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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辞同往常一样,撩起衣摆,靠坐在门前的地上,静静的听着花树摇曳。
他听了好久才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繁星,笑了笑。
“原先我管着你,什么都不让你碰,不仅把医书束之高阁,还把你药田给平了。”
“可就算如此,也还是拦不住你,明明这东宫里我暗卫这么多,可就是没发现你那些小动作,偷偷摸摸的,搞了那么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不碰那些药材,可你还背着我偷偷酿酒。”
“你用药材酿也就算了,可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大一条毒蛇啊?之前我翻整平溪宫的时候,差点没被那东西吓一跳!”
谢晏辞语气平缓,独坐在这廊檐之下,自说自话。
可说着说着,他忽然嗤笑起来,抬手抓了抓头顶,眼泪毫无征兆的往下掉。
他用衣袖掩着,忍住喉头的哽咽,缓了好久好久。
“云烨,你酿的那些药酒太少了,我都不舍得喝……”
他竭力掩饰着,忍着,可当年的种种还是会抓住机会翻涌上来,一遍一遍的淹没他,提醒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他没资格嗔怪云烨,也没资格去讨他的原谅,甚至于没有立场站在他的跟前去对他好。
云烨是姬玉轩啊,药王谷的徒弟,姬子瑜的弟弟。
若是没有他,云烨定会比现在好,大不了就是没能回到临昭,在陋巷里丢了性命,可也不会是如今这般,生前的最后一段路受尽苦楚,最后被心疾折磨,含泪自戕。
他错的离谱,他一生有悔!
谢晏辞把簪子拿出来,双手用力的搓了搓,他喘了口气,看着这东西,低声道。
“我知道我不该,可我还是有些贪心……”
他抽了下鼻子,又用袖子擦了擦簪子。
云烨的尸身被他哥哥带走了,他无处凭吊,想云烨想的很了,都会把这簪子拿出来,对它说上一番。
“云烨,要是你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我,不!不是……”
话说一半,谢晏辞自己都摆着手否定了。
“你不用想我,你就对我心软一下,一下下就好……”
“你能不能,让我做梦的时候,看看你的脸……”
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可我见不到你,我的梦里都是你的血,都是你胸口破了个大洞,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好疼好疼……
第115章 主子确定府君死了吗?
临昭,玲珑苑。
偌大的青楼里,掌事的妈妈又不止一个,有姿色的姑娘也比比皆是,没了被山匪抓走的那些个,剩余的,照样接人待客。
万雪姝被纪黎送回来时,下了马车,站在那楼外怎么都不肯走,非要泪水涟涟的目送着人离开,搞得纪黎都走老远了脊背还挺直着。
“纪大哥一路顺遂,奴家对您和王爷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万雪姝哭的梨花带雨的,挥着帕子,万分的情深意切。
玲珑苑外过路的瞧见了,都被她这番不舍,感的直掉眼泪。
可等纪黎的马过了上都的城门,彻底消失在万雪姝的视线里后,这花魁娘子眼泪一收,撇了撇嘴,干脆利落的转身回去了。
边走嘴里还边絮叨:“什么东西,我可是花魁诶,身娇体软的,赶我出来也就算了,还不给个马车,骑马都快颠死我了!”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碎碎念着上了楼,还没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胸前便横亘了个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雪姝姐姐,请。”
来人对着她笑,微微俯首,态度恭谨谦卑。
万雪姝心下了然,拎起衣摆,跟着他去了最里间的屋子。
她是这玲珑苑的头牌,纵使千娇百媚国色天香,说白了,也就是个吹拉弹唱的三教九流,这玲珑苑中当真尊着她的,根本没几个人。
而能这般待她,这屋子里的人,只有那位。
万雪姝推开门,扶着额上的步摇,脚下生莲的走了进去。
引路的人将门关上,万分自觉的守在门外。
万雪姝看了眼,随后体若无骨的窝在了坐榻上。
“你怎么来了?”她对着窗边人问,捻起一颗葡萄,扔进了嘴里。
雪霁转过头,收回了落在外面的目光。
“三天。”
“什么?”万雪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雪霁挑眉,高耸的马尾衬得她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同雪姝截然相反。
“我说,只三天,你就被药王谷扔出来了。”
雪霁语调偏冷,显然是有着不满在的。
“可是这玲珑苑享乐久了,连自己的看家本领都忘了?”
