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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河边,已经有年轻媳妇和大婶们在洗衣服了。
看见二丫,大婶笑道:“哎哟,我们二丫就是能干,天天都过来给妹妹洗尿布。”
“哪像我家那懒丫头,让她干点活都不乐意,只顾着在家里绣花,”另一个大婶看似抱怨实则炫耀道,“又卖不了几文钱,还要把眼睛熬坏了。”
以前宋家过得好,招了嫉恨,大家平日里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后总免不了说闲话。
现在宋父宋母都没了,她们也不至于跟几个小的过不去,偶尔也避免不了讽刺几句。
村里谁都知道,这宋家啊,是完了。
宋大树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腌臜事,村里哪家闺女能看得上他的。
至于二林,听说学识极好,就连夫子也夸奖过他,但有啥用,宋父死了,他哪来的银子交束脩。
一年可是要好几两银子,就算是把二丫卖了,都够不上。
二丫一个丫头片子,就更不用说了。
“可不是嘛,没爹没娘的孩子,是该懂事些了。”
“你娘就是死得早了,不然等你家二林考上状元了,还能享享福。”大婶笑呵呵道。
年轻媳妇们跟着笑了起来。
二丫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张翠花,在孩子面前说啥呢,嘴巴塞粪了,这么臭。”牛大婶站起来,就是一顿噼里啪啦。
“还有你大山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我跟你说,没门!”
牛大婶骂完,对二丫说:“别理会她们几个嘴碎的,二丫,你过来我这边洗。”
大山娘不服气反驳道:“牛嫂子,话可不是这么说,二林爹娘都没了,还留下两个拖累,家里又没田地,如果不被人收养,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她又说:“二丫,你回去也劝劝你哥,让他别犟了,除了我们家,谁还会收养一个外姓人,我们家虽然不算富裕,也断不会缺他一口吃的……”
大山娘的嘴一张一合,发黄的牙齿里还塞着菜叶,喷出来的口水恶臭无比。
住嘴!住嘴!
二丫死死咬住嘴唇,恨不得上去撕烂她那张老脸。
怪不得大山娘一直向她打听二哥的事,原来是打着收养二哥的主意。
可恶!要是爹还在,她非让爹打死这群不要脸的人不可!
大山娘继续阴阳怪气道:“要是二林听话,我也是愿意继续供他读书,说不定啊,以后我还能当下状元娘。”
话音落下,大婶们哄然大笑起来:“大山娘你还想当状元娘哩。”
嘎嘎难听的笑声落在二丫耳里异常刺耳。
她再也忍不住,“哐当”一下丢下木盆,像只小狼崽似的,扑上去,对着大山娘的手腕狠狠咬住不放。
大山娘痛得抽气:“哎哟!死丫头还敢咬我。”
二丫显然是用了力气的,大山娘甩都甩不开。
其他大婶们愣了一会,才上来拉开二丫。
大山娘看见手腕被咬得鲜血淋漓,她气急败坏,一巴掌狠狠甩在二丫脸上。
“啪”地响亮一声。
二丫的脸蛋瞬间红肿起来。
宋芫听到争吵声,连忙加快脚步过来。
刚到就看见,大山娘抓住二丫的辫子,往她脸上甩巴掌。
宋芫脸色铁青,气得口不择言道:“臭老登敢欺负我们家二丫,当我这个做大哥的死了是吧!”
第5章 长兄如父
一声怒吼,如雷霆万钧,震得林中鸟兽惊慌失措,四散逃命。
村里人心里门清,宋大树就是个泼皮无赖,打架又凶又狠,大多人不敢招惹他。
就像现代人害怕光头大花臂一样,路上看见了,都要远远避开。
只有大山娘并不怕他,她家跟村长可是同宗同族的堂亲。
她一手叉着腰,口沫横飞道::“呸!你个死孬皮,是你家小畜生先咬了我,我才给她一巴掌的。”
大山娘说着,并拉起袖子,露出血淋淋的手腕:“你看她把我手咬成啥样子了。”
“换我说,这么心思毒辣的贱蹄子,留着也是个祸害东西,还不如一早卖了换几两银子。”
宋芫咬了咬牙,这时代的人非常注重名声,尤其像二丫这些还没及笄的小姑娘,被扣上一个心肠狠毒的恶名,传出去了,以后别说找婆家了,就是走到哪里都会招人说闲话。
那么大年纪了,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忒不要脸了。
宋芫正色道:“大婶,我们家二丫性子我清楚,她一向胆小怕事,怎么会突然咬人。”
被质疑时,千万别陷入自证陷阱,而是找出对方话里的漏洞,反质疑回去,让对方去自证。
他振振有词:“况且,河边这么多婶子在,她偏偏谁都不咬,只盯着你咬。”
宋芫冷笑:“我就很好奇,婶子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胆小的二丫都气到忍不住咬你。”
果不其然,大山娘心虚了,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你、你别胡说!”
