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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铁作坊？”魏陶儿失声惊呼。
宋芫脸色阴沉如水。
私自开矿炼铁可是重罪，更不用说还暗中抽调了这么多劳力。
他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作坊角落里堆放的成品——
那分明是打造好的兵器！
周管事是哪来的胆子敢做这种杀头的勾当？
尽管已经从暗七口中得知，但亲眼看到这一切，宋芫仍震惊不已，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头盯住周管事，沉声道：“周管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事到如今，周管事知道瞒不住了，苦笑道：“宋东家，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他一个奴才，哪敢背着主子做这等杀头的买卖。
宋芫冷冷问道：“奉命？奉谁的命？！”
“是、是...”周管事支支吾吾。
忽然，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从林间涌出，为首的正是惠王府侍卫统领骆哥。
“宋公子。”骆哥抱拳行礼，语气却不容置疑，“此处乃王府要地，还请您莫要插手。”
宋芫定定看着骆哥，神色严肃：“骆哥，我也不跟你绕圈子。”
“私自开矿炼铁，打造兵器，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身为王府侍卫统领，难道你不清楚吗？”
面对宋芫的质问，骆明面色不改：“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宋公子若有疑问，不妨直接去问王爷。”
第800章 宋哥哥骂得对
下山的路上，宋芫始终心不在焉，连脚下的石子都没注意到，险些摔了一跤。
魏陶儿连忙扶住他，担忧地问道：“宋大哥，你没事吧？”
宋芫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还有...”宋芫脸色变得严肃，“今天看到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这也是为了魏陶儿的安全着想。
私自开矿炼铁，打造兵器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不仅会王府会遭殃，所有知情者都难逃一死。
魏陶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宋大哥放心，我明白轻重。”
回县城一路上，宋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打造好的兵器，以及骆哥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小石榴到底想干什么？
私自打造兵器，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啊！
小石榴才十二岁，怎会如此胆大妄为？
不行，他得亲自去找小石榴问个清楚。
这究竟是他的意思。
还是詹清越在背后怂恿。
不怪宋芫怀疑到詹清越头上。
在他看来，詹清越身为幕僚，眼下又担任惠王府长史一职，若说此事与他无关，宋芫是万万不信的。
惠王府门前，侍卫见是宋芫，连忙行礼让路。
宋芫快步穿过庭院，直奔书房。
推开门时，小石榴正伏案批阅文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惊喜：“宋哥哥？”
“你们都退下！”宋芫扫了眼屋内的侍女。
待房门关上，宋芫直接问道：“东柳庄后山的炼铁作坊是怎么回事？”
小石榴放下毛笔，神色平静：“你都看到了？”
如此干脆的承认，反倒让宋芫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小石榴会辩解或推脱，没想到对方竟直接认了。
“你疯了吗！”宋芫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你好端端的藩王不做，跟着他们去造反，嫌命长是不是？”
宋芫气得上头，也不管小石榴什么反应，当面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辰王他们那是谋划了几十年，步步为营，手里握着精兵强将才敢起事！你呢？”
“你有什么？！”
“就凭那几千护卫司，就敢起兵造反？那几千人在朝廷大军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宋芫气得来回踱步。
“一旦起兵，你觉得你能撑多久？三天？还是五日？”
“想当皇帝？这天下哪有这么好坐的龙椅！”宋芫停下脚步，怒瞪着小石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自古以来，多少藩王造反，有几个能成功的？你当朝廷那些文臣武将都是吃干饭的？”
“没那个金刚钻，就敢揽那瓷器活！谁给你的胆子，嗯？”宋芫双手叉腰，“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领着几千护卫司就想改天换地？”
“信不信我抽你？！”
骂得口干舌燥，宋芫停下来，喘了口气。
再一看，小石榴依旧端坐在那里，慢悠悠看着宋芫，脸上笑盈盈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的神色。
宋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
没看他都快气炸了吗？
小石榴这才收敛笑意，轻咳一声：“宋哥哥骂得对。”
宋芫：“......”
