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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灼问出口后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可笑,人与人之间产生缘分的碰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一句话便能将互不相干的两人联系在一处。
“因为老夫做了一个梦。”
千徊拨开自己的凌乱的发丝,袒露出眼睛底下那层乌黑的眼圈,叹气道:“瞧瞧,这梦可真磨人。老夫几千年未做过梦了,一梦就梦见一片白茫茫,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遇。”
“寒冷、饥饿、疼痛……没想到这副躯体还能感受到这些。”
“陶灼,你见到雪无双了吧。下回你记得转告她,老夫补缝没有偷工减料,你让她别乱释放神力。”
“……”
陶灼默了默,他什么身份?还能再跑去见雪无双,对她指手画脚?
不过陶灼确实好奇雪无双的身份。
千徊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雪无双是个半仙,渡劫飞升后惹了事端被天道降罚,囚在雪域永世不得逃脱,也无法重新进入轮回。
几千年前的千徊游历四方,偶然发现空间裂缝,偷偷钻了进去,发觉是雪无双在破除雪域的封印,不小心震碎了虚空。
神力外泄千徊差点小命不保,偏偏雪无双没点自知之明,还以为是闯进来的千徊干的好事,非要他补好裂缝。
幸亏是个雪无双神识分裂的两副面孔,雪双双掌控意识后,把千徊送了回去,最后还送了一只千载雪蚕。
千徊用不上雪蚕,云游四海时遇上不少志同道合的修士,有缘便送了出去,兜兜转转那只雪蚕到了夜淇手中,继而转交给了沈鹤今。
最后好东西被陶灼给糟蹋了。
千徊觉得有趣,光阴飞逝间,一切事物的运转乾坤都在以一种特定的规律流转。
他凝出一道金色的灵力,灵力温和地涌进陶灼的四肢百骸,陶灼的丹田处发出微弱的灵光,灵光之下是一只雪白透亮的蚕蛹。
陶灼当年压根就没成功炼化那只千载雪蚕。
“老夫本没想着要取出来的,雪无双不取老夫更没道理取。”
千徊捻捻胡须,故作高深地说:“可雪蚕常年寄存在你体内,会蚕食你的灵气。你我有缘,喊一声师尊,我便帮帮你。”
“……”
陶灼脑子可灵光,这老头的话不能全信,他比较愿意相信808。
“808,雪蚕真对我有所危害?”
[当然没有了。]
“808,拜师对我有好处吗?”
[当然有了。]
据808检测,修真小世界百分之百的修士碰上这种情况,都愿意拜师。
808有问必答。
虽然没有危害,可陶灼知晓雪蚕一直待在他的体内,就浑身不得劲。
他想了想,说道:“雪蚕市面价多少,师尊想要便拿灵石来买。”
千徊瞪大了眼睛,好消息陶灼认师了,坏消息雪蚕要不回来,得花灵石买。
陶灼是如何识得他的阴谋诡计?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千徊扔了一枚木质的令牌过去,挥挥衣袖,豪迈不羁道:“想要多少,自己去取。”
话音落下,陶灼伸手接住那枚令牌,与此同时丹田处挤出一只雪白的蚕蛹落入了千徊的手中。
“多谢师尊。”
陶灼拱手离开。
突然觉得,宗主还挺好说话的。
陶灼乘坐飞鹤离开了千遥峰,刚落地便远远瞧见了沈鹤今。
沈鹤今穿上了陶灼今日刚买的衣袍,布料是上等的,颜色是清新淡雅的蓝,配上一条白金色的腰封,勒出他偏细的腰身。
天气转凉,陶灼买的配套内衬有好几件,故而那下摆层层叠叠,风一吹衣袂飘飘,显得沈鹤今气质斐然,宛如清风。
“鹤今。”
陶灼不由得步子快了一些。
沈鹤今静静地看着他,心神很是恍惚,面前这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无形中同雪地里那道缩小的身影重叠。
很多年前,陶灼也曾这样走来,朝他搭了把手,扶住他虚浮昏胀的前路。
“鹤今。”
陶灼揽他入怀,轻轻柔柔地亲了他一下,认真地问:“你怎么来了?等我吗?”
“是啊,等你。”
天上透出些红光,地面与远山割裂出亮黄色的分界线,各种颜色的光都隐约透露出来。
霞光碎开,金光一道道镀在两人的身上。
沈鹤今在金光中抬起眼眸看他,微笑道:“陶灼,你的拜师礼是不是该归我呢?”
