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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微醺时,苍茫云海间,逍遥宗三字缥缈自如,深深刻在延至天际的石柱之间。
陶灼眼眸微闪,他取了储物戒指中的令牌,顺利踏入了宗门。
花了一块灵石乘坐仙鹤,陶灼弹指之间便到了外门弟子所居住的山脉。
待他匆忙穿过竹林,嘴角浮起的笑容瞬间散去,眼前的木屋不复存在,只余那一圈齐整的篱笆。
“鹤今!”
陶灼瞳孔骤缩,浑身的筋脉都叫嚣着难言的痛苦,丹田处的灵气急躁地涌动,爬上爬下、钻进钻出。
天地之间的灵气自发地涌进至陶灼的肉身,洗筋伐髓,冲开各大关窍。
陶灼痛不欲生,身上迸发的明亮火光冲天,席卷陶灼周身,天地灵气被炼化进肉身,滋养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大片的翠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不一会儿逐渐被火焰吞噬,燃成了灰烬。
陶灼的痛苦也顺着这火焰燃成了灰烬,他忽而睁开那双深邃的黑眸,丹田由气状化成了液态状,周身舒展,神识倍增。
陶灼已达筑基境。
他却高兴不起来。
陶灼顺着来时的路一路跑出去,总算是从一位修士的口中得知了沈鹤今的下落。
沈鹤今下山了。
夜间的雾气缠绕上陶灼的身子,他越走越没底,走得越来越快,摇摇晃晃赶着路。
沈鹤今会去哪?
前世也是这个时间段离开的吗?
陶灼画了几张传音符,尝试向沈鹤今传音,没等来回音。
半轮月亮当空,月光皎洁,陶灼依稀辨路,心中有无数情绪纠纷、挣扎。
这是惩罚吗?
沈鹤今的身形时而映入眼帘,陶灼每每定睛一看,那不过是月光、雾气和阴影,幻想罢了。
越是想拼命抓住什么,就越是抓不住。
陶灼行至最后一日。
那是最后的期限。
“808,我是不是注定得不到这天定的一世,又或者这天定的一世其实已经到头了……”
山顶的雾气稀薄,陶灼盘坐在地上,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生命力似乎在抽离他。
还有半个刻钟,限定的期限就要到了。
[宿主,不要放弃啊。808检测到沈鹤今就在附近。]
“当真?多远?”
[检测不到。]
陶灼闻言叹气一声。
“不论如何,808,多谢你。我明白了许多,这些日子算是向老天偷来的。”
陶灼如同前世一般,最后的愿望仍旧是沈鹤今温暖的怀抱。
他的怀抱总叫人安心。
念至此,陶灼刚想站起身,他的身旁移来一片阴影,盖住了月光。
他仰起头,果真是那抹熟悉的身影。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夹杂着震撼陶灼心神的炽热。
下一秒,陶灼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鹤今抱着他的头,轻轻地抚摸他的发丝,声音极其轻缓:“陶灼没事了,不管什么,都没事了。”
陶灼头埋进沈鹤今的腹部,内心一下被填满,他头一回反驳了沈鹤今万年不变的安慰话术:“我有事,鹤今。我有事,你说的一点都不管用。”
“你听话。现在没事了。”
沈鹤今松开手蹲下身子,吻上陶灼的唇瓣,吻去表皮的苦涩,只余底下的甜蜜。
陶灼翻身压住沈鹤今,护住他的后脑勺,不可自拔地想要汲取更多。
[宿主,别忘记了续命。]
唇齿相依间,舌尖缠绕。
陶灼眼神晦暗,松开他的唇舌,退开些许,从储物戒指取出那只千载雪蚕塞进他的手心,郑重道:
“鹤今,这是给你的。”
沈鹤今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一旁,揽住陶灼的脖子,又主动亲了上去。
陶灼用力抱紧沈鹤今的腰身,一点点勾勒他唇舌的形状,继而剥夺他口腔中的空气。
寒凉的微风拂过,陶灼摸着沈鹤今身上单薄的衣物,最后轻轻搂紧了他,终于放过了他的唇瓣。
陶灼把沈鹤今从地上捞起来,将人纳入自己的怀里,关切道:“鹤今,你怎么穿这样少?天气转凉了。”
“没灵石买衣服。”
沈鹤今松松散散地靠在陶灼身上,惬意地眯了眯眼睛,“陶灼,你何时再赚些灵石给我?”
