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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栩然扬起眉毛，没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不客气道：“你烧糊涂了吗？”
“不通人情的家伙。”
漆柯已经为此思考好些天，他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出去以后，你要怎么样？”
“怎么？没良心的，你出去之后就要把我捉拿归案吗？”常栩然笑着捏他的脸，“我不会跟你去伽云星的。”
漆柯皱起眉，“你之前说的话是骗我的？”
虽然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但那只是糊弄的权宜之计。
常栩然从头到尾都不想认罪认罚。
他点头：“是。”
漆柯脸色苍白，瞪起眼睛拍开他的手，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别生气，我违反了军规法律，回去以后只能当罪犯处置。”
常栩然毫无悔改之心，笑着说：“漆柯，我不做罪犯，不需要你回去帮我求情，更不想做什么伟大的事情将功赎罪。”
漆柯一直不说话，隔了很久才冷冰冰地蹦出三个字。
“随便你。”
他们已经在雪山里行走了一个星期。
除了草根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食物。
这些天以来，他们只能吃这些勉强充饥，无法做到填饱肚子。
身为一名哨兵，常栩然的体格好，身体暂时没有出现严重亏损的状况。
倒是苦了漆柯，本来就生着病，还吃不饱，跟着他瘦了一大圈。
漆柯的精神状态倒是越发良好，自从那天交谈过后，说话突然针锋相对起来。
常栩然非但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灿烂，心情越来越好。
“别管我了，我自己走。”漆柯不止一次说出要提前分道扬镳的话。
常栩然已经完全把漆柯绑在自己的身上，避免漆柯反抗受伤。
他清楚漆柯突然要远离自己的原因。
因为他拒绝了漆柯委婉的邀请。
这个人的立场界限分明，常栩然的那些话已经越过了漆柯加大加宽的界限范围。
漆柯身为伽云星的人，无法接受和一个背叛伽云并且还不认罪的星际间谍在一起。
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常栩然抱着漆柯坐在石块上，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
“漆柯，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就当是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喜欢。”
漆柯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只是睁着眼睛看他，抿紧嘴唇不说话。
常栩然眼眸的颜色和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却是温暖的，有温度的。
“抱抱我吧，漆柯。”
漆柯发现常栩然的倦容越来越明显，听到这话，他没有迟疑，还是伸手给了常栩然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很累吗？”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常栩然说一点都不累肯定是假话。
不过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三天就能走出这座山，只要能看到信号塔，一切困难就不是困难。
常栩然慢悠悠地说：“快累死了。”
“我才是要死了。”低烧不退，漆柯这些天时常是意识模糊的。
他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调动自己的身体，只能偶尔打起精神跟常栩然说些刻薄的话。
好话随口就能说，反倒是刻薄话需要反复斟酌。他生怕说得太难听伤人，又怕把话说得毫无攻击力。
常栩然握紧漆柯的手腕，不假思索。
“你不会死的。”
“我的身体怎么样，难道你会比我更清楚吗？”
“我的确比你更清楚。”常栩然摸着漆柯的脸颊说，“你知道你给我的精神屏障越来越薄弱了吗？这次生病带给你的肉体折磨比精神体轻多了。”
“你没有力气，只是饿了。”
漆柯已经对饥饿的感觉麻木了，他听着常栩然在耳边轻声叹气，摸着他凹陷的脸颊说：“漆柯，你瘦了。”
心里还有抵触情绪，漆柯不太适应这样的温情，只好别扭地移开目光。
常栩然却是不放过他，英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他用嘴唇吻他的脸颊，眼眸流露出很显而易见的心疼。
“漆柯。”
漆柯能感觉到常栩然对自己的愧疚，似乎是在隐隐自责没保护好他。
“我是瘦了不是死了，快点赶路把我带出去。”
第374章 记忆出错
“真是冷漠，难得煽情一下。”
常栩然收敛情绪，正当他准备继续赶路时，通讯器收到一条来自接线人NO.9的传讯。
是加尔！
[收到传讯请发定位。］
虽然信号已经被风雪屏蔽，但他们连线人之间传讯所连接的特殊信号似乎不受影响，只是有些许延迟。
