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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去勤王啊?”鹰哥猛地瞪大双眼,脸上那几道伤疤狰狞,瞬间勾勒出一副凶狠的轮廓。
“急什么。”吴蒙抬手呼他一掌,“辽东到京城路途遥远,走个把月不过分吧?”
鹰哥在灭霸帮可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哪曾试过被人呼脑袋。
他下意识就要瞪眼,却被吴蒙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顿时龇牙咧嘴:“老吴,你这力道可真够劲!”
吴蒙抬脚便要踹:“赶紧去传令!磨磨蹭蹭的,想挨揍不成?”
鹰哥赶忙往后一闪,抓起桌上的马鞭就跑,边跑还边嚷嚷:“你年纪大,我让让你。”
“这混蛋!”吴蒙笑骂一声,看着鹰哥的背影消失在帐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
第845章 清算旧账
而此刻的云山县,却是一片祥和景象。
六月底,田里的瓜熟了。
田埂边的西瓜圆滚滚的,外皮带着深绿浅绿的条纹,透着一股子清爽。
“东家,您尝尝这个,保准甜!”周大石笑着摘下一个熟透的西瓜,用拳头轻轻一敲,“嘭嘭”的闷响,透着股子瓷实。
宋芫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足有十来斤重。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咔嚓”一声将西瓜对半切开,鲜红的瓜瓤顿时露了出来,黑籽点缀其间,汁水顺着刀痕往下淌,甜香扑鼻。
“看着就不错。”宋芫满意地点头,托着半块西瓜往草棚走去。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新修的学堂外追逐玩耍。
盛夏的风带着暑气拂过,吹动了草棚下悬挂的竹帘。
舒长钰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地削着梨子,修长的手指与雪白的果肉相映,透着几分闲适。
宋芫将西瓜往桌上一放,溅出几滴汁水:“尝尝,今年的瓜比去年还甜。”
舒长钰抬眸,视线从宋芫晒得泛红的脸颊滑到沾着西瓜汁的指尖,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舔去了他拇指上那滴晶莹的汁液。
“是挺甜。”舒长钰意有所指地评价道。
宋芫白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怎么了?”
见舒长钰眼神沉凝,不似往日的懒散,宋芫不由问道。
舒长钰握着宋芫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京城的消息,你该听说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芫说:“康瑞帝驾崩了。”
这消息传得很快,不过三五日,便已传遍松州。
“京城还有些账没有算完,我需得亲自去一趟。”舒长钰将削好的梨递给他,“今晚就走。”
宋芫接过梨子,那梨削得圆润光滑,果皮连成一线未断,可见刀工精湛。
他默默咬了一口梨子,又放下。
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啃了一口的梨,果肉上印着浅浅的牙印。
他知道舒长钰口中的“账”绝非小事,多半与周将军有关。
之前,舒长钰一直在追查周将军被诬陷一案的幕后势力。
后来在郭刺史家发现秦海的下落,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当朝宰相何承辉与郭通海的往来书信,牵扯出更多隐秘。
宋芫虽不知详情,但也能猜到此事牵连甚广,绝非一朝一夕能了结的。
眼下康瑞帝驾崩,京城大乱,正是清算旧账的最佳时机。
舒长钰这时候提出要去京城,肯定是有了决断。
宋芫神色微凝,沉默了短短几瞬。
他看向舒长钰,突然倾身上来,伸出手臂,勾住舒长钰的脖子,将人拉近。
二人额头相抵,宋芫目光灼灼。
随后,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要平安回来,听到没有!”
舒长钰眸色微深,弯出一点笑,应得干脆:“好。”
“等算完账,我们就去北疆走走,你说过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待其他地方都太平了,我带你游遍大晋山河。”
宋芫一怔,也随即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好啊,听说北疆八月秋色最是壮丽,漫山遍野的胡杨林,金黄得晃眼,还有那草原上的雄鹰,能飞得比云还高。”
舒长钰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喉结动了动,低头吻了下去。
西瓜的甜、梨子的清,混着两人交缠的呼吸,在盛夏午后的草棚里酿出几分黏腻的热。
直到舒长钰离开,桌上的半个西瓜还放在那里,只是已经不那么凉了,甜香也淡了些。
宋芫抱起大西瓜,狠狠地咬了口,像小猪啃白菜似的,呼噜噜啃得汁水横流。
建平府。
棋盘上,黑白棋子呈胶着之势,李言澈执黑,詹清越执白,两人已对弈近一个时辰。
李言澈指尖捻着黑子,凤眸含笑:“皇兄既已驾崩,本王身为弟弟,应当前往京城奔丧。”
詹清越落下一枚白子,动作不疾不徐,神色淡定从容,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王爷说的是,新帝年幼,朝中动荡,理当有人主持大局。”
“王爷乃先帝亲弟,德才兼备,正是辅佐新帝的不二人选。”
李言澈唇角微勾,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截断白子退路:“詹先生此言甚合我意。”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詹清越凝视棋盘片刻,忽然轻笑:“王爷棋艺又精进了。”
李言澈执黑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少年眉眼秾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然。
“时局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本王输不起。”
詹清越抬手将散落的白子归拢,声音平和:“王爷打算何时启程?”
“三日后。”李言澈道,“带八万兵马随行,其余人马留守建平府,由你调度。”
“若本王此行顺利,三月后,定会派人接先生入京。若事有不逮......”