“很快。”
陶灼单手搂着沈鹤今,从地上捡回那只千载雪蚕,小心翼翼地送至沈鹤今的眼前,问:“鹤今,你怎么不收好?”
沈鹤今闻言便收进储物戒指内,月光下,只见陶灼闪烁的模糊轮廓,他问道:“陶灼,你如今还那么清,是做什么?如此难寻的稀罕物你都能寻来?”
“鹤今,欠下的总要还清的。”陶灼珍重地搂紧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补偿你。”
沈鹤今眼眸沁出了月光的颜色,他转了转手中的纳戒,笑问:“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再亲我一下。”
陶灼依言吻住了他的唇瓣。
第54章 扇风点火
因着陶灼这般的举动,沈鹤今这些天稍感烦闷的心情随着咚咚咚的心跳声慢慢烟消云散。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对上陶灼直勾勾的眼神,反而难得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尤其对方的表情相当认真。
陶灼还在等他的答案。
真的假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是陶灼这个人。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那也无所谓。
结果都一样。
陶灼还在他的身边。
沈鹤今微微一笑:“陶灼,我信你。”
陶灼一句话也没说,他大概还在思考着什么,只低头捏弄沈鹤今的手指,自如地握在手里把玩。
唇上还有陶灼余留的温度,沈鹤今见陶灼沉默不语,他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那亲得红肿的唇瓣色彩更加艳丽。
陶灼忽而抬头,伸出另外一只手碰了碰他的唇,随后嘴角浮起笑意:“鹤今,我们回去吧。”
沈鹤今抽出手伸了个毫无章法的懒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靠进了陶灼的怀里,淡淡道:“回不去了。”
“什么……”陶灼心脏咯噔一下,暗自揣测他话语中的深意。
短短片刻,陶灼已经有了无数想法。
鹤今,难道不愿意回去吗?
“陶灼,别胡乱想。”沈鹤今只一眼便看穿陶灼的想法,他不由地觉得想笑,“我的意思是,木屋没了。”
最后,沈鹤今还是随陶灼回了宗门。
头一回进陶灼的洞府,沈鹤今慢腾腾地在洞府里打转,好奇地捏起几张废弃的符纸,看了两眼又随手放了回去。
太久未归,屋内落了灰还结了蛛网。
陶灼使了个清洁术,淡淡红光飘舞着,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理干净。
也包括陶灼和沈鹤今。
两人萦绕在红色的光辉中,身上沾染的尘埃和气味尽数散去,有的只是干燥温暖的气息。
沈鹤今突然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眸闪烁着,安静地注视,似乎只是在等陶灼回头。
陶灼回了头,三两步过去牵住沈鹤今的手,半搂着他上榻,伸手脱下他的鞋袜。
沈鹤今滚进了墙角,目视着陶灼也上了床榻。
等陶灼躺好,沈鹤今滚进他怀里。
“你筑基了。”
“对。”
陶灼搂紧他,缓缓叙述这段时日发生的事,简单略过遭受的困境,详细叙述了遇上的机缘巧合。
沈鹤今总算知晓陶灼为何一去不返,传音也不回。
他传音过去的时候陶灼在昏迷中。
“你伤好些吗?”
沈鹤今没怎么在意什么空间裂缝,又或者什么灵宝,什么大造化。他认真听陶灼讲述完,便伸出手,摸索上陶灼被雪无双打伤又疗愈好的腹部。
“鹤今,我的灵根没事。因祸得福,灵根的灵性更强盛了些。”
沈鹤今放下心,抬了抬蒙眬的眼眸,手指贴着陶灼懒得再动弹,他不说话,闭眼睡了过去。
很快,平缓的呼吸声传进陶灼的耳里。
陶灼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未曾说出口,他盯着沈鹤今略显疲惫的面容,眼下的青黑明晃晃的,很显眼。
“鹤今。你下山是要寻我吗?”