常栩然不知道加尔是否值得信任，他看向漆柯，放轻声音问：“漆柯，加尔传讯过来了，应该是已经脱离险境。你觉得他值得信任吗？”
漆柯脑子本来就烧糊涂了，听了这话更是糊涂。
“你说救加尔，原来你并不相信他吗？我调动我的人接应他会不会有危险？”
“接应他？”
常栩然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盯着漆柯虚弱的模样，感到不可思议：“你不按照我的计划跟加尔一起走，反过来算计我去跟加尔做交易？”
漆柯闭上眼睛装哑巴。
事到如今，常栩然也怪不得漆柯。
漆柯与其说是信任加尔，不如说是信任自己。
他把定位传讯给加尔，抱着漆柯找了个密闭的地方取暖。
这么些天过去，漆柯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常栩然看着漆柯难受的模样，等了一个小时就坐不住了。
他揉了揉漆柯的脑袋，轻声说：“漆柯，不要睡，还是边走吧，我不确定加尔可不可靠。”
漆柯眼睛都没睁开，嘀咕了一句：“你先走吧，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出去了。”
“我背你。”常栩然熟练地将漆柯背在背上，一步步往外走，“这么些天，不都是我在背你。漆柯，我不会丢下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常栩然……”漆柯强行想要打起精神说些什么，高空突然传来机器的嗡鸣声。
他缓缓仰起头，看见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船逐渐出现在这漫天雪地里。
亮光晃花了他的眼，在冷风中，他一个激灵，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漆柯，我们有救了。”
常栩然眼尖地看见飞船上属于伽云星的特殊标识，他扭过脑袋看漆黑一片，发觉背上的人已经陷入昏迷。
焦急和冷静，不知道哪个先作出反应。
他唯有等待。
一个小装置从常栩然的头顶降下，从头到脚进行了扫描，最后悬浮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变成一个小巧的把手。
常栩然腾出一只手，握住了把手。
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他们被机器把手带入了高空，顺利进入飞船。
一个面生的向导在舱门旁边守着，看见常栩然以及他背上的漆柯后，连忙说道：“抱歉，我估错了漆柯的行径路线，来晚了。”
“路是我在走，和漆柯无关。”
处于陌生环境的常栩然很是警惕，面前的向导抬手试图触碰漆柯，他灵活地避开，冷冰冰地问：“你是谁？”
“喂许燃，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谢至啊。”谢至盯着常栩然熟悉的面孔，对他的防备心感到不解，“我又没有做伪装，这才多久，你就不记得我了吗？”
“等等……”
常栩然感觉头脑一阵绞痛，他对于这个名字分明是熟悉的，可偏偏记不起来。
最糟糕的是，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忘记的？
是那次加尔唤醒他记忆的时候吗？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记忆真真假假，但他尚且可以分辨出来，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怀疑这一切的真假。
他是谁？他到底属于哪一颗星球？
他跟加尔是一路人吗？
他们真的是曾经的搭档吗？
常栩然越想越无法冷静，即将濒临崩溃之时，808蹦出来提醒道：[宿主，快救救任务对象，再不就医要出大事的！］
脑海中一切纷杂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常栩然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道谢。
“808，谢谢。”
常栩然缓和了脸色，问：“谢至，这里有医疗室吗？”
谢至看着常栩然变来变去的脸色和坐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精神体，脑子已经完全懵了，下意识回答：“有……有的，就在旁边。”
“医护人员呢？”
“有的。”
常栩然连忙背着漆柯走过去，推开医疗室的门，走进去把漆柯放在床上，没看见医护人员，又跑出来问：“医护人员在哪里？”
“我，我就是！”
谢至终于回过神，他一边走过去一边默默嘀咕：“奇怪，许燃记性这么差的吗？连我是医生这件事都不记得了吗？”
见谢至慢慢吞吞，常栩然忍不住皱眉催促：“能别墨迹了吗？漆柯病得很严重。”
看着常栩然惯有的神态和语气，谢至总算找回了些许亲切感，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关心漆柯，但你可别骗我，漆柯身体这么好，受点枪伤能有多严重？”
“再说了，你们俩之前出任务又不是没有受过更严重的伤……”
谢至打开仪器一扫描，滴滴的警报声瞬间响了起来，他嘴里还未说完的话立即咽了回去，神情严肃起来。
常栩然帮漆柯捋被角的动作一顿，心有不安地抬起头，忙问：“怎么了？”
“许燃，你先出去，我要给漆柯做一个细致的全身检查。”
“很严重吗？”
谢至摇摇头：“抱歉，不太好说。我需要检查完才知道。”