宋芫睁着眼睛无辜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看看其他婶子都没帮你说话,肯定是大婶你哪里做的不对了。”
大山娘下意识看向张翠花她们,却见她们纷纷撇开脸,当做没看到。
大山娘气得涨红了脸,指着张翠花怒不可遏:“你们、好啊你们!”
年轻媳妇们更是不敢吱声了,她们可没胆子招惹宋家这小流氓,但又不能得罪大山娘,就只能在一旁装鹌鹑。
张翠花不得不站出来,和稀泥道:“大山娘,这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二丫也是气不过才咬了你一口,又不是很严重,依我看,就算了吧,别跟小丫头片子计较了。”
大山娘并不领情:“别假惺惺的装好人,刚才还不是你起的头,我也没说错什么,不就是劝了她几句……”
却不料这时,宋二丫大声说:“才不是,她想收养我二哥!”
听罢,宋芫脸色蓦地一沉,严肃道:“我爹娘是不在了,可还有我这做大哥的在,长兄如父,想收养二林,也该问问我这个做大哥的意见,你找二丫一个小姑娘作甚!”
一旁的牛婶,怕他真把二林收养出去,好心提醒他:“你可别以为她是好心收养你家二林,你想想,二林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就是一个劳壮力,带回家里,可不是能当牛做马吗。”
大山娘被戳穿了小心思,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我不跟你们说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说完,端起木盆,灰溜溜地走了,快得像后面有野兽在追似的。
见大山娘走了,其他大婶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衣服。
宋芫这才看向二丫,此时天色已黑,也看不清二丫的脸伤成什么样,他关心道:“脸疼不疼,要不找大夫看看?”
面对宋芫突如其来的关心,二丫捂了捂发烫的脸颊,略微别扭说:“没事,不疼。”
二丫说完,也不去看他,蹲下来洗衣服。
隐约看到二丫傲娇的小表情,宋芫又心疼又好笑,真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大树啊。”牛婶忽然开口喊道。
宋芫没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他还在琢磨这衣服要怎么洗,唉,当初怎么就没在厨房装个洗衣机呢。
“大树!”牛婶猛地拔高嗓音。
宋芫吓了一跳,衣服没抓住,差点被河水冲走,还好他及时捞了回来。宋芫搓洗着衣服,埋怨道:“牛婶,叫这么大声做啥,我又不是听不见。”
浑小子太气人了,牛婶忍住一脚把他踹进河里的冲动,语重心长说:“二林是个聪明孩子,二丫也勤劳能干。”
不等牛婶说完,宋芫就拍胸脯保证:“婶子可以放心,有我在,决不会少他们一口饭吃的。”
牛婶面露担忧:“你心里有数就好。”
洗完衣服,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行人借着朦胧的月光,各回各家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宋芫还以为进贼了,再一看墙角下,站着个小身影,他松了口气:“二林,你嘀嘀咕咕的在念叨什么呢。”
宋二林合上书本,不好意思说:“大哥,我在背书。”
“这么晚了,还背什么书。”宋芫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竹竿上,“丫丫呢。”
宋二林指了指屋里:“在里面,睡着了。”
宋二丫晾完衣服,就要回屋里,宋芫喊住她:“二丫你先别走,二林你也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经过河边的事,宋芫决定,今晚就跟龙凤胎好好谈谈。
接下来,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会在一起生活,宋芫不希望,龙凤胎每天都生活在忐忑不安中。
二丫以为他是要秋后算账,躲在二林后面,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宋芫语气温和说:“我以前是很混账,不过现在想明白了,爹娘不在,就剩我们几个相依为命了。以后我会担负起长兄的责任,代替爹娘抚养你们长大。”
听了他的话,二丫仍不信,她弱弱开口:“大哥,你会卖了二丫吗?”
