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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来,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三百文钱。
看到宋芫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阿牛有些惊讶:“宋大哥,够了够了。”
宋芫把碗碟收进背篓里,问阿牛:“你知道哪里有炉子卖吗?我想买那种红泥小火炉。”
阿牛想了想,说:“我知道南街有一家卖炉子的,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你说的红泥小火炉。”
红泥小火炉,出自一首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曾经有一段时间,围炉煮茶非常流行,用的就是这种红泥小火炉。
拿着蒲扇轻轻摇动,无论是煮酒还是煮茶,都别有一番风味。
来到卖炉子的店铺,宋芫有些失望,因为店里卖的炉子都很大,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小巧的炉子。
宋芫向店家询问,店家表示可以做,但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做好。
宋芫给定了两个炉子,和煮水用的土陶罐,给了二十文定金。
因为是阿牛认识的,就没有签契书。
跟店家闲聊的时候,宋芫随口说了句:“好不容易来一次镇上,可逛了一圈也没看到有卖羊的。”
谁知店家听了说:“你想要买羊啊。”
宋芫听他语气,觉得有戏,就说:“我想买只怀崽的母羊,你知道哪里有吗。”
“怀崽的啊,可能有,他养的羊多,要去看看才知道。”店家说。
“那您方便带我们去看一下吗?”宋芫赶紧问。
店家很爽快答应了,并把店门关了。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会来买炉子,主要是冬季过了,天热都用不上炉子。
店家姓何,名方,自小在镇子上长大,是阿牛姐姐嫁去的夫家的远房亲戚。
何方说的地方有点远,位置在郊外。
闻言,阿牛面色古怪:“那不是黄员外的庄子吗?”
何方淡定说:“对,那就是黄员外家养的羊。”
宋芫:“……你们卖黄员外家的羊,黄员外他本人知道吗?”
“安心。”何方说,“那正是黄员外的意思,他家养的羊太多了,生了一窝又一窝,根本吃不完。”
宋芫叫上在桂花树下等他们的张大柱,几人乘坐牛车抵达黄员外的庄子。
到了庄子,他们绕到后门,何方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男人,何方说:“我找李哥。”
“李哥出去赶羊了。”那人说。
何方:“我带人来买羊的,你们羊圈里有怀崽的母羊吗?”
“有是有,但要等李哥回来看过才能卖。”
何方又问:“李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人也估摸不准时间,只说:“日落之前肯定会回来。”
宋芫也没想到买头怀崽的母羊也会一波三折。
倒也不难理解,一般不是急着用钱,也不会把怀崽的母羊卖出去。
“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李哥回来也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那人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宋芫和何方面面相觑。
何方无奈说:“没办法,毕竟是黄员外家的下人,他们出门都是仰着下巴看人的。”
宋芫真的想掉头就走,可来都来了,直接回去又有点不甘心。
“算了,等吧。”他叹气说。
他们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等李哥回来。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斜落,天空被暮色渲染,浓稠得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
日落黄昏,倦鸟归巢。
“咩~咩~”的羊叫声伴着落日归来。
第29章 牧羊人
还未见其人,便闻高声吟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紧接着便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男子赶着羊过来。