陶灼取出令牌,给沈鹤今瞧。
宗主让他自己取,他也不知凭这个令牌能去宗人堂取多少灵石。
宗人堂掌管着宗门的灵矿,管理发放月例和弟子调动等事务。
“陶灼,这是药田的出入令牌。”沈鹤今轻轻皱眉,疑惑地问:“宗主把药田送你了?”
“……”
陶灼白高兴一场,原来不是取灵石的令牌,到最后得的还是药田。
也是陶灼想当然,还以为是去宗人堂直接领灵石。
“陶灼,那你自己留着吧。”
沈鹤今便又把令牌塞了回去。
陶灼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鹤今,等我把药田里面的灵草都挖出来,全换灵石给你。”
“说什么胡话呢?”沈鹤今好笑地看着他,“宗主定是让你看管药田。”
第58章 不止先前
还真叫沈鹤今猜对。
第二天陶灼跑去药田,望着那大片大片生机勃勃的灵草,伸手去拔硬是拔不出来。
拿铲子挖也挖不出来。
反倒是那些野蛮生长的杂草,一揪一个准。
陶灼不干了,他就当没认这个师尊。
他立马回去喊了沈鹤今一块回原先的木屋。
陶灼取出储物戒指的杉木,用灵力掌控着砍刀削木头,一根根木头整整齐齐,各司其职地拼凑在一起,从白天忙活到晚上,木屋的框架慢慢成形。
沈鹤今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陶灼什么时候买来的竹椅,下面还垫好了软塌,躺起来很舒服。
半梦半醒中,他耳尖地听到其他的声音。
坏了!
沈鹤今坐直了身子,说:“陶灼,贼来了。”
两人使了个瞬移符,将楚归怀抓了个人赃并获。
楚归怀似乎是觉得没面子,当场刨了个坑跳了进去,土扬了漫天。
“你敢遁地走,我就敢放火。”
沈鹤今笑眯眯地威胁他。
楚归怀自暴自弃地从土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陶灼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这人长个土灵根,脑子也长土里了吗?
“聊聊吧。”
沈鹤今从纳戒取出躺椅,慢悠悠地躺回了躺椅上,好奇地问:“楚归怀,你从小就这么偷鸡摸狗吗?”
“哪里有,我多正常一个人。”楚归怀自暴自弃地捂住脸,“还不是你。好端端地烧我屋子做什么?我好些天才搭建好的。”
“那你把我木屋还我。还有我的竹子。”
“竹子就长这路上,又没写你名。而且,你还踩我花了呢!”
“花也没写你名。”
“那我……”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
陶灼没见过沈鹤今这般幼稚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鹤今轻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陶灼,你站哪儿边的呢。”
陶灼打定了主意,想起木屋之时心中还有一口郁气难消,他微微挑起眉毛,不是很友善地笑了一下。
陶灼从背后亮出了手中的砍刀。
楚归怀慢慢站起来,他没想着和沈鹤今小打小闹,可如今他们俩个境界差了一大截,打斗起来不公平。
他不愿意趁人之危,他一直想凭本事赢下沈鹤今。
结果他还没向沈鹤今下战书,这个人被魔修偷袭,灵根受损直接从亲传的位置掉下来,去了偏僻的外门。
名不正言不顺的,楚归怀顺位上去替代,一直受气。师兄弟姐妹们不服气,他就用实力打服他们。
可师尊对他不满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能怎么办?
楚归怀也想堂堂正正地请夜淇收下他做弟子,而不是因为沈鹤今的离开堵上那个缺口。
打不得沈鹤今,那陶灼代替也是一样的。
“打一架?”
楚归怀取出他的剑。
陶灼气定神闲地双手抱胸,淡淡道:“我才筑基一层,打不过你。”
楚归怀气得手发抖,他指责道:“你入宗这五年来用了沈鹤今那么多资源和灵石,还好意思讲这种话?”
他最生气就是这点,沈鹤今不需要外物辅助境界居然还升这么快!抢在他之前得了亲传的位置!
陶灼先前觉得难堪的事情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他看了一眼沈鹤今,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天赋不行,修炼速度慢不是很正常。”
“没准过个二十年,我就能和你过几招了。”
楚归怀被这话搞懵了,一直以来的困因似乎就此化解开来。
说得有道理啊,他天赋不如沈鹤今,再怎么比也是没有用的。
陶灼见他自我怀疑,添油加醋贬低他处处不如沈鹤今,当初做不成亲传弟子也是正常的。就这样把人糊弄过去,楚归怀理亏道了歉还赔了点灵石。
沈鹤今照单全收。
“鹤今,我聪明吗?”
