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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漆北拧着眉毛，他看着常栩然坦然自若的神情，一时半会不知对方是在装蒜还是真的什么也不知情。
常栩然扬起眉毛，露出友好的笑容。
虽然不记得漆北，但他还是自来熟地喊道：“漆北哥，我不是故意气你。您或许不相信，可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少攀亲戚，我弟弟受伤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
“抱歉，让漆柯受伤我也很懊悔。”常栩然垂下头，额发遮住他雪白色的眼瞳，“我很感激他，他明明可以和加尔一起离开的，但还是选择回来找我。”
“我说的不是这一次。”
漆北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常栩然，一字一顿：“你假死脱身的那一天，漆柯受了很严重的伤，那是肉食动物精神体的撕咬伤，漆柯坚持说你没有伤害他。”
他厉声道：“许燃，你真的没有吗？”
常栩然头皮一阵发麻，突然绞痛的心脏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他的记忆有错误。
难道他曾经伤害过漆柯，却被自己遗忘了吗？
常栩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勉强笑着说：“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漆北哥，可以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吗？”
禁闭室的大门缓缓合拢。
漆黑的空间放大了平常忽略的细节，常栩然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腕，上面环着一圈银色手铐，还佩戴着他的通讯器。
表盘样式的通讯器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个提示的小光点。
他滑动屏幕，退出系统登陆，在光点的位置找到一个隐藏的角标，点击角标，屏幕弹出他曾经在伽云星使用的私人系统。
[请输入账号名称。］
这个常栩然还记得，他把“许燃”的缩写打了上去。
[请输入密码。］
密码是多少？
常栩然一连试了好几个，全部错误。
密码具体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他可以猜。
常栩然输入漆柯的生日，系统账号显示登陆成功。
属于漆柯的对话框立即弹了出来。
漆柯：[许燃，你疯了吗？］
漆柯：[和我肉体结合是为了你好，难道你还想继续精神崩溃下去吗？］
漆柯：[喂，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愿意？］
漆柯：[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要更换向导经过我同意了吗？］
……
漆柯：[我才不相信你是间谍，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漆柯：[好样的，许燃。跑得真快呀，难为你欺骗我这么久。］
漆柯：[怪不得不愿意肉体结合，是因为害怕跟我终身绑定吗？］
……
常栩然一条条翻阅着，最后一条讯息是简短的两个字。
漆柯：[恨你。］
原来他曾经精神崩溃过。
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精神崩溃时拒绝了跟漆柯结合，那他是怎么恢复正常的呢？
仔细想想，加尔大概率跟他是一样的状况，或许加尔并没有完全想起他是谁，所以才无法交付信任，编造半真半假的谎话来欺骗他。
常栩然关闭通讯器，沉思默虑后，询问识海中的808。
“808，我的任务进度如何了？我的寿命还有多久？”
[宿主，你已经达成一百零一次进度了。］
一千多次救援实在是强人所难，除非漆柯无条件地配合他。
可他怎么舍得让漆柯一次次陷入险境，等待他的救援呢？
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他不是为了任务而救漆柯，如果可以，他情愿漆柯不面临任何危险。
只有他，在每一次故意营造的险境中，一次又一次地期待着漆柯的包庇和救援。
“808，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808不解：[怎么了宿主？］
“我重生的条件，为什么要牵扯到漆柯的安危呢。”
“我欠他没错，可我要偿还这些的前提条件，不就是漆柯会遇到危险吗？”
“808，我不想这样。”
第376章 他很脆弱
关于宿主的合理请求，808都会积极上报。
不过走程序是需要时间的，尤其听别的系统说主系统大人近日公务繁忙，808也不知何时会得到主系统大人的答复，只能让宿主耐心等待。
跟808的交谈结束后，常栩然站起身，开始四处打量这个陌生的禁闭室。
禁闭室不大，仅仅摆放着两张看起来很普通的木椅，四周的墙壁光滑且平整，门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形状。
门上面有一个很明显地凸起，是一个机械锁装置。
常栩然尝试解锁，刺耳的警报声立即响起，闪烁的红光灯照在他的脸上，模糊反光中，他瞥见门的正上方安装着一个微小的监控器。
“原来在这。”
常栩然紧绷的脸舒展开来，说来也奇怪，如果没有被监控着，他反而无所适从。
警报声慢慢停了下来。
常栩然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低头研究手上的手铐。
现在没有工具，他无法探查内部的零件，强行破解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得不承认，常栩然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过自己被抓的一天，但没想到是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抓。
事到如今，先填饱肚子吧。
“漆北哥，我饿了。”
“……”
无人搭理。
常栩然直视监控器，添加措词重述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漆北哥，我需要食物和水，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洗个澡。”
漆北冷冰冰的声音在禁闭室响起。
“犯人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常栩然理所当然地认为漆北会答应，自顾自道谢：“谢谢漆北哥。”
漆北厉声道：“不要自以为是，嘴上喊我一声哥，你就真当自己是我弟弟了？”
“真的谢谢。”常栩然的态度相当诚恳。
尽管如此，漆北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禁闭室的灯光暗下来，常栩然坐在椅子上，忽然听见一阵声音，那声音像是风儿吹着树叶摇曳，哗哗地响。
哗哗哗……
哗哗哗……
恍恍惚惚着，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梦。
常栩然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自己的世界。
隔了一天后，漆北亲自送来食物。
常栩然饿得厉害，一边进食，还不忘拐着弯子打听漆柯的情况。
对于常栩然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漆北不太喜欢，但对漆柯的事情倒也没有刻意隐瞒，他语气平静地陈述：“漆柯是感染者。”
“你说什么？”尽管饥饿无比，常栩然却没了胃口。
“他感染了病毒，谢至正在研究，还不确定是什么变异形态的病毒。”
常栩然根本不相信：“不可能。”