“李哥李哥。”何方挥手喊道。
对面也挥了挥手示意。
很快李哥就赶着羊到了。
李哥相貌周正,深麦色皮肤,嘴一咧,笑容爽朗:“是何方啊,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来找你买羊。”何方指了指宋芫,“就是这宋兄弟,想跟你买头怀崽的母羊。”
李哥瞥了眼宋芫,晃了晃手上的羊鞭说:“怀崽的羊啊,倒是有两只,跟我进去瞧瞧吧。”
宋芫跟上走了两步,就被拉住了衣服。
二丫仰起小脸,眼神可怜巴巴的:“大哥,我也想进去看看。”
“想去可以。”宋芫点了点她额头,“但事先说好了,进去以后不可以到处乱跑。”
“嗯嗯。”二丫乖乖说,“我保证不乱走。”
二丫紧跟在宋芫后面,走进庄子。
从后门进去,便闻到一股牲畜的粪便味,除了羊圈外,还有猪圈、马棚和牛圈。
以及看不见,却能听到的鸡鸡鹅鹅鸣叫声。
二丫捂着口鼻,眼睛四处乱转,黄员外家可真大啊。
软底鞋踩在地上,就感觉地面平整,她再低头一看,就见地上也铺上了石砖。
二丫不由得拘谨起来,然后发现一边的阿牛也是小心翼翼的状态。
“阿牛哥,你之前不是在黄员外家当短工吗,你也没来过这里?”二丫眨着眼睛好奇道。
阿牛说:“没来过这里,我一般都是在果园那边帮忙。”
“那月月姐呢,她在哪里干活?”二丫问道。
阿牛小声说:“月月她在主宅里伺候夫人、小姐们,平日我们也见不了一面。”
二丫想起月月姐每次回来,都穿着体面漂亮,擦粉涂口脂,头戴绢花,她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羡慕道:“那可是难得好差事,要是我,我也愿意伺候小姐们。”
闻言,宋芫脚步一顿。
如果他没记错,二丫说的月月姐叫张月儿,前些年被卖到黄员外家当丫鬟。
宋芫就忍不住头疼,二丫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喝了。
给人丫鬟有什么好的,遇上心善的主子或许还有几分颜面,如果是个脾气暴戾的,挨打挨骂不说,最后也落不到善终。
你说贾宝玉脾气算好吧,可伺候他,那能是什么好差事,结果晴雯还不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唉,改日再跟二丫好好说说吧。
到了羊圈,李哥指着里面两只母羊:“一只还有半个月才生,另一只才刚刚怀上,你要哪只?”
宋芫打量了两只羊,都很干净:“就快生产的那头吧。”
快生产的那只羊已经开始产奶了,而刚刚怀上的还要等几个月。
“行。”李哥进去把羊牵出来,“之前摸过了,它怀的是两只崽,你给一两半吧。”
宋芫忽然有个疑问:“它怀的两只崽,那奶水会不会不够吃,我还想挤些羊奶喂家里小孩。”
李哥听了说:“你如果只是想挤羊奶的话,里面还有一头刚生产过的母羊,奶水很足。”
“那就它了。”宋芫毫不犹豫说。
李哥又把刚才的羊牵进去,牵了另一头母羊出来。
宋芫很爽快地给了银子。
李哥收下银子,掂了掂重量,脸上满意,便说:“想母羊奶水多,可以每天喂一把泡软的黄豆。”
“我知道了,谢谢李哥。”宋芫牵过羊,连忙道谢。
“啰啰。”李哥一边吆喝着,一边将羊群赶回羊圈里。
“李哥,好些天没见了,你都没回去吧。”何方手搭在围栏上,跟他闲聊道。
“没。”李哥说,把羊全赶进羊圈后,立即关上门,他拍拍手,“这几天忙得走不开。”
“李胜。”这时,有人喊了李哥的名字。
刚才给他们开门的男人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少爷说,今晚想吃烤羊肉,你挑只嫩点的羊羔送到厨房去。”
李胜皱着眉很不高兴:“那边怎么今儿突然想吃羊肉了。”
“那边来了客人。”男人不耐烦说,“少爷想吃什么你就照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李哥你忙吧,我们先回去了。”见李哥不得闲,何方便提出告辞。
李哥笑笑说:“好嘞,回头再找你喝酒。”
说完,又接着去挑羊了。
宋芫牵着母羊,从后门离开,对外面等着的大柱叔说:“叔,我们回去了。”
他把母羊抱上牛车,并且小心避开了它的肚子,母羊也很温顺,没有慌乱。
等几人都坐上牛车,宋芫才感激说:“何哥,今天多亏有你了。”
何方拍拍他肩膀:“别客气,不就跑一趟而已,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他又说。
宋芫颔首:“但说无妨。”
“就是你让我做的红泥小火炉,我想改一改,上面放个铁架子,可以烤东西吃。”何方越说越兴致勃勃,“比如烤个栗子、松果……”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围炉煮茶吗?