“不会。”宋芫认真说,“不管是你,还是丫丫,我都不会把你们卖了。”
他扭头对二林说:“还有你也是,哥养得起你们,不会把你们送给别人的。”
二林并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宋芫的承诺,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重重点头:“嗯。”
至于二丫,微垂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宋芫也没指望,能马上获得龙凤胎的信任,他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不是过去的宋大树,以后都只会是他宋芫。
说完话了,他摆摆手:“好了,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宋芫准备去把院子的门关上,关上门发现,门闩不见了,他扬声问道:“二丫,门闩呢?”
二丫伸出个脑袋,双手抓着门边,紧张兮兮说:“拿去烧火了。”
好端端的怎么把门闩烧了,宋芫一头雾水,没办法,只好去厨房,摸黑找出根烧火棍,暂时充当门闩。
把门闩上,他伸伸懒腰,这一天下来,可真够累的。
第6章 捡蘑菇
月光透过门窗缝隙洒进来,茅屋里好像披上了一层银纱,朦朦胧胧的,格外清幽。
深夜寂静无声,大家都睡得正沉。
宋芫偷偷起来,抹黑给脑后勺上了药,接着,就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总感觉浑身痒痒,好像有虫子在爬,一摸,什么又没摸到,也不知是不是过敏了。
初春的夜晚仍有点冷,身上的被子薄得感受不到重量,睡了许久,双脚仍冰凉冰凉的。
旁边的二林睡得正熟,宋芫不好意思吵醒他,只能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数绵羊。
一只羊、两只羊……
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隔壁的公鸡就开始“喔喔喔”地叫,宋芫双手捂住耳朵。
啊啊啊!
宋芫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双目呆滞,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无能狂怒一会,宋芫扒拉了下头发,从空间厨房拿出牙膏、牙刷。
为了拍视频,他经常到处飞,大半时间都住在酒店里。因为用不习惯酒店的日用品,所以他在厨房里,有个专门的柜子,是用来放日用品的。
当然衣服鞋袜也有,只是不适合拿出来穿。
刷牙时,脖子又一阵瘙痒,他下意识抓了抓脖子,可越抓越痒。
他叼着牙刷,检查了下身上,发现手臂、锁骨长了几个红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
宋芫唉声叹气着,趁龙凤胎还没起来,快速洗漱完,然后从厨房里拿出百草油抹了抹。
清晨薄雾弥漫,笼罩着整座村子,宋芫抬头看着后面的山,心里冒出个主意。
这时,二林刚巧起床,他睁着惺忪的睡眼,喊道:“大哥。”
“二林啊,”宋芫问他,“这几天有下雨吗?”
二林想了想:“前天下了场小雨。”
宋芫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下过雨,那就好办了,他说:“哥去山上一趟,去捡点蘑菇回来。”
二林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大哥,你小心。”
宋芫摆摆手:“我知道了,就在下面转转,不去山里面。”
二林年少老成地叹气说:“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跟,我自己去就行。”宋芫连忙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二林跟着,他还怎么把那半篮子蘑菇拿出来。
二林看着宋芫远去的背影,更加担忧了。
等会跟二丫说,让她别吃大哥捡回来的蘑菇吧,万一有毒怎么办。
村里平时也有人上山砍柴、捡蘑菇,真正敢进深山打猎的,只有宋父一人。
前几年有人上山采药,迷了路,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第二天,村长喊上宋父等十几个青壮年,进山寻人。
最后只找回一具被野兽啃咬过的尸体。
打那以后,除了宋父外,就再也没人敢进深山里了。
据宋父说,山上不仅有狼,还有那会吃人的大虫。
原主宋大树从小听着宋父打猎的故事长大的,非但没有激起他内心的热血,反倒是吓得不敢上山。
所以原主长这么大,都没有上过几次山。
冬去春来,山路上野草萋萋,光秃秃的树木也重新焕发生机。
宋芫沿着山路慢慢往上爬,山上湿度很高,泥土也有些湿润,山路很滑,宋芫走得很小心。
春天可食用的蘑菇种类并不多,常见的有羊肚菌、田头菇、毛头鬼伞等等。
只是要找起来,可没那么轻松,宋芫打算先碰碰运气,实在捡不到了,就把厨房里的蘑菇拿出来,当做是他在山上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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