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抬头一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浅浅弯着，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飘荡，沈鹤今跃下高墙，扶着陶灼的手臂站稳。
“唐十亿，坏话说得过瘾吗？”
苍子显也从墙头上跳下来，刚落地就见唐十亿拔腿就跑，他追了上去。
陶灼回过神，他将沈鹤今搂进怀里，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好遇见熟人，出来聊了几句。”沈鹤今伸手捋了捋陶灼落在胸前的长发，然后环住他的腰身，“怎么样？卖出符箓了吗？”
语气平淡如常，但陶灼从中听出些许打趣的意味。
陶灼轻轻推开他，啧了一声，笑问：“你在嘲讽我？”
“你这也能听出来？”
沈鹤今握住他的手，不着调地摩挲着，嘴上认真道：“陶灼，我听了些修士说的话，如今自己卖符箓是行不通。我知道你卖不出去，便来寻你了。”
陶灼反手抓紧沈鹤今的手，掏出那十块中品灵石放进他的手心里。
“真让你卖出去了？”
沈鹤今把灵石收好，赞美道：“陶灼，你真厉害。我以后就靠你养着了。”
陶灼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干了讹人的勾当，听了沈鹤今夸奖的话，心神一动，微微低头缓慢靠近。
沈鹤今安静地看着他，在陶灼亲上来的时候偏头躲了躲。
“陶灼，做人有点边界感。我们日后可做不成道侣的关系了。”
陶灼心中咯噔一下，再次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
前世种种，对他来说已经相当久远了。练气修士不过百年载的寿命，二十年算得上久远。陶灼有意识地掩埋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只因每每回忆都异常悲痛。
这些天沈鹤今虽未对他厌恶和抗拒，但毕竟嘴上没有说过原谅他的话。
陶灼怎么又忘了呢？
陶灼后退两步，保持了些许距离，“对不起。”
沈鹤今浅灰色的眼眸清澈一片，他抬手碰了碰陶灼的唇瓣，淡淡道：“你听话些，再对我好一些。”
陶灼嘴唇微动，说了声好。
曾经沈鹤今也说过类似的话。
小时候，陶灼跑到沈鹤今家中借铜板给娘亲治病，沈鹤今笑着说，你听话些，再对我好一些，常来找我玩耍，这钱就不用你还了。
陶灼前前后后借了一两银子。在那个穷苦的村庄里，一两银子是一笔不小的钱款。
陶灼后来也确实很听沈鹤今的话。两人当初选择进逍遥宗，都是听了沈鹤今的话。
后面沈鹤今成了亲传弟子，陶灼还是凭借和沈鹤今同村的情谊当上了外门弟子。
慢慢的，一切就变了。
两人同在一个宗门，却不常见面。每次见面陶灼都想方设法地捞些资源和灵石，再到后面两人在一起，陶灼就更加直接讨要了。
沈鹤今身为亲传弟子，同陶灼相处时间并不宽裕，倒也确实有些忽略，但一点也没亏待陶灼。陶灼想要什么，都能从沈鹤今手里得到。
陶灼伸手握住那只手，眼眸定定地看着沈鹤今，懊恼道：“我先前应该常去飘渺峰寻你的。”
沈鹤今微微一笑，握紧那只手，“现在回来也不晚。你什么时候寻回了我，再来谈论其他。”
“好。”陶灼同样微微一笑。
苍子显提溜着唐十亿的后脖颈，把人逮了回来。
“大哥我错了！我不乱说话了！以后也不讹人了！”
“我看你一开始不是想讹我，你是想弄死我。”
苍子显随手将他往地上一扔，使用清洁术去了去身上的灰和沾染上的晦气。
唐十亿盘坐在地上，见他如此做派，气冲冲道：“你完了！沾上我的霉运可不是区区清洁术就能去除的！”
苍子显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行了你，不想挨揍就好好说话！”
“你搞清楚，现在可是三打一！”
唐十亿从地上爬起来，往后看了几眼，指了指陶灼，得意道：“陶灼可是我的帮手。”
目光扫到陶灼和沈鹤今牵着的手，又接着说：“这位是陶灼的道侣，自然也是我的帮手！”
沈鹤今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淡淡道：“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道侣关系。”
陶灼默默点了点头。
“不管了，我说是就是！”唐十亿话都放出去了，不是也得是。
陶灼默默又点了点头。
