小家伙立马松了手,走下踏跺,跑到姬玉轩跟前,埋首钻进他的怀中。
“爹爹。”
姬玉轩摸了摸他的头:“跟你十安叔叔道歉。”
“嗷。”
小家伙抬起头时脸蛋儿红红的,他一直觉得苏十安呆呆的,每每抓住机会都想逗上一逗,这次竟被爹爹给抓了个现行。
他站直了身子,对着苏十安道:“是熙熙失礼,十安叔叔见谅。”
苏十安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嘴笨了半天才道:“……小殿下言重,无碍的。”
得了苏十安的话,熙熙又跑回了姬玉轩那里,抱着他的手臂道:“十安叔叔谅解我啦!”
姬玉轩抿唇直笑:“你乖。”
苏十安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这父子二人,心绪颇为复杂。
其实,他不介意小殿下调侃他,同他亲近的……
小殿下同王爷很像,只是儿时的王爷没有他这般活泼,但他还是很喜欢。
“十安?”
姬玉轩的一声唤回了苏十安的思绪,他赶忙应道:“王爷。”
姬玉轩坐在轮椅之上,抬眸看着他的脸,问道:“疼不疼?”
眼前这般样貌才是苏十安原本的模样,鬓若刀裁,眉若远山,比之月川的,少了份低沉凌厉,多了份坚毅疏朗。
先前在西楚时,苏十安便是找上了卜转,削骨除肌,易容成了月川的模样,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又给整了回来。
姬玉轩问的便是这个。削骨之痛极其难捱,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来,而苏十安不仅做了,还做了两次。
这两次还都是为着他。
姬玉轩叹了口气,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苏十安是侯府世子,没必要为了他这样的。
听他这般问,苏十安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不疼。”苏十安摇着头道。
姬玉轩摸着扶手,思量片刻,斟酌了番该如何将话说出口。
“十安。”姬玉轩唤他。
苏十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让自己同他平视。
“臣在。”
陡然对上苏十安的视线,姬玉轩看着他眸子里自己的身影,蓦的一灼,转头垂下眼帘。
“前些日子有人闯了药王谷,多数机关尽毁,本王便又整了些出来,但药王谷人烟稀少,便向皇兄讨了些人,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你派来。”
姬玉轩平复的很快,语气淡然无波,甚至带着些疏离。
他早已不是原先的自己,有些事情,十多年来看不懂,但在西楚走了一遭后,他的心里如同明镜,清楚明了的很。
“你虽是本王的侍卫,但也是和豫侯府的世子,之前为了我你便一路跟随到了西楚,眼下只是摆弄些机关,没道理再一直耽搁着你。”
姬玉轩轻笑了下,眼睫微颤,接着道:“你弱冠多年,一直跟着本王,眼下也是时候……”
“王爷!”
苏十安猛地打断了姬玉轩的话,一脸凝重。
姬玉轩薄唇紧抿,背靠着轮椅,垂眸看着他。
苏十安单膝跪在他的脚边,微微俯首,开口道:“臣是自愿的。”
一瞬间,姬玉轩眸中温度尽失,没再说话。
周遭的气息冷滞下来,二人无声的对峙着,都知道各自在坚持什么。
最终,还是苏十安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他知道王爷看出来了,也知道若今日不说清,往后再难留在他的身边。
苏十安抬手,人生头一次逾矩,大胆的放在了姬玉轩的膝盖上。
他道:“王爷既已看出,若是拒绝,可否给臣一个缘由?”
姬玉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了他放在自己膝盖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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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王爷,为何我不可?
柔风撩起了他额前的发丝,低垂的眼睫轻颤,暖阳之下,姬玉轩整个人宛如莹泽的白玉,让人抵不住的想让人触碰。
苏十安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来,想把他鬓边的发丝扶到耳后。
“王爷……”
手指方一靠近,姬玉轩立马撇过头去,反应极其过激。
苏十安一愣,手指顿在那里,只一瞬间眼神便灰败下来。
他料到姬玉轩会不喜欢,但没想到会如此抵触。
连碰一下都不行。
后撤一步的动作,不说是苏十安愣住了,就连姬玉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靠在轮椅上,身体倾向一侧,看着那处的空地,久久不语。
“……”
苏十安抿唇,略微难堪的将手收回来,指尖发着颤,相互摩挲着。
好半晌,他才吸了口气,声音沙哑的问道:“为何?”
王爷,为何?
为何我不可?
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珍视着你,可我还没来得及将心意剖析出口,你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
哪怕谢晏辞那般待你,就因为我晚了一步,你就要这般排斥吗?
姬玉轩没应,苏十安一颗心更像是被浸在了酸水之中,难耐极了。
他道:“王爷的命都搭在他身上了,为何还要惦记着他?臣视你若珍宝,当真不能撇出来些余光,看看臣吗?”
姬玉轩身形一僵,打心底里钻出来一阵胆寒,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扣紧了扶手,强行压下被苏十安勾起来的那些回忆,脖颈上的青筋都了凸显起来。
惦记?他怎么会去惦记谢晏辞?他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他左耳后面有一道疤痕,除不掉,忘不了,谁都碰不得。
即便不是苏十安,任何一个人的手伸过来,他都会第一时间躲开。
耳中一阵嗡鸣,他看到苏十安的嘴动了,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等缓过劲儿时只听到了一句:“王爷允臣试一试,好吗?”
姬玉轩摇了摇头。
他撑着身子,对苏十安无比郑重道:“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说罢,他便推着轮椅兀自离去了,留下苏十安一人,呆愣的跪在原地。
轮椅走的很慢,在他离开院子的前一刻,听到背后的人说:“王爷还爱他……”
姬玉轩勾唇,笑的苦涩。
早就不爱了,他没那么多力气折腾,心里也没有那么的无坚不摧。
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他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动心。
苏十安误会了,可姬玉轩没打算过多解释,若能因此让苏十安死心,倒是一桩好事。
*
药王谷的机关在一点一点的修缮,苏十安按着姬玉轩给的图纸,每一样都精准的造了出来。
碰上看不懂的,他还会拿着东西去询问一番,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二人还只是单纯的君臣之交。
但姬玉轩知道,有些东西还是变了,苏十安在他跟前虽没有不自在,但却还是和原来不一样了。
比如,不那么呆瓜了。
姬玉轩不关心背后缘由,只想着等药王谷的机关修缮完毕,就让兄长给他加官进爵,让他回去好好做和豫侯府的世子去。
“王爷,竹林里有一女子,好像是误闯进来,被机关伤到了。”
侍卫来报,姬玉轩听罢眉头微蹙,将手里的书卷收了起来。
“人在哪儿?”他问道。
药王谷在山巅之上,道路崎岖不平,很少能有妇人走的上来,而今有女子误闯,很有可能是那些江湖门派上的女弟子。
姬玉轩心下狐疑,但还是准备去探一探,看看究竟是不是殃及无辜。
暮春的天已见暑热的影子,侍卫下人皆穿着单薄,不少干活的工匠都把上衣脱了个净光,背灼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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