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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这儿是哪里?”
[宿主,那处秘境还残留着些许空间之力,你误入了空间裂缝,来到了雪域。]
“空间之力?那为何前世未发生此事?”
[前世你六日后才寻到那处洞穴,那些宝物就是通过空间裂缝掉下来的。宿主,你这次提前进入洞穴,误打误撞正好碰上了空间裂缝。]
陶灼突然觉得自己很倒霉,想来预知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若像前世般顺应自然,该是他的就会是他的。
“808,你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吗?”
陶灼只能将希望寄托在808身上。
[808没有权限帮助宿主离开。不过宿主,千载雪蚕就在雪域里头。]
陶灼努力从脑海里搜刮关于雪域的信息,他只知道雪域位于天衍大陆的极北之地,是鲜少被探索的领域,普通修士凭借自身难以抵达的地方。
沈鹤今的那只千载雪蚕,是他的师尊夜淇游历四方偶然得到的,收了心爱的弟子,一时高兴就赏给了他。
沈鹤今得了此物却没什么用处,雪蚕固然是好东西,可更适合冰系灵根修炼用。
陶灼一个火系灵根更不适用,但那时他拼命想往上爬,什么好东西都要来修炼,全霍霍完了。
千载雪蚕是珍稀之物。
如此想来,误入裂缝竟也是一番机缘。
陶灼数着日子,他还有三十九天可活。
不知这儿离逍遥宗有多远,天高路远,陶灼只能靠自信心来撑起希望。
一抹黑影误入满天雪地,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寒风呼啸,一眼数万里,看不到头。
天穹昏暗,踪迹难寻。
陶灼用刀柱地,艰难地在雪地里走动着,灵力得留着暖身体,他辨别不了方向,只能盲目地前行。
如此走了五天五夜。
陶灼捶了捶自己冻僵硬的双腿,想再使些灵力暖暖身体,微弱的红光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灵力耗尽。
这个认知让陶灼觉得绝望,他或许只能到这了,这一世本来就是多来的,可他不甘心。
陶灼抬起腿,颤巍巍地想往前迈,身形不稳,一个跟头栽进了雪里,好半响没有动静。
[宿主,你还好吗?]
“不太好。”陶灼闷声道。
他忽而抬起头,艰难地在雪地里爬行,手脚都冻得僵硬,陶灼用力爬了两步就再也动弹不得。
陶灼的视线模糊一片,冰雪冻住了他的眼睫,他挣扎两下,冻得昏厥过去。
一座又古怪又冷酷的雪山斜立在陶灼的旁边,无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沉重的思绪灌满了陶灼空洞的大脑,陶灼在一片寒冷的雪地上苦苦熬着,仍旧是煞费苦心,身体僵硬成一块石头,厚重的雪花将他覆盖。
天际逐渐清明。
陶灼却坠入遥远的回忆。
他和娘亲孤苦无依,经常受欺负。
某一天开始,恶臭的心蠢蠢欲动,变本加厉的麻烦也就来了。
村上的恶霸三三两两结伴踹开他的家门,破旧的茅草屋承受不住有增无减的破坏,枯黄的稻草在空中飘零,最后不知飞往何处。
娘亲被摁在床上,挣扎间头撞到墙昏了过去,撕裂的布条顺着泄漏的残风飘了出去。
陶灼猩红着双眸,抓起厨房里的砍刀,毫无章法地挥动砍刀,将那几副赤条条的脆弱躯体切割成几块,鲜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
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尖流动,啪嗒——滴落在地。
陶灼终于惊醒,他扔下手里的砍刀,惊惶无措地跑去不远处由青砖红瓦筑成的房屋。
“沈鹤今!”