“鹤今，你刚刚要寻的陶灼就是这个人啊？”
苍子显可没忘记陶灼帮着唐十亿作伪证。
陶灼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要是被戳穿，那就……
“你们俩认识啊？”唐十亿及时跳出来打岔，“既然都认识，那大家都是朋友。子显哥，你就别计较刚刚的事了，我请你们喝酒吧！”
苍子显倒也没怎么放心上，反正他已经揍过一顿唐十亿了，灵石他有的是，赔点医药费也不算什么。
陶灼扫了一眼唐十亿鼻青脸肿的模样，摇摇头：“不了。你都这样惨了，早些回去休养吧。”
“我也不去。就你请的那些劣质酒水，谁稀罕。”苍子显毫不客气地嘲讽。
“呦呵，随你随你，你开心就好。”唐十亿无所谓地摊摊手，“那我就先回去了。陶灼，有空来青耀宗找我玩儿呀！”
陶灼点点头，两次和唐十亿分灵石的经历都很愉快，交个朋友也好。
“这话你怎么不对我说？”苍子显又提溜起唐十亿的脖子，“走，我送你回去。”
“我靠！你不会又想找个偏僻的小角落揍我吧！”唐十亿疯狂地挣扎，苦苦悲鸣，“陶灼！救我！”
“闭嘴。”
……
沈鹤今眼神古怪地斜瞥了一眼陶灼，问：“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有趣的朋友了？”
“就前些日子。”
陶灼又回问道：“那你呢？”
“也就前段日子。”
陶灼捡了根棍执着一头，往旁边递，沈鹤今抓着另一头。
“前段日子是多前的日子？”
“灵根没受损前。”
陶灼用棍子牵引着沈鹤今走，听到这话心脏微微抽痛，“鹤今，你的伤好些了吗？”
“陶灼，我已经好很多了。你可以走快一些。”
第50章 记得
两人趁着夜色未深回了木屋。
沈鹤今吃饱喝足，便在木屋外散步消食。
陶灼洗好了碗筷，这回却没立刻离开。
沈鹤今不急不缓地回了房，正准备上榻时，只见陶灼已经脱了鞋躺在他的床上。
“陶灼，你这是做什么？”
陶灼揉着眼睛说：“鹤今，我今日想和你睡。”
听到这话，沈鹤今理也没理他，熄了油灯，提起衣袍飘然前去，径自躺下。
陶灼犹豫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手不自觉地搭在沈鹤今的腹部上，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堵塞感。
分明关了门窗，却有一阵轻风飘过，陶灼睁开眼眸，突然想起木屋顶上还有一个大洞。
正欲起身，沈鹤今看破他的想法，伸手将人抱紧，再来一阵轻风卷起被褥将两人笼罩其间。
陶灼只听见沈鹤今细微的呼吸声，风声似乎被阻隔在外。
“鹤今，你使用灵力不要紧吗？”
沈鹤今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轻声道：“睡吧。”
陶灼便不再言语，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这些天他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想着明日要考核，陶灼为了睡得安心些，便留下来了。
沈鹤今总有这种魔力，待在他的身边给人安静祥和的感受。
沈鹤今借着屋顶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望着被睡意笼罩的陶灼。
他凑近碰了碰陶灼微热的唇瓣，仿佛也被睡意传染，融入温暖的怀抱中昏花失去感觉。
清晨。
陶灼睡得深沉，头脑完全松弛，初醒的瞬间不知身在何处，久违的有些迷离恍惚。
“陶灼？”
沈鹤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眸，模模糊糊地看着他。
陶灼对上那双眼眸，记忆瞬间回笼，拼凑出沈鹤今姣好的相貌，正正好好地同近在眼前的面容对应上。
他轻声喊了一句。
“鹤今。”
“醒了便起吧。”
陶灼没应，忽而低头吻住沈鹤今。
沈鹤今睁着眼眸没动，任他亲任他抱任他摸。
良久，陶灼才松开沈鹤今。
他默不作声地贴着沈鹤今的脸颊，粗重的气息挠痒痒似的打在沈鹤今的脸上。
“亲完了就快些起来吧。”
“你今日想吃什么？”
“吃面。”
陶灼起身顺带着将沈鹤今也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拢好他的衣袍。
沈鹤今真是服气，明明昨日都说了，今日自己却还是依了陶灼的亲密举止。或许他也有可大问题，陶灼先前八成是被他惯的。
两人吃过早饭。
“鹤今，今日考核你要去吗？”
陶灼都准备走了，沈鹤今仍坐在木凳上盯着地面发呆。