“先生可自行决断。”
詹清越将最后一枚白子放回棋罐,起身行礼:“臣,静候佳音。”
“只是京城凶险,还望王爷万事小心。”
李言澈轻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忽然道:“宋哥哥那边,不必特意告知。”
詹清越微怔,随即了然:“属下明白。”
有些事,不必让无关之人知晓,徒增担忧罢了。
三日后,李言澈亲率八万兵马,以“奔丧辅政”为名,挥师北上。
北疆。
蔚蓝的天空中,一只苍鹰展翅翱翔,俯瞰着广袤的草原。
舒长武目光快速扫过信笺上的内容,粗犷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剑眉扬起。
他快速将信纸揉碎,塞进嘴巴里,一口咽下。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待发。”他转身对副将道,“三日后,南下勤王。”
副将面露讶色:“将军,朝廷并未调令......”
舒长武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随手丢给副将,大大咧咧道:“有兵符在这儿,管他什么朝廷调令,让你去就去!”
“是!”
第846章 完结(一)
康瑞十年秋。
辰王大军已围攻京城两月有余,城防日渐吃紧。
城内粮草告罄,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守城将士疲惫不堪,士气低迷。
新帝年幼,朝中大臣各怀心思,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就连盛极一时的燕春楼,也门可罗雀,往日的莺歌燕舞早已消失无踪。
一身素衣打扮的暗三正倚着栏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红墙内,白幡飘,龙椅空悬风雨摇。城外狼,门前虎,可怜稚子不知愁......”
“你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懒淡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一听到这声音,暗三登时头皮发麻,连忙收敛了笑意,转身恭敬行礼:“主子。”
舒长钰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那里白幡招展,隐隐传来哀乐之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何承辉那边有动静了?”他淡淡问道。
“回主子,何承辉昨日密会了辰王的使者,似乎在商议献城之事。”暗三禀报道。
“不过他提出的条件颇为苛刻,要辰王登基后仍由他担任宰相,且需保全其家族势力。”
舒长钰微扯唇角,那笑意带着几分凉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权倾朝野。”
暗三垂首:“辰王似乎并未立刻应允,双方还在僵持。”
“僵持不了多久。”舒长钰凭栏而立,语气淡漠,“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何承辉若想保全自身,定会让步。”
他顿了顿,又道:“盯紧他,别让他跑了。”
与此同时,城外,辰王大营内。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王爷,南方急报!”
李景琰正盯着沙盘上的京城地图,闻言头也未抬:“讲。”
“惠王亲率八万兵马,已过冀州,正向京城方向而来!”
“什么?”李景琰猛地转身,眼里满是错愕,随即是滔天怒火,“他敢?!”
帐内众将亦是大惊失色,副将忍不住道:“王爷,惠王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来跟本王抢食?”李景琰冷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
别以为他不知道李言澈那小畜生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趁着他围攻京城,悄悄吞并了冀州数座城池,如今羽翼渐丰,竟敢率军北上,妄图分一杯羹!
“王爷息怒,”谋士连忙上前劝谏,“眼下京城尚未攻克,若与惠王大军正面冲突,恐腹背受敌,得不偿失啊。”
李景琰脸色阴晴不定,谋士的话有道理,可李言澈那副趁虚而入的姿态,实在让他怒火难平。
他恨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几十岁的毛头小子算计。
“那小畜生的兵马距离京城还有多远?”他沉声问道。
“按其行军速度,不出五日便会抵达京城外围。”传令兵回道。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不能在李言澈赶到前拿下京城,届时腹背受敌,局面将更加棘手。
不。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从他手中夺走唾手可得的胜利!
李景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质边框应声而裂。
“传本王命令,”他眼神闪过狠厉,“今夜三更,全力攻城!”
“是!”
“何承辉那边还没动静?”李景琰猛地看向负责联络的亲信。
“回王爷,何相仍在拖延,说要再考虑考虑。”亲信垂首答道,额上已见细汗。
“考虑?”李景琰怒极反笑,他抬了抬手,语气不耐,“给他最后通牒,三日内再不打开城门,城破之日,便是他李氏满门抄斩之时!”
待众人退下,李景琰独自站在沙盘前,盯着代表京城的那座微缩模型,眼底阴鸷渐浓。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京城”捏得粉碎。
“李言澈......”他低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咀嚼着什么毒物。
这小畜生,倒是比他那死鬼老爹有几分手段。
可惜,终究还是嫩了点。
夜,三更。
京城外突然响起震天鼓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永定门内。
一道黑影立于角楼阴影处,冷眼看着城外的火光与厮杀。
“辰王这是急了。”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嘲弄。
“看样子是撑不过三日了。”林逸风走了上来,随手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这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血腥气,扇也扇不散。
“对了,二哥他们到哪了?”林逸风随即问道。
“已经到城外二十里处,正按兵不动,只待主子号令。”旁边的暗一低声回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逸风用折扇挡住半张脸,朝舒长钰递过去一个眼神:“老大,怎么说。”
“不着急,等城门攻破再说。”舒长钰淡淡开口,目光投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墙,眼底映着血色。
林逸风会意地点头,折扇一收,在掌心轻敲两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大这招妙啊。”
“何承辉那边如何?”
“那老狐狸还在观望。”林逸风嗤笑一声,“既想保全家族,又想在新朝继续掌权,算盘打得倒是精。可惜啊,他怕是没机会了。”
不消半日,何承辉便匆匆派人送出密信,承诺三日后献城,只求辰王登基后保他李氏一族富贵。
至于辰王是怎么回复的,不得而知,但看何承辉收到密信后那如释重负的模样,便知他是信了辰王的承诺。
三日后。
天光微亮时,永定门的城门轴发出“嘎吱”的异响,厚重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
何承辉一身朝服立于门内,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身后跟着数十名文官,皆是面色凝重。
城外的辰王大军早已列阵等候,李景琰勒马立于阵前,见城门打开,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何相果然识时务。”他扬声说道,声音透过晨雾传入门内。
何承辉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臣恭迎王爷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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