尚且七岁的他,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他已然面目全非,陶灼惨白着一张脸,嘶哑地叫喊沈鹤今的名字。
他只能寻沈鹤今了。再没有别人可以帮他。
沈鹤今打开门,见到陶灼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竭力镇定下来,伸手将六神无主的陶灼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陶灼,没事了。不管什么,都没事了。”
陶灼幼小的心陡然镇定下来,他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事情经过。
“陶灼,你真厉害。你知不知道,你保护了自己的娘亲。”
陶灼闻言黯淡的眼眸亮了一下,紧接着又低下头,失魂落魄地说:“可是我杀……”
“陶灼,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十岁的沈鹤今饱读诗书,什么都懂,陶灼大字不识一个,也没出过这小小的村庄,彼时他只能满心满眼地信赖沈鹤今。
两人回了陶灼家的茅草屋,拿着麻袋收拾掉尸体,小小的两道身躯拖着笨重的麻袋,只余一路蜿蜿蜒蜒的血迹。
河水冲走了一切。
茅草屋重新填补好,再没有漏一丝一毫的风。
这事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陶灼敬沈鹤今为仙人,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
光阴飞逝,又过了三年载。
娘亲的疾病经过调养已经好转,陶灼拉着沈鹤今来自己家中做客。
三人吃饭喝茶,其乐融融。
山上的妖兽破开了修士大能施下的阵法和封印,直奔最靠近的贫困村庄。
无数妖兽张着血淋淋的锯齿,嚼碎吞食了村庄的一切。
茅草屋支离破碎。
一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带着两个小孩狂奔,就快到一处道观门口,凶残的妖兽扑了过去。
娘亲推开陶灼和沈鹤今,落入了妖兽的口中。
陶灼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想冲过去,沈鹤今拽住了他,敲响了道观的门。
道观里住着一位筑基修士,他三两下运转术法,就将妖兽剿灭。
自此,两人成为了那小村子里唯二的幸存者。
陶灼不甘心,他痛恨妖兽的同时更加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从道观隐世的修士口中得知沧澜域是最适合修炼之地,那儿灵气萦绕,山高天宽,遍地都是宗门。
一路颠沛流离,时隔五年,两人总算来到了天衍大陆的沧澜域。
第52章 大造化
两人同时进入宗门。
短短一年,沈鹤今凭借极品风灵根登上了陶灼前世苦苦挣扎几十年,也未曾抵达的高度。
修炼一年抵达筑基七层的天才。
沈鹤今一时风光无限,备受师兄弟的尊崇。
他对陶灼的态度却始终如一,未曾改变的特殊对待,每每见了陶灼的笑意盎然,这无疑是一种信号,陶灼可以顺杆子爬的信号。
陶灼向沈鹤今剖白了自己的欢喜之意,两人便顺理成章地在一块。
陶灼记得沈鹤今曾问过他,知不知道什么才叫做喜欢?
陶灼不管不顾地亲了沈鹤今一下,他便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可这个问题的答案,陶灼直到现在才慢慢有些明白了。
陶灼还想问沈鹤今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喜欢?
两人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在反反复复地表明,陶灼似懂非懂,可也需要一个答案。
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可以忍受。
陶灼缓缓睁开眼眸,头顶上绚烂多彩的玻璃灯变幻莫测,投射出的光线不断刺激着陶灼脆弱的瞳孔。
陶灼重新闭上眼睛,对这莫名的强烈光线感到忐忑不安。
“808,如今是在何处?莫非我死了吗?”
[宿主,你被救了。]
“我昏了几日?”
[十日。]
“竟这么久。”陶灼微微蹙眉,鹤今该担心他了。
而且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他得赶紧离开雪域,若是有传送阵和传送符就好了。
陶灼先前想画传送符来着,可惜高级符箓他暂时还画不出来。就算勉强用灵力画出来了,也传不了多远。
他又没多画传音符,不然可以传个消息给沈鹤今,免得人记挂。
陶灼思索半天,却想不出别的法子来。
“你醒了就快起来,别装死。”
陶灼脑里混乱的想法一下烟消云散,他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缝,偷偷看那刺眼的光线还在不在。
玻璃灯的灵光黯淡下去,陶灼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睁开眼睛起身。
他循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面前是一位如冰雪般圣洁的美丽女子,冷白的面孔转了过来,如琉璃般流云溢彩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陶灼。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身上沉淀的强大气息也不容小觑。
陶灼不敢再看,挪开视线注视那盏从头顶漂移至雪无双手心的琉璃灯,慢慢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这是何处?”
“这是本神的住所。”雪无双扫了他一眼,托着下巴纳闷道:“你是如何寻来此处的?雪域的入口应当封印了才对。”
“神?”陶灼惊讶了一瞬,很快垂下眼眸,如实告知了空间裂缝的存在。
“那些个老东西,补个缝都偷工减料!”
雪无双怒骂了几句,又向陶灼说道:“既如此,你哪儿来的本神便送你回哪儿。”
面对眼前的强者,陶灼不卑不亢,询问雪蚕的下落,想寻了千载雪蚕再离开。
雪无双像是被这话给惹怒,神色透露出犹如实质的浓郁杀机,她加重语气道:“混账!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本神的雪蚕!”