宋芫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这人有点商业头脑啊。
“我觉得可以,何哥你想做的话尽管做。”宋芫说。
“我就什么……”何方吞吞吐吐说,“我想做些出去卖。”
宋芫思索了下:“我没关系,就是这时候卖可能卖不了多少,等到天冷才能卖上价钱。”
“我就先做一批,等下半年冷了就拿出来卖。”何方也说。
“我就想拜托你,不要再找别家做炉子,等卖了炉子,我再分一成利给你。”
宋芫虽然挺缺钱的,但这钱他收着于心不安,于是婉拒:“何哥不必分我银子,这炉子烤吃食也是你想出来的,我答应你不找别家做炉子就是了。”
“那好吧。”见宋芫这般爽快,何方心里更觉得他这人大气,可深交,他热切道,“有空再请你们吃饭,这次你可不能拒绝了。”
“一定一定。”宋芫也笑了下,觉得何方性格也挺不错了,可以继续来往。
眼见着天色渐晚,这里去镇上还要走半个时辰,宋芫心想,何哥特地陪他们跑一趟,总不能叫他自己走回去吧。
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他说:“不如我们送你回镇上吧。”
“不用了,你们送我到小黎村就行。”何方说,“我媳妇娘家就那村子的,我今晚到那过夜,明天再搭我大舅子的车回镇上。”
却不想,正赶牛车的大柱叔脸色一垮:“小黎村啊。”
宋芫也慢半拍地想起来了,他们张家村跟小黎村有世仇。
说起来就要追溯到二十年前,西江镇连续几年干旱无雨,河流、田地都干涸了,农作物没有水也几乎枯死。
方圆十里就剩下他们村,跟小黎村交界处的河还有水。
河里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勉强给两个村子的人留下一条活路。
但因为争夺水源,两个村子发生过多次摩擦,最严重的一次,造成十数人死伤。
从那之后,两个村子便结下了血海深仇。
第30章 钟会归来
何方见他们神色不对,才猛然想起:“你们都是张家村的吗?”
他虽不是小黎村的人,但也曾在媳妇那听说过俩村子间的恩怨。
宋芫点点头:“没错,我们都是张家村的。”
“啊这。”何方也有些哭笑不得,“那你们把我送到村口就行,我走进去吧。”
大柱叔说:“那成。”
说到小黎村,宋芫又想起一件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女主就是小黎村的人。
自二十年前的惨案之后,两村子的人便不再往来,更不允许通婚。
哪怕有之前嫁过去的,也断了往来,至少明面上是没有再来往。
但也有私底下偷偷摸摸回娘家的,都是趁着夜来,赶着天亮之前回去。
据说在二十年前,他们跟小黎村交界的河上还有建有土桥,但自从那事以后,桥就被拆了。
外嫁女想回来,还得再绕一段远路。
宋芫他们将何方送到小黎村村口,就把人放下了。
大柱叔一刻都不想停留,赶着牛车急匆匆离开。
此时暮色昏暗,鸟宿高枝,林间幽静。
而距离三十里外的县城里,钟会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却被“惊喜”砸了个蒙。
他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一句:“我才离开了三天,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么大的事。”
鹰哥揉了揉耳朵,这才几天不见,副帮主脾气日益渐长。
“副帮主,先听我们把话说完,”陈堂主说,“此事确实于帮派有利,我们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同意合作的。”
“那你们不能等我回来再商讨吗。”钟会忍着怒气说。
鹰哥歪歪斜斜靠着椅背,坐姿豪迈不羁:“我们倒是想,但是芫弟根本不给机会,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算了。”钟会有气无力道,他伸手,“契书在哪里?给我看看。”
陈堂主拿出契书给他。
钟会摊开契书,逐字逐句看下去,确定对方没有在契书上设陷阱,他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还算那宋大树有良知。”
鹰哥插嘴说:“芫弟已经改名叫宋芫,不叫宋大树了。”
“芫弟。”钟会“呵呵”冷笑,“你叫的倒是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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