万雪姝动作一顿,刚刚剥好的葡萄也不吃了,随手扔进了那果盘里。
“大人这话说的,我要是想留在里面,那药王谷的人还真就赶不走我。”
“此话何意?”雪霁问道。
雪姝甩了甩手,找了半天没见着帕子,直接拿起了坐榻上雪霁的披风,抓在手里蹂躏一通。
待手上的葡萄汁擦干了,才噘着嘴,带着娇嗔道:“大人让奴家进去,为的不就是打探府君的消息吗?想让奴家找找,看那里面有没有府君的坟茔,然后主上好去祭拜。”
“哎。”万雪姝叹了口气,略带着些遗憾,“主上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坟茔,而且就现在的药王谷,啧,别说我是用了苦肉计才进去,就是主子来了,他不蜕层皮,也照样见不着里面的人。”
雪霁眉头稍敛,带着些不解。
“你当真把药王谷走遍了?”
这么大个山头,外面还围绕着机关迷阵,以雪姝的能耐,三天根本走不完这些地方。
并且……
若府君的尸首没在药王谷,那还能在哪儿?
雪姝摇摇头:“没有。”
她哪儿走得完?她被看守在那木屋里,连院子里都种了啥东西都没看完。
雪霁刚想再问,雪姝双手捧脸,没给她这个机会,张口便把在药王谷里的事宜交代了。
“姐姐,你确定主子是让咱们找尸首吗?”
“为何这般问?”
雪姝啧了一声,往雪霁这边坐了坐,身体前倾:“那我换个问法。”
“你说。”
雪姝想了想,看着雪霁道:“主子确定,府君是真的死了吗?”
雪霁心下一沉,眼皮微抬,冷道:“此话何意?”
雪姝没瞒着,一字一句,颇为认真道:“我在药王谷,看到了那画上之人,姓姬,名玉轩,他唤药王为师父,而他的下属,唤他王爷!”
“若说此事巧合,但据我所知,府君活着的时候便患有心疾,时常咳血,而药王谷中这人也是如此。”
雪姝舒了口气,蓦的想起了她走之前所见到的。
她知晓姬玉轩想把她送走,但她若想留在那里,其实也不全然没有办法。
她本是想找姬玉轩求求情闹一闹的,她有的是办法让姬玉轩相信她,让他这种雅正清贵之人对自己束手无策。
但她走到了门前了,却透过窗楹看到,这人在背对着孩子咳血,手绢捂着口唇,咳得声音很闷,结束之后又将裹着血沫的帕子收进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哄孩子睡觉。
他也看到了她的,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鬼迷心窍的指了指唇角,示意他,那里没擦干净。
而后她便走了,乖乖的被纪黎送了出来。
*
上都的玲珑苑里,信鸽刚刚离去,那京畿处的竹林又有了动静。
药王嚼着榴莲酥糖,揣着手站在姬玉轩身后,叹道:“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儿?”
姬玉轩一手撑着额头,扫了眼院外的竹林,不再理会。
药王顿了顿,问自己徒弟:“跟上次的是一波人不?”
“不知。”姬玉轩道,“但他们进不来。”
上次那波人里,有两个掉进了地室之中,他派人前去查探时,这二人早已咽气,并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烙印刺青,故而到现在他都不知晓,上次那波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而这次更不必多说,竹林他们是走不出来的,到不了他跟前,他哪儿知道会是谁?
药王吹着胡子,睨了他一眼:“这么自信?”
姬玉轩但笑不语,没过多时,外面的动静悉数销声匿迹,他这才挑着眉,示意自己的师父往院外看。
墙外的竹林垂着脑袋,有的腰杆笔挺,有的依偎在一起,还有些顺着一个方向的长,但无论如何都不再如方才那般,抖搂着直掉叶子了。
药王撇撇嘴,心里莫名的得劲儿。
他抬手想摸自己徒弟的脑袋,就同小时候那般,牵着手给他讲药典经注,若他悟懂了,就摸着他的脑袋夸赞一下。
可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一顿,最后落到了熙熙的脑袋瓜上。
熙熙眨巴着大眼睛看药王爷爷,面上带着懵懂,可爱的紧。
药王没忍住,掐了把他的奶膘,说道:“你爹爹啊,有时候可臭屁了!”
