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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时间:2026-03-22 12:19:18  作者:魏嗨嗨
  张一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医生问我,他多大,既往病史有什么,三高之类的有吗,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在吃药吗?晕倒时是什么情况?
  我听见自己慢慢说,他三十一,既往病史……有过肺水肿,三高应该没有,最近有点咳嗽,高烧,我不知道他吃药没有,他晕倒的时候——
  “我后悔了。陈西迪,你一点也没变,这一切都是在重蹈覆辙。”
  我停顿了一下,他——
  “我恨死你了。”
  我艰难空咽一下,说,他晕倒的时候,我们在吵架。医生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我握住张一安的手。他身上那么烫,手指却是冰凉,虚虚垂下,毫无力气。
  我试着让它暖和起来。我想,求求你,张一安,不要有事情,不要有任何事情。但同时又很悲哀地发现,其实本来张一安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只是因为我。
  因为我。
  到了附医送急诊,我松开他的手,门在我眼前合住。我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我慢慢靠在墙上,等着医生给我宣判。我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像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季节。
  耳朵先听到了门的声音,我抬起头。医生说,没事,大指标都很正常,可能是情绪过激,再加上生病什么的。人还没醒,先吊着葡萄糖,心电也给你挂上了,一楼大厅办住院去吧。我忽然能够呼吸,魂魄慢慢回笼。点点头,好,谢谢医生。
  深夜里我埋头枕在张一安床边,好安静,我听着吊瓶里液体一点点滴下的声音。张一安依旧没有醒来,手因为输液变得更加冰凉,我试着拿手心去暖,又担心压到针头,就一直虚虚地合握着。
  我想,醒过来啊,张一安。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我本来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的,但是差了一点,晚了一步,就什么都变了。
  现在这种局面,像是对我之前游移不定的惩罚。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太清楚张一安在离开杭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再去想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张一安已经知道我隐瞒的所有事情,以一种痛苦且残忍的方式。
  “张一安,我不是想喝那杯酒。”我把他额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很小声地说,“我当时……脑子很乱,很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接住。但我不是想喝,真的,我后来就反应过来了。”
  “我肯定不会喝的,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医生刚说我状况很好,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事,还降低了频率。我真的是想回来告诉你的。”
  张一安还在沉睡。我听见他的呼吸声缓慢而低沉,一呼一吸间都是疲惫。我说,真的。
  真的。但是张一安已经不会再相信了。
  我原先以为自己迟迟没有对张一安吐露真相,是因为我害怕张一安知道我隐瞒,怕他朝我勃然大怒,加上我本身可能也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才一推再推。直到那天张一安陪我去见陈力,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撞破我在陈力面前的所有失态时,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不敢。也不是害怕张一安知道。
  潜意识里,我可能始终拒绝告诉张一安真相。我不想告诉他。
  还是跟很多年前一样。我拒绝张一安前往我的公寓,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么混乱无序的一面。那太糟糕了,那是我太糟糕的一面了。谁都可以看到,唯独你不可以,张一安。
  为什么啊,陈西迪?我在心里问自己,羞耻心吗?我不怎么看重那东西。自尊吗?可能有吧,我还是想在张一安面前体面一点。可它也不是那么关键。我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医生说要终生服药时候绝望的心情,我感觉自己至此永远残缺了一块,无法复原。
  我总是想能给张一安带来点什么好的东西。结果连精神上的完整也做不到。那是我离开尤加利后,头一次感到如此的挫败。张一安那时问我,陈西迪,尤加利是什么地方?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精神病院这四个字。我没办法再给张一安带来物质上的东西,青春也不再,到头来甚至无法为他带来一个至少称得上是正常人的伴侣。
  那瞬间看着张一安的眼睛,我觉得自己逃无可逃。
  于是我说,尤加利,庄园,私人庄园。
  我知道张一安会信。我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因为是我告诉他的。那是我给出的最后悔的一个回答。因为这件事从头开始我就错了,大错特错。
  也是在陈力的病房。陈力告诉张一安,陈西迪现在一分钱没有了。张一安满不在乎回答,随便吧,反正我也过了吃软饭的年纪了。张一安不需要很多钱,其实他也不要我为他带来什么。
  他只要我选择他就好了。
  只是一个知情权。但我因为一点可笑的自尊和自以为是,陷入了愚蠢的犹豫,再次将张一安留在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差一点点。或许早点让张一安陪我一起搬家就好了,再或许我在去新途的时候告诉就好了,再或者当他问我的时候,我一开始说清楚就好了。就差一点点。真他妈活该啊,陈西迪。我慢慢咬住自己的嘴唇。
  “痛要告诉我,知道吗?陈西迪,你得让我知道……至少得让我知道。”
  “不管因为谁,因为什么事,以后可不可以第一个想到我?好事想到我,坏事更要想到我,要第一个想到,第一个告诉我。好事坏事,都要第一个。”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我说,好。
  然后张一安很高兴的说,有进步,陈西迪。
  什么进步?