睡梦中,沈鹤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陶灼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楚地回忆着过往的种种,和先前的感受大有不同,心头的痛苦渐渐平缓。
他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越过死亡的幽谷,做了一个很漫长的美梦。
黑夜,气温在无声地下降。
沈鹤今不觉寒冷,记忆频闪仿佛又回到了好久之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沈鹤今顶着风雪孤身一人来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
如此偏僻之地,已经有人替他修筑好了房屋,无形地将他困在此地,永远不能回去。
沈鹤今无所谓去哪,他在这世间未曾有一处给予其生存感。
他迷离恍惚度日,整个人只有生命起源于世间——那种最原始的存在感。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存在,同样也清楚自己的存在没有意义。
沈鹤今无牵无挂,赤裸地存活下来,沉寂在虚无的空间,无法得以解脱。
陶灼闯进他的屋门,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地丝毫不顾别人的想法而跪在地上。
真诚又野蛮地扯下沈鹤今蒙上的冷漠面纱,哭诉自己的艰难处境,恳求借出些许铜板。
沈鹤今迷惑又漠然地凝视,任由陶灼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地面上,稚嫩的小脸哭得稀里哗啦。
如此几日哭诉。
沈鹤今没什么可说的,借出了铜板。
陶灼便不再来了。
毫无疑问,陶灼利用完他就把他忘了。
他又恢复了孑然一身不受干扰的日子。
沈鹤今觉得不高兴,等陶灼下一次来,他笑笑,让陶灼听话,让陶灼对他好。
不用陶灼还的。其实他不需要的。
……
一根手指出现在陶灼模糊的视线中,戳了戳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的鼻尖,惹人发痒。
陶灼掀开眼皮,黑沉的眼眸看向沈鹤今笑吟吟的脸,笑了笑:“鹤今,怎么了?”
沈鹤今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偏头亲了他一口,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木屋被毁掉了。”
陶灼皱眉,想起那间木屋不复存在心中便不快,木屋承载的是他和鹤今这些时日的美好回忆。
“谁干的?”
“你带我报仇吧。”
两人一个点火,一个扇风。
眼前的别致竹屋卷上了火焰,刮刮杂杂地烧着,乘着顺风直捣屋檐。
轰隆一声,竹屋噼里啪啦地散了架。
火势猛烈,风声紧凑。
不一会儿,眼前的竹屋便化成了灰烬。
沈鹤今倚靠在陶灼身上,手里明晃晃地盘旋着一个微小的风涡,口中淡然道:“陶灼,有个锅你帮着一起背了吧。”
陶灼笑出声来:“知道了。”
沈鹤今心情满足了,他散去手中的风,站得挺拔自如。
烟尘开始飘扬,两人并肩着离开。
大概是氛围好到足以吐露心声。
“陶灼,你昨日传的音我都听见了。”沈鹤今的目光散漫地望向远方,声音温和又淡然,“我发现你不回来,我也是能寻回你的。”
“但前提是,你得心中有我。”
“我从前不说又不问,只顾着给你什么。所以,你后来是不是过于得寸进尺了些。”
“陶灼,你究竟是何意?我心中其实很在意的。”
“我如今明白你的意思,但以后莫要再变化了,可以吗?”
第55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鹤今毫无保留地说得这样明白,陶灼自问一番是否值当?
陶灼凝视着沈鹤今,面前人的模样清晰地映入眼帘,这张脸依旧是那样清俊动人,陶灼微微碰了一下沈鹤今落在肩膀上的发丝。
最后他把手缩回去,向沈鹤今低下了他漂亮的脑袋,诚恳道:“鹤今,我知错了。”
沈鹤今拍了拍他的头,浅灰色的眼眸看上去生气蓬勃、充满活力,缠绕在心间的那股郁气似乎融化成了别的力量。
“你都道好几回歉了,再不原谅你该算我得寸进尺了。”
陶灼猛地抬起头,眼眸亮亮的。
沈鹤却话头一转:“不过,当务之急你快些去执事堂领罚吧。”
“鹤今,你真让我一个人去啊?”
陶灼呆若木鸡,就站在那儿,索取沈鹤今的同情。
沈鹤今微微一笑:“陶灼,我伤还未好全,受不得罚。”
陶灼把沈鹤今带回洞府,独自去执事堂领罚。
他照着沈鹤今编好的措辞,三言两语道明自己是如何一不小心点着了楚归怀的竹屋。
执事长老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象征性地罚了几鞭子,泰然自若地躺在木质的躺椅上,挥手屏退了陶灼。
“……”
陶灼头一回来这地方,瞧见那些个样貌可怕的刑具本来还有点害怕来着,现在看来真是多余。
回去以后,看见沈鹤今坐在洞府的门口,紧密呆板的石头堆砌的石门,看起来很沉闷。
陶灼有种不愉快的感受,他停在沈鹤今跟前,看着那双浅笑安然的眼眸,突然理解了他产生那股感受的原因。
“鹤今,我再给你造一个木屋吧。”
“好啊,再种些竹子。楚归怀可砍了我不少竹子,光秃秃的不好看。”
沈鹤今想起那日木屋被毁的情景,至今还气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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