闻言沈鹤今抬眼看他，淡淡道：“不去，我要养伤，你快些去吧。”
“好，那你等我回来。”
前世沈鹤今也未曾考核，想来灵根的伤势还严重着。
陶灼穿过篱笆，再穿过竹林，那抹黑色的身影缓缓远离沈鹤今的视线。
沈鹤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周遭开始吹动着变凉的空气，沈鹤今拢紧身上的衣袍，抬眼望了望天色，想着屋顶那个洞确实该补了。
陶灼很快来到考核的道场。
有了前世的经验，陶灼顺利通过了考核，甚至难得地受到了长老的夸赞。
“陶灼，本来还觉得你这些天不上课，不学习术法，也不来修炼场修炼，着实懒惰。没想到这回进步极大，想来有在洞府勤恳修炼。”
“陶灼，如此心性要保持。勤能补拙，莫辜负了自己。”
陶灼对上那双浑浊却始终透着清亮的眼眸，瞥了眼那张苍老的面容，终于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躬身道谢：“多谢长老点拨。”
陶灼离开道场，路过众多师兄弟们时，听到了许多同往日一般的议论声，他没细听，在嘈杂声中离开。
“鹤今！”
陶灼快步走回了木屋，还没到篱笆处，就开始喊。
“陶灼，你喊什么？”
沈鹤今从木屋里出来，结结实实地被闯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我考核通过了。”
“这样啊，你真厉害。”
“肯定是因为今日亲了你的缘故。”
“……”
陶灼头埋在他的肩窝处，见他不说话，又说道：“鹤今，你再夸我几句吧。我想听。”
居然还敢提要求了。
不过，沈鹤今弯弯眼眸，依言夸了他几句。
陶灼心满意足地抱紧他，从前就是想要的太多，明明这样已经很好了。
“鹤今，我明日便要去秘境了。大概要十几日回来。”
前世这趟便就只花了十几天。去的秘境不算危险，禁制和阵法皆已破除，是被各大宗门探索过不知多少回的，但运气好也能遇上未曾探索过的洞穴或者区域捡捡漏。
陶灼前世就是运气好。这回他依旧要把那些宝物拿到手，不准备拿来修炼，应该能卖不少灵石。
“那你记得回来。”沈鹤今掀起眼眸看他，攥紧他的衣袖，“来木屋的路还记得吗？”
“记得。”陶灼摸了摸他的发，笑道：“鹤今，别乱想。我总归是要回来寻你的。”
“陶灼，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你帮我补补屋顶上的窟窿吧。”
陶灼替沈鹤今补好了屋顶的洞，和沈鹤今相拥着又度过了一晚。
第二日。
两人都早早起床。
沈鹤今安静地坐在木凳上，朝远处的身影挥了挥手。
陶灼转回头，迎着扩散的曙光，踏上了路途。
逍遥宗的弟子们通过宗门的传送阵直接到了秘境门口。
陶灼混在人群中穿进秘境，他悄悄避开大家，独自去了条偏窄的小路。
回忆着前世的路线，陶灼执着砍刀把那些等级不高的虫兽剿灭，如此走走停停两日，他终于到了那处洞穴。
陶灼伸手凝出一团火，照亮了黑黢黢的洞穴。
还未进去多久，陶灼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眼前的洞穴越走越窄，深不可测的前方透露出未被探索的神秘和危险。
这和前世的洞穴有些不一样。
[宿主，小心！］
四周忽然出现大量白色裂缝，巨大的吸力拉扯着陶灼脆弱的身躯，陶灼猛地抓住一块石壁的凸起。
白光忽悠忽悠的，陶灼被刺激地闭紧双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流动不定的力道就将他卷进了虚空的旋涡。
第51章 看不到头
下坠。
陶灼在不断地下坠。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他瞧不见其它的颜色。
陶灼被猛灌进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整个人砸进厚重的雪堆里。
黑暗中，万物都停止了吵闹，陶灼忍着浑身的疼痛把自己从厚雪之下挣扎着钻了出来。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
陶灼从雪里爬起来，望着不着边际的白色，茫然无措又无可奈何。
他用灵力烘暖了身子，总算恢复知觉，能够自如地掌控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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