  知道告诉我了,就是进步。
  张一安的吊瓶已经输完了。他还是没有醒。我站起来,让护士来拔帮忙针。清晨的时候我走出医院,准备回家拿一些换洗的衣服。医生说如果是突发晕厥,建议再住两天观察。再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医生。
  医生说,哦哦,张一安,他没事,这不已经醒了,低血糖晕的。现在我站在张一安床边,刚刚苏醒不久的张一安翻看着手机,查看错过的工作消息,右手扎着针不方便,就用左手单手回复。
  我试着问,要不要吃一点东西?我看食堂好像有粥,先喝一点,中午想吃什么?我可以回家做好了带过来。张一安依旧在发信息,说,都行。
  我微微缓过来一口气,尝试开口,张一安,昨天——
  张一安突然抬头看向我,嘴唇抿得很紧。
  然后告诉我,不要再说了,陈西迪。我不会再和你谈论这件事。
 
 
第90章 张一安
  我坐在电影院里,身边是舍友,荧幕上放映的是当下很火热的一部片子。其实没多大意思,今天是蜘蛛侠大战金刚狼,明天就该是蜘蛛侠大战如来。我对这种跟对对碰似的组合电影没太大兴趣。
  两个舍友坐在我身旁,但是他们都面目不清,看不到五官。一个捧着爆米花,问我,等下电影完了去看脱口秀吧?今天正好周末。另一位舍友说,行啊,走,现在就走,这破几把片子我算是看不下去了,走了。他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走啊,走走走,快点。”
  我没有站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隐约知道自己并不会去看脱口秀。于是我说,不了,我还得去——
  去干什么?我也卡壳了。
  舍友很疑惑地站定等我。我说,总之脱口秀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舍友耸耸肩,说,行吧。随后消失在影院的黑暗里。
  我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也走了出去。发现自己正在千通广场。就在学校旁边,我在想要不要扫个车骑回学校,不知道为什么我困的要死,只想回宿舍睡一觉。
  但肯定还忘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啊到底。
  我站在广场入口,仰头看着建筑,忽然想起来,对,晚上有个音乐拼盘,我早就买好票了。我这么想着,发现纸质入场券就在我口袋里,我拿出来它,找到地下音乐场。
  很多小乐队。最开始也有不少人。我站在台下,恍惚地看着台上一个个面容不清的乐队成员。身边无数同样五官难辨的人与我擦肩而过。都没什么大意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我要困死了。
  到了很靠后的时候,观众走了七七八八。一个凉透了的乐队登场,名字很怪,叫加哆宝。我想,绝配,还是个凉茶。我决定离开。但是加哆宝的主唱拎着吉他出现在台上。
  一米七多的个子,很瘦。头发留起来,但是没有染,就在脑袋后扎了个低低的小辫。他朝台下扫了一眼,扳正收音器,顺带踢一脚地上乱七八糟的线。
  很奇怪,我能看到他的五官,他的脸庞。那双很深的眼睛匆匆扫了我一眼,掠过我。他清清嗓子,说,大家好,我们是加哆宝。他唱了一首名字叫急流的歌,我觉得还不错,至少我挺喜欢的。后来人越来越少,我甚至可以把椅子搬进来坐下听。
  等加哆宝唱完。有人提醒主唱,喂,成员介绍忘了。
  他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这位是Dolies,贝斯手老魏,还有,这位是歪歪,我是加哆宝主唱,我叫陈西迪。
  我想,哪个西哪个迪啊。于是散场的时候,我走到他身后。名叫陈西迪的男人正在收拾设备,我从后面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他扬起头,有点诧异地看着我。我说,你好啊,那个西迪到底是哪两个字啊?
  就当他要回答的时候。面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扭曲,崩溃,连同他的脸。眼前的画面像是失去信号老牌电视,只剩下雪花与白噪。
  我睁开眼睛。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我耳边规律作响。
  右手在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支架,吊瓶。我朝侧边看去,还有一个把头埋在床边的陈西迪。他正攥着我的手,很轻,额头贴着我手臂。
  我在昏暗的光线中长久地注视着陈西迪。他像是从我的梦境中被剥离出来。
  “那个西迪到底是哪两个字啊?希望的希吗?笛子的笛?”