“我明白了。”常栩然说不出来哪里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测。
刚关上医疗室的门，常栩然还没来得及深思，面前出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胡子老者。
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陌生感是实打实的。
常栩然警惕地站在门口，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不安、慌乱、无措还有仓惶的情绪包裹着他。
他无法冷静。
“你是谁？”
“我是一名研究者。”
老头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世界可真小啊，常栩然，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常栩然完全不记得面前的人，而对方似乎很了解他的情况，这让他感到焦躁不安。
他止不住地愤怒：“你到底是谁？”
“请冷静。”老头的声音依旧沉稳，“知道我是谁对你并没有好处。你只要记住，我不是你的敌对方，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病毒。”
第375章 不合理
老头摸着胡须侃侃而谈，把此次来的目的和原因说得清清楚楚。
“病毒毒株已经被索亚军部秘密投放到各个星球，毒株在特殊环境里发生异变，如今异变的病毒已经第1021行星全面扩散，无一幸免。研究疫苗刻不容缓，恰好我在索亚星出差，联邦调查局安排我先过来看看实验样本。”
常栩然听得云里雾里，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联邦似乎已经开始了行动。
“等等，实验样本？你们已经拿到了？”
老者摸着胡须，笑得高深莫测：“加尔没有告诉你吗？他已经把样本注射进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就是最初始版本的病毒样本，准确来说，他是克尔113病毒改良版的第一个感染者。”
加尔这个不顾自己死活，也不顾别人死活的混蛋。
常栩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同伴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撒谎欺骗他，画地图给出样本位置引开他，就是想独自离开。
幸而漆柯销毁通讯器告知危险，他及时调转方位，不然他还真打算去找所谓的样本。
一时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常栩然察觉记忆出现差错后，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更不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面善的老头。
他瘫坐在门口，背紧紧抵着门，精疲力尽到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老头关切地问：“饿了吗？需要食物吗？”
常栩然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不用了，请您离开，让我冷静一下。”
等老头一离开，常栩然刚想和808询问一下任务进度，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军鞋的男人。
他抬起垂下的头，目光从男人锃光瓦亮的鞋面挪移到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
“许燃，在逃间谍，于200年10月21号，正式逮捕归案。”
常栩然试图回想起这个人是谁，愣是没想起来：“……”
没等他有所反应，冰冷的手铐牢牢铐住了他的手腕。
常栩然并非不想抗拒，在雪山耗费过多的体力和耐力，他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凭那只张牙舞爪的豹子拖着他关入禁闭室。
豹子，精神体是豹子。
豹子豹子豹子……
这个精神体是豹子的男人到底是谁？
面对男人的审讯，常栩然完全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他被安插进伽云星，窃取了什么军部机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生气起来跟炸药似的，指着他鼻子骂：“许燃，你装什么傻！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连名字都忘得干干净净？我不是什么豹子男，我叫漆北。”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常栩然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带笑，暗戳戳地带着试探问：“你跟漆柯什么关系？是漆柯的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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