这态度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这时，小石榴起身给宋芫倒了杯茶：“宋哥哥说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喉。”
宋芫白了他一眼，再夺过茶杯，吨吨吨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一杯凉茶下肚，宋芫终于冷静下来，他看向小石榴，语气难得平静：“说吧。”
“是谁在背后撺掇你干的？是不是詹清越？”
若说方才宋芫生气的模样让小石榴觉得高兴，只要宋芫还肯骂他，就说明还在乎他。
那么此刻宋芫冷静下来的质问，却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小石榴微微垂眸，有意避开宋芫的视线，嗓音艰涩：“此事与詹先生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尽管宋芫已经在极力替小石榴寻找借口，期望这一切都是詹清越的蛊惑，小石榴不过是受人利用。
但小石榴的回答，却彻底击碎了他心底那一丝侥幸。
宋芫脸色瞬间沉郁了下去，眼里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
为什么呢？
好好的当他的藩王不好吗？
非要去蹚这造反的浑水。
那个位置就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大到可以让小石榴不顾身家性命，不顾惠王府上下几百人的死活？
明知道是以卵击石，还非要一头扎进去。
宋芫想不明白。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宋芫顿觉疲惫，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忽然，小石榴走到他面前。
十二岁的小少年，身量已到他肩膀，仰头看他时，眉眼已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生出几分凌厉的棱角。
而模样也与舒长钰愈发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凤眸，狭长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偏又生出几分锐利。
“宋哥哥。”小石榴声音虽沙哑，却格外认真，“我并非一时冲动。”
宋芫垂眼看他，等着下文。
“宋哥哥，你觉得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宋芫一愣。
小石榴转过身，目光灼灼：“辰王、福王、齐王......他们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朝廷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这天下，迟早要乱。”
“所以你就想趁乱分一杯羹？”宋芫皱眉。
“不。”小石榴摇头，“我只是想自保。”
“宋哥哥，你可知道，我那些皇叔们一旦上位，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我们这些藩王？”
“尤其是像我这样年幼无势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宋芫沉默。
小石榴说的不无道理。
不管将来谁坐上那个位置，藩王都是必须铲除的隐患。
他自己就是造反上位，难道就不怕剩下的藩王们有样学样？
是以，如小石榴这样年纪尚小、根基尚浅的，更容易成为新帝立威的牺牲品。
哪怕最终是康瑞帝稳住局势，他生性多疑，也未必会留着这些藩王威胁自己的统治。
这时，宋芫脑子里仿佛出现两个掐架的小人。
一个小人叉腰大喊：“不行！绝对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另一个小人则冷静分析：“可小石榴说得没错，他只是想自保而已，若不早做准备，只会沦为他人当下鱼肉！”
半晌。
“那你打算怎么做？”宋芫掐着人中，一副急需吸氧的模样。
“就凭那几千护卫军，和偷偷打造的兵器，就能与朝廷抗衡？”
小石榴眸光微闪，低声道：“宋哥哥，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忽然抬眸看向宋芫，微微一笑：“此事，还请宋哥哥替我保密。”
宋芫心头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小石榴今日对他坦白，并非是因为被他发现，而是......信任他。
他信任自己不会告发他。
宋芫闭了闭眼，心中挣扎。
理智告诉他，此事一旦泄露，不仅小石榴会万劫不复，连宋家也会被牵连。
可情感上，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小石榴走上绝路。
良久，宋芫终于叹了口气：“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但你必须答应我，行事谨慎，不要冲动。”
第801章 再金贵的姑娘也得嫁人
迈出惠王府大门，宋芫走向停在府外的马车。
忽然，他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下的惠王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牙舞爪的矗立在夕阳余晖中。
秋风寒凉，猛地灌进领口，仿佛有只冰冷的手顺着脊梁往下游走。
宋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颈的寒毛却仍根根竖起。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冷冷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泛起一阵恶寒，说不清是为小石榴的冒险计划担忧，还是为即将到来的风雨而恐惧。
他不再多做停留，快步上了马车。
坐到车里，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靠，背上凉飕飕的。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顿觉疲惫，缓缓闭上眼。
而小石榴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宋哥哥，你太天真了。”
“这世道，不是你不想争，别人就会放过你。”
“七皇叔若胜，他会容得下我这个先帝幼子？皇兄若胜，他会允许我继续安稳地做这个藩王？”
“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会给我活路。”
他不得不承认，小石榴说的没错。
乱世之中，没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尤其是皇室血脉，更是众矢之的。
可即便如此，宋芫仍不愿看到小石榴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是一条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从来都是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可惜，宋芫没能劝住小石榴。
此刻，宋芫很想知道，小石榴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是开府建衙后？
还是更早？
去年惠王府向绣庄订购五千套棉衣时，是否就已经在筹备了？
宋芫越想越心惊，甚至怀疑小石榴托他打理那一百万亩良田，也是早有预谋——
那些粮食，将来都会成为军粮。
小石榴当真是在利用他吗？
宋芫只觉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忽然想起舒长钰曾说过的话——
“那小崽子野心不小。”
当时他只当是舒长钰对小石榴的偏见，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小石榴的野心，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真的能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吗？
宋芫不知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芫连田庄都懒得去了，整日窝在张家村的家里，连门都不愿出。
他反复思考着小石榴的话，试图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越想越觉得无力。
这天下大势，岂是他一个小小商人能左右的？
***
牛婶见他这阵子愈发懒怠，时常抱着他家牛娃上门，送些新做的酱菜点心，顺便陪他说话解闷。
这日，牛婶抱着牛娃走进院子，见宋芫又窝在摇椅上发呆，不由提高了嗓门：“我说小宋啊，你这孩子咋又窝在这儿发愣呢？”
牛婶把牛娃往地上一放，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朝宋芫跑去，奶声奶气地喊：“宋叔！抱！”
宋芫这才回过神，弯腰把牛娃抱起来放在膝上，笑了笑：“婶子来了。”
牛婶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絮絮叨叨地数落：“你看看你，这都多少天不出门了？田庄不管了？铺子不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打开食盒，取出几样小菜：“喏，新腌的酱黄瓜，还有你爱吃的韭菜盒子。”
宋芫闻着香味，这才觉得有些饿了，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还是婶子对我好。”
“你呀，都老大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牛婶白了他一眼，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二丫呢？又去铺子里了？”
“是啊，她现在是大东家了，可忙着呢。”宋芫捏着一个韭菜盒子喂给怀里的牛娃。
牛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便唠嗑起来：“前些日子荷花那丫头出嫁，办得可热闹了，你去喝喜酒的时候也瞧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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