  面前的男人像是想了一下这两个字组合起来什么样子,然后说,不是,没那么复杂,东西的西,迪就是那个——呃,启迪。陈西迪。
  名叫陈西迪的男人朝我笑了笑,说,听起来像外国人乱给自己起的中文名是吧,我真叫这个。不是艺名。真的,不骗你。
  “真的。”床边的陈西迪声音很低,慢慢开口。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透过小窗映射进来,陈西迪背着光,声音微弱,难以听真切。
  他说,真的,张一安,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的。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醒了,于是任由他继续握着我的手。我想到刚才的梦,十年前千通地下音乐拼盘,我第一次去听乐队现场。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好像是我行将踏错的第一步。
  我可能后来又睡着了,再醒来窗边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陈西迪叫来护士,换吊瓶。他也离开了医院。我在装睡,但能感觉到陈西迪在床边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试着等我醒来。过了会儿,他离开了床边。
  陈西迪的脚步消失。我睁开眼睛,过了会,撑起来自己。医生正好来查房,看到我后,哇,你醒啦?我说,你好医生,厕所在哪里?
  医生说,早上体温多少?
  我说,没量,那个厕所在哪里?
  医生走过来,翻看记录簿,说,出门左拐。诶,你家属都给你测了,半夜烧就退下来了,小伙子身体素质还不错,以后多注意点身体。
  我看了一眼记录簿,陈西迪的笔迹。三十九度六、三十八度五、三十七度七、三十六度八、三十六度五。我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退烧了。
  我站在病房的洗手台前勉强给自己马马虎虎洗了个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我突然不怪小邵的破形容词,眼睛真的很红,眼圈却很黑,这还是消了一点的样子。
  退烧了,可是然后呢?
  我抽了张纸擦干手,扔到垃圾桶里。
  在我重新打上吊瓶的时候,陈西迪回来了。眼圈也发青,但人还有精神。陈西迪站在床尾,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问我要吃什么?我正在回消息。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整个新途只有我一个人在工作。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只是晕了二十个小时,工作群就跟疯了似艾特我。
  于是我头也不抬告诉陈西迪,都行,随便。
  我没有力气再和他吵什么。
  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这个样子,我可能说再多也没用。
  陈西迪看起来还想提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我抬头看向他。陈西迪对上我目光的一瞬间就哑火了。我告诉他,陈西迪,不要再和我谈论这件事。
  它已经过期了。
  陈西迪看着我,手慢慢攥紧床尾的护栏。当他左手用力的时候,皮肤撑开,那道苍白的疤痕就格外明显。我看着那道疤痕。
  我想起那天陈西迪在陈力的病房里,他也是这么用力地攥住栏杆,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陈西迪这个人吃痛从不吭声,不说话,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紧手。现在也是这样。
  我有些茫然地想,是我带给他的痛苦吗?你看起来这么难受,是因为我吗陈西迪?
  是因为我吧。是因为我。
  可是我也难受啊陈西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怎么办?
  陈西迪注意到我的视线,顺着我看过去,最后也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陈西迪的左手像是本能回缩了一下。他微微松开了栏杆,但过了一秒,又重新握住,像是强迫自己的手留在原地。
  但我不想继续看了。于是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上。陈西迪在我床边坐下,默不作声,像是在走神。病房采光很好,阳光打在陈西迪脸上,从侧面看他的下巴好像尖了一点。
  会吗?人会一夜之间瘦这么明显吗?
  陈西迪没有抬头,垂着眼想事情。我看着他,停止回复消息。陈西迪坐着坐着换了个姿势,躲避直照的日光。下巴又不显得那么尖了。
  光线原因,我想,人不会一夜之间瘦很多。不符合物理定律。
  微信三人组消息骤起。梅子库库转发一堆,我回过神去看,关于新途兰市分部人员外派的通知。梅子说她如果过去熬几年资历,回海洲就也升副主编了,彻底扎根新途。小邵立马蹦出来,怎么,你要和张哥平起平坐,我一个人伺候你们两个领导?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互怼。我关上手机,扔到一边。陈西迪看了我一眼。我开口问,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陈西迪说,后天。我说,行,所以你之前一直不想让我回杭城陪你搬家,是怕有我在,你不方便去看医生吗?
  陈西迪愣了一下,有点措不及防地看着我。紧接着陈西迪反应过来,很快回答,是。然后补充,还有是——我药就放在客厅里,太明显了,我不想让你看到,对不起。陈西迪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拼尽全力强迫自己说完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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