——
太忙了,今天没能补上的明天再补吧,家人们早点睡~
应该快相见了。(不出意外的话,嘿嘿~)
第116章 雪霁说云公子……
西楚,成王府。
“初与吾合谋,为卿自择,你我各有所图,今遭此报,全,全……”
小厮站在谢承泽跟前,手里拿着临昭来的信函,颤颤巍巍的读着。
而后面这半句话,他顿了半天,怎么都说不出口。
谢承泽窝在榻上,面色阴翳,见他如此直接将信函要了回来。
一目十行的读完,看到最后一句,他捏着信函的指尖都泛起白来,手背青筋暴凸,恨不得直接将东西撕碎。
——初与吾合谋,为卿自择,你我各有所图,今遭此报,全赖汝无能,与吾何关?
与吾何关……
哗啦——
谢承泽抬手,直接将手边的官窑花觚掀翻在地。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整个人气的都在发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谢承泽一拳捶在榻几上,咬牙切齿的,眼神里怨毒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埋没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将整个榻几都扔了出去,其上的青瓷玉盏一个都不能幸免,噼里啪啦的全砸在了地上。
“滚!都滚!都给本宫滚!”
门外,皇贵妃被太监搀扶着,刚走到殿前就被迎面抛来的茶盏吓了一跳。
她捂着心脏后退了几步,差点没跌在地上。
“娘娘小心!”
身边有嬷嬷跟着,眼疾手快的扶稳了她。
皇贵妃平复了会儿,这才捂着胸口又往里走。
“怎么回事儿?”
方一踏进殿内便质问起来,周遭的下人跪了一地,愣是没一个人敢出声作答。
皇贵妃审视了片刻,随便指了个下人道:“你来说。”
那人离谢承泽最近,头上还被刮了个血印子,刚好就是方才读信的那位。
皇贵妃扶着嬷嬷,拎着衣摆,坐到了谢承泽身边。
小厮抖成了糠筛,舌头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谢承泽看着糟心,直接甩了个酒壶过去,好巧不巧的砸在了这人头上。
“滚出去!”他指着门外道。
小厮满脸的血,听他这么说随意抹了把脸,磕了个头,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皇贵妃转头问自己的儿子:“出了何事,这般大动肝火?”
她语气很轻,丝毫不敢指摘谢承泽半句,生怕一句话说不对,直接被自己的儿子轰出去。
这事儿谢承泽办的来,她这儿子,病前病后品性大相径庭,之前都敢将匾额踩在脚下,摁着康宁帝的脸面摩擦,更何况是将她这个亲娘赶出府呢?
谢承泽盯着皇贵妃看了半晌,直看的她心里发毛。
皇贵妃绞着帕子,都快要坐不住时,谢承泽才将手里的信函递了出去。
皇贵妃接过看罢,谢承泽道:“母妃,舅舅会帮我的吧?”
他声音嘶哑粗粝,红着眼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魔的盯着自己的母亲。
皇贵妃手上一抖,差点没忍住的站起身。
她问道:“这信,是哪儿来的?”
谢承泽看着上面的字迹,双手攥紧了去,脑中不停的徘徊这那句“全赖汝无能”。
他没瞒着,说道:“临昭的皇后,就是季渊的那个废太子!”
“当初就是他找上我,让我挑拨谢晏辞和那云烨的关系的,是他让我告诉谢晏辞,他身边的那个侍卫对云烨很是欢喜,有求娶之意,若是能成,愿意将谢晏辞的把柄给我,祝我拿下储君之位。”
“刚开始我是不信的,但五国宴时,季渊国的太子告知于我,说那岑翊州身边的侍卫,其实就是临昭的九王爷,如此一来,他求娶云烨也好,给我谢晏辞的把柄也罢,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即便是最后我没能得到什么东西,单凭三言两语卖给九王爷一个人情,那我也是不亏的。”
“呵……”
谢承泽咧着嘴唇,笑的狰狞可怖,显然是恨极了岑翊州。
“要我给谢晏辞讲的话,我全都说了,他临昭倒好,带着云烨的尸首远走高飞,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却被谢晏辞灌了满肠的毒药,整日缠绵病榻!”
“我写信给岑翊州,想让九王爷来帮帮我,帮我解了这毒,可岑翊州就这么回我的,说什么都是我自己无能,什么事都与他无关……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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