等人走后,陶灼紧盯着他讨要夸奖。
沈鹤今依言夸了几句,笑问:“你这样贬低他处处不如我,我先前果真有这般厉害吗?”
“鹤今,不止先前,你如今也厉害。”
陶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沈鹤今握紧那只手,极慢地坐立起来,静静地看过去。
“陶灼,你在哄骗我吗?”
“哄骗你做什么?”陶灼凑前亲了他一口,神色认真,语气轻柔,“鹤今,你莫不是忘了。你除了灵根,很多地方都很厉害。你从小就懂得多,知道很多事情,明白许多道理……”
沈鹤今微微弯了眼眸,张唇堵住陶灼剩下的话,陶灼越说他心中越乱,偏偏他就是什么都懂,也有这般厉害,以为可以好好保护陶灼。
结果反倒而把自己置于这般境遇,陶灼还抛下了他。
陶灼自以为是,他又何尝不是。
沈鹤今眯着眼睛,眇眇忽忽的看着陶灼。
陶灼手掌护住他的后脑,微微弓身将整个人压回躺椅上,另一只手扶住椅子上的把手,低头将人吻得更深。
两人短暂地忘却了一切,全身心投入炙热的亲吻。
天上很黑。
偶尔有月亮探头,白色的光尾缓缓划过两人交叠的身影,又隐没于云朵中。
不知过了多久,陶灼才松开了沈鹤今,看着他眼尾泅红一片,胸膛微微起伏、衣袍凌乱的模样,陶灼情不自禁又亲了他一口。
“陶灼,我困了。”
沈鹤今搂紧陶灼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有节奏的心跳声,一切渺茫都不再渺茫。
平平淡淡的滋味很好,沈鹤今如今不想再尝,他要继续向陶灼口中的厉害靠近,好让陶灼没机会再抛下他。
陶灼将沈鹤今拦腰抱起,稳稳当当地走回了洞府。
两人各有各自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相通的心意却跟生了根似的牢牢扒在对方的心脏中,紧紧地扎根发芽。
两人依偎在一处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陶灼接着去修筑木屋,沈鹤今不愿去了,一改先前的懒散,盘坐在床榻上静心打坐,熟念心法。
从秘境回来后,陶灼清了千载雪蚕的账才续了十天的命。
如此又过了三日。
时日无多,陶灼不禁重新开始忧心忡忡,他不愿坐以待毙,再度下山。
巧合的是正好碰着寻来的唐十亿。
唐十亿正愁不知道怎么上山找他,大宗门规矩多,他上山了还不一定能进去。
瞧瞧,正好赶趟。
第59章 又受什么刺激
唐十亿带着陶灼去了一个隐秘的洞穴。
拨开外面的巨大岩石,里头视野开阔,石桌石凳石床应有尽有,般般件件,整整齐齐。
石门之外布有结界,里头还有聚灵阵和传送阵。
“你就住在此处?”
这处地方恰好是六大宗门分岔路口的集中路段,只不过陶灼下山向来习惯抄小路。
“正是。”苍子显斟茶倒水,将两杯半满的茶水推了过去,“请用。”
石室茶香四溢,香馥如兰,沁人心脾。
陶灼坐下依言喝了一口,鲜醇甘爽,清淡而无涩感,他虽品不来却也觉得滋味不错。
唐十亿嫌弃地推开茶杯,嚷嚷道:“招待我就用这破茶啊?”
“谁说是招待你了?这是招待陶道友,你只是顺带的。”
苍子显随意瞥了他一眼,继而抿了一口茶。
“没良心的,亏我还心软救你,早知如此你死路边算了。”
唐十亿没兴趣听他们谈论买卖,没得到想要的,当即就要离开。
苍子显扔了几块灵石过去,正中唐十亿的怀里,笑骂道:“贪心鬼,想喝自己买去!”
唐十亿笑呵呵地离开。
陶灼目光沉沉投向他的丹田处,毫不掩饰的目光致使苍子显微微一愣。
他笑了笑,坦然地撩开外袍,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纱,隐约的血迹从一片白中透出些许。
“我和鹤今可真是同病相怜啊。”苍子显见陶灼瞧仔细了便又拢好外衣。
“下山去边域清剿魔物的时候,被魔修偷袭了。他们不知练了什么阴险的法子,专挖人灵根,灵根倒是护住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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