陶灼嘴唇微动,未发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飘然倒飞出去,砸向了寒冷的冰墙。
刺骨的疼痛渗入他的骨髓,陶灼狼狈地蜷缩在地上,缓缓伸手摸向自己的丹田,沾一手的鲜血。
“为什么……”
一股深沉的、浓重的哀伤蓦地涌上心头,陶灼不甘心地注视着虚空。
等待他的,是漫长的,过于漫长的衰竭。
雪无双神态恣然,眉眼冷漠。
她背对着陶灼的方向,无声地看向窗外肆意横行的飞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碰撞、飞舞,然后纷纷坠地。
雪无双看了很久,久到眸中的冷光柔软了一瞬,琉璃灯重新亮起绚烂多彩的灵光。
她突然想起什么,理了理衣袍,往后头一看,果然看见半死不活的陶灼。
雪无双轻敲两下空气,墙角的陶灼悬空升起,缓缓落到她的面前。
“天呐,谁呀,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她凝出一团灵力在指尖流淌,那灵力陡然暴起,源源不断地往陶灼丹田处钻。
陶灼四肢百骸鼓涌起阵阵灵光,脆弱的皮肉像是要被撑破,随着生命力的逐渐增强也依旧没有改善他的痛苦。
陶灼瞳孔迸裂出火红色的光,熊熊烈火愈燃愈烈,他的灵根就像点燃的灯芯,登时亮起热烈的火光。
接着,啪一下,火光灭了。
陶灼再度昏了过去。
雪无双遗憾地收回了灵力:“真不经造,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待陶灼再次醒来,又过去了一日。
他敏锐地察觉身上的不对劲,但无暇顾及。陶灼只顾警觉地盯着倚在窗边的那抹清冷身影。
他对细微差异有着惊人的锐敏。
尽管还是同一个人,但陶灼觉得眼前这位女子似乎不是昨日出手致命的那人。
“哟,你醒了啊?”雪无双唇角微勾,脚尖点地,飘然而至陶灼眼前。
“有劳仙人救陶灼性命。”陶灼欠身,微微拱手。
“不用谢,我叫雪双双,是雪域的守护神。”雪无双露出一抹清浅的笑,“真是好几千年没见过活人了呢。”
雪双双看来好相处些,陶灼松了一口气,问道:“您一直守在雪域?”
“是这样没错。可用守字不太恰当,我是被束缚在此地,雪无双把我困在这里,深深锁在雪域,永远无法逃离。”
雪无双轻轻闭上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再睁眼时,陶灼得以看见她脖颈处粗壮的镣铐,细长冷白的脖颈被束缚住,狰狞的伤痕一圈又一圈,怵目惊心。
那锁链无限蔓延至遥远的天边。
沉闷又牢靠的枷锁。
陶灼亲眼目睹这突然的变化,心中难掩苦涩,即便是有如此灵力的神,竟也无法摆脱身上的枷锁。
“雪无双是雪双双,我是她,她也是我。”雪无双捻出一道绚烂的灵光,指尖忽而现形一只雪白的蚕蛹,“可她喜欢去凝视人本能的颓废,而我最喜欢送一场大造化给误入雪域的人。”
“陶灼,我可以重估你在世间的价值,你不要让我失望呐。”
陶灼尚未从那沉重的枷锁之中透过气来,眼前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虚空间一股无形的力道拉扯着他的躯体。
陶灼闭上眼眸,洞悉着身躯的一切器官,丹田处的火灵根忽而闪烁着异样的红光。
意识逐渐模糊,他再次遁入了黑暗。
第53章 真的
待陶灼清醒之时,眼前是前世那个熟悉的洞穴。
如果说陶灼有什么造化的话,前世今生皆是在这个不知名的洞穴。
[宿主,你还有十五日。]
陶灼沉睡几日依觉身心俱疲,他还未从雪域那边缓过劲来,闻言只松了口气,回来了,从那个能冻死人的地方回来了。
他驾轻就熟地往洞穴里面走,在那个曾经探寻过的角落找到了前世寻得的宝物。
似曾相识的感觉真好。
陶灼伸手取走上方的魂参草和乾陵石,底下白光莹润,赫然是一只千载雪蚕。
陶灼眼眸微闪,上天的恩赐莫过于此。是劫还是生,他定然是生。
随着日色与夜色的浮沉,赤日隐遁于黑夜,那些发出微光的东西一点点涌现出清晰的轮廓。
秘境外的传送阵关闭了。
陶灼日夜不停地赶回去,他已经走了足足五日,路上遇见的人比这几天的星星还多,多到眼花缭乱,多到陶灼终于从为数不多的记忆翻出了如今的状况。
每年各大宗门都会派一些弟子下山历练,降妖除魔,驱除害人的妖兽,造福百姓。
前世他从秘境回去就闭关修炼,并未加入此事。
日夜兼程赶路,陶灼却未从前那般疲惫。待他行至宗门口,已是第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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