“我没说谎的必要。”
常栩然死死攥紧拳头，僵着脸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想问呢，我的弟弟感染了病毒，你跟他相处这么久却不知情，你有在认真对我弟弟负责任吗？”
漆北微眯着眼睛，不悦道：“许燃，其实你并不记得我吧。当年，我允许漆柯做你的向导，你还记得你那时候答应过我什么吗？”
“对不起。”常栩然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他放弃思考，“我想见见漆柯。”
“你现在是犯人……”漆北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
“什么事？”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漆北意味深长地盯着常栩然看了两眼，随即点点头。
“嗯，好，我知道了。”
常栩然看着漆北，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只见漆北面无表情地说：“常栩然，漆柯要见你。”
漆北用词委婉了些，漆柯是吵着闹着要见常栩然。
靠近病房的时候，常栩然还能听见漆柯质问的声音。
“他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把他关起来？”
“你哥要抓许燃，我能有什么办法。”谢至苦口婆心地劝，“漆柯，我已经通知了漆北，他答应放许燃过来了。你好好躺着吧，别瞎折腾。”
漆柯面色不悦：“许燃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常栩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整理好面部表情，随后推开门走进去。
一双翡色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许燃！”
在来之前，漆北告诉他一个不知算不算糟糕的事情——漆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常栩然面色从容地坐过去，漆柯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脑袋依偎在他的胸口处，没几秒又抬起头，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喂，你多久没洗澡了。”
“很臭吗？”常栩然抬手揉他的脑袋，顺嘴告了个状，“你哥不让我洗澡。”
“还好。”漆柯又重新靠在他身上，“也就我不嫌弃你了。”
据漆北所言，漆柯现在的记忆大概停留在一年前，也有可能是两年前。
还有可能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并不能用准确的时间来概括这部分记忆，总之，漆柯失去的记忆和他息息相关。
除去他们之间不美好的记忆，漆柯一切都记得。
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漆柯，听他眉飞色舞地说起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常栩然不知为何感到一种不切实际的玄幻感。
他在医院陪了漆柯很久，积极地和谢至以及那个老头探讨漆柯的病情，废寝忘食，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一切。
直到某一天，常栩然发现漆柯中过子弹的腿部完好如初，正没想出个所以然，他突发性头疼，试图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冷静。
常栩然推开不久前漆北关过他的禁闭室，发现外面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啸。
常栩然这才惊觉——
他被困住了。
……
“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漆柯坐在床边，他心疼地抱住常栩然缠满纱布的脑袋，“我就昏睡几天，常栩然怎么就这样了？”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回事？”被漆柯冤枉加迁怒的漆北正一肚子火，“一打开禁闭室的门就看见这小子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我也吓了一跳好不好。”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漆柯完全不信任自己的亲哥，他冷声说道，“你要完成任务我理解，但是你审讯常栩然的这种手段我不同意。”
“你不可以强行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常栩然很脆弱，他会崩溃，他会受伤的。”
漆北眉头皱起，不太高兴，他觉得漆柯对待常栩然太过于紧张和心软。
“他做间谍做得滴水不漏，逃之夭夭才暴露，平日里完全不需要向导的安抚，能力堪比黑暗哨兵，你说他脆弱？”
“他就是很脆弱。”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完美地假死逃走。他暴露自己，暴露踪迹，只是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第377章 他愿意
“漆柯！”
常栩然发觉自己被困住，第一时间是担心漆柯的处境。
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他此时无法确定他们是否遇到了飞船。
漆柯真的被救了吗？
他真的看见谢至和一个自称要研究病毒的老头吗？
他又真的被漆北关进了禁闭室吗？
这一切都一切他都无法确定，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做？
他将自己摔得头破血流都没能从困境中挣脱，正当常栩然头痛欲裂、无计可施时，白虎不知何时现形，将他从地上一把抓起，扔在了虎背之上。
随着白虎背着他向外奔跑，外界的一切慢慢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面前的恶劣环境绝对是常栩然有生以来最不想回忆起的一切。
裸露的血乳交融，最残忍又原始的杀戮现场。
从出生起，常栩然就比普通人多了一些他本不该拥有的记忆。
因为最开始的他只是一些没有名字的实验体们交配生下的小实验体，作为实验数据的载体存在。
克尔113病毒可以通过母婴传播，他是幸存的特例。
自此，在他还没有时间概念这个概念之时，他的时间开始反复起来。
实际他存活的时间和别人并没有区别，但主观上他比别人多活了很多很多的时间。由于那些在他身上反复进行的实验，以及那些反复植入进头脑的记忆，他的时间开始反反复复，不断循环重复着痛苦的每一天。
反复结束的那一天，是克尔113病毒被攻克的那一天。
研究者们为了掩盖他们研究病毒所进行的惨无人道的实验，等划分为非实验体的人群注射疫苗乘坐飞船离开后，他们在进行实验的1160小行星里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冬去春来时，灾难的痕迹被淹没，星球脱离运行的轨道陷入沉眠，最后失踪了。
[宿主，808已经申请下来了！只要你在这方小世界做出巨大贡献，抵除你身上背负的罪行，即可给予你这次重生名额！]
听见808的声音，常栩然总算找回来一些自我意识。
什么罪不罪的。
人都有罪，孰重孰轻罢了。
他不是很走心地回答：“知道了。”
808感觉宿主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重生名额。
[宿主，你听明白了吗？］
“808，你在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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