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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行了,你爸都差点跟我称兄道弟了,辈分就是个称呼而已不重要——
张一安一手牵宙宙,一手搂住我,说,跟我爸称兄道弟?陈西迪,你这么讨人喜欢?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吗?
张一安手上力度加大一点,笑笑,说,好吧,知道一点。
开门的时候张一安躲在我后面。我一边输密码,一边很警惕地回头问张一安,我说你不会整了什么惊喜吧?
张一安扬了下眉。
我说,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你买的什么东西?
张一安说,你开门就知道了。
我转过身问,是能摆在大庭广众下的东西还是不能摆在大庭广众下的东西?张一安眼睛睁大一点,摁住我肩头,又把我转过去,说,陈西迪,有时候我真懒得说你。
我笑起来,我说那我猜不到了,我开门了?
张一安点头。
门被打开。
客厅米色的墙上,被挂上一副巨大的西藏地图。两根毛线,一红一蓝。蓝色的稍短,终止在善茶木。红线则是一直抵达马南切的一角。两条毛线每个暂停的节点,都贴上了不同的照片。
我看着这幅照片地图,停在原地。
张一安从我身后走上前,站在我身边。
宙宙看到垂下的毛线,跑上去咬。张一安紧急俯身把宙宙抱起来,拍了下它脑壳。我转过头看着张一安,张一安的脸挨着萨摩耶洁白的毛发,转过来问我,怎么样?喜欢吗?
可能是迎着日光,张一安眼睛很亮。
我说,喜欢。
有多喜欢?
非常喜欢,特别喜欢。
张一安笑笑,说,好浮夸啊陈西迪。
我说,没有,真的很喜欢。
是实话。
我走近照片地图,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蓝色的那根毛线。张一安说,其实我最开始没想整这一根,照片也没有很多,但我后来又想,还是一起放上去吧。
“都是我们一起经历的,所以都有意义。”
张一安的影子被投在地图上,我看到蓝线的起点,冈仁波。张一安贴了我在酒店吃早饭的照片。三十一岁的陈西迪,应该是刚睡醒不久,有点发懵的在嚼一个类似糕点的东西,正很恍惚地看着窗外,像是匪夷所思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
我说,偷拍啊。
张一安笑起来,说,我那会手机像素一般。
第二张是我在睡觉,去往查达尔半路的酒店上,张一安的自拍,漏出他的上半张脸,后面是沉睡的我。第三张是边巴家,那会还是很小的屋子,外面是苍色的草原。边巴摩托停在一边,我靠着边巴的摩托,正在跟边巴说什么。
还有一张野兔的照片。
我看着那张兔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问,怎么还有兔子的事情?张一安很认真说,我这辈子抓到的第一只兔子好不好……
还有一张是我带着头盔的照片,拍的我的背影。我皱眉看了一会,问,这什么时候?张一安说,第一次从卡廓寺回来啊,你骑摩托带我来着。我说,想起来了,多吉那个摩托闸真有问题,他根本没修好。
都是偷偷拍的。很少有我的正脸。三十一岁的陈西迪总是一副很困倦的模样,可能是我心理原因作祟。我看着照片,问张一安,我当时看起来这么肾虚吗?
张一安大笑,宙宙已经被他放到地板上,蹲在我们身边。张一安从身后抱住我,我朝后轻轻靠在他怀里。
蓝线结束在善茶木的时候没有照片。我有点遗憾地抚摸一下蓝线。张一安攥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到紧邻的红线上,说,看这条,故事继续了。
红线从盐湖开始,张一安挑了一张我的正脸。我身后是熙攘的旅客,被虚化成背景,但我的脸很清晰。三十八岁的陈西迪表情有点严肃。张一安笑了一下,指着这张照片说,你全程都这一个表情,我想找个笑的都找不到。
我说,拜托,当时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很难笑出来的。
张一安乐了一声,说,一千。
我说,什么一千?
张一安说,一张照片一千,你还没给我,说好了。
我说,骗你的,不给。
张一安把我搂紧一点,这么光明正大骗人?
我拍拍他的胳膊,错了错了,给给给,换个方式支付可以吗?亲一下算五十的那种……
然后是曲尚的旅馆,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睡,光线很暗。布达拉宫,两个人的合影,张一安戴着墨镜,我站在张一安旁边,眼睛被墨镜遮着,但嘴角的笑容很灿烂。
我指着照片上的张一安,说,酷哥。张一安说,好品味。
我说怎么还顺着夸自己?张一安说,事实吧?我笑起来,确实也是。
然后是安孜神山的桃花,还有和边巴家的合照。看到这张合照我大腿根就疼。还有卡廓寺,拍得很静谧,从那里请来的长寿三尊现在正贴在我胸前。蓝线中断的地方,另一根线接替从这里延伸下去。
我看到了马南切。
最后一张照片。
两个人穿着很齐整的徒步装备。立在一片浩渺的蓝湖前。身后的远处是雪山,云雾缓慢翻涌。有白色的飞鸟从我们头顶很低的地方掠过。
阿里曲湖。
在我生日的当天,我们找到了它。
杜微的担忧似乎并没有存在的必要。阿里曲湖并没有消失,它一直在这里,在因春季来临而绿意微微盎然的湿地里,一直存在在这里。它很蓝,像是天空的碎片。有溪流汇入它,应该是遥远的雪山积雪融化。
一片面积并不小的湖泊。并没有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好风景,没有盐湖那么纷呈的色彩。
只是蓝。澄澈的蓝,纯净的蓝,让人想流泪的蓝色。
张一安当时站在我身边,我们望着湖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看着湖水,最后张一安轻轻用肩膀碰了下我,说,生日快乐,陈西迪。
回到海洲后,张一安把洗出来的阿里曲湖照片交给杜微。杜微拿着照片,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张一安说,不至于吧Echo姐,我拍照技术烂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杜微说,我没想到阿里曲湖还在。她说,在很多年前,她一个人去过很多次阿里曲湖,但是最后一次的时候,阿里曲湖已经变的很小,周围的湿地也荒芜。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
张一安说,那我们这找对了吗?
杜微笑了一下,说,是它,我记得阿里曲湖后面雪山的形状,不会错。说完她伸手很轻地抚摸着照片,看着一片湖,再透过湖,看着一个人。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张一安还在抱着我,我看着照片上蓝色的湖水,轻轻握住他的手。张一安也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总之我们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张一安开口,说,请打分。
我说,怎么又打分啊?
张一安说,打不打?
我说,满分。
张一安低头笑了一下,把鼻尖埋在我的颈窝。我们在地图前待了太长的时间,宙宙站起来,甩毛,然后跑到自己的饭盆前,叮叮当当用爪子敲。
张一安没搭理它,我也没搭理。
宙宙过了一会,发现两个人都不理会自己,于是叼着小盆碎步跑过来,冲张一安摇尾巴。张一安依旧没搭理,宙宙开始咬张一安裤腿,张一安被逼无奈,哎——傻狗,有点眼力见可以吗?
小狗不需要眼力见。宙宙执意扯着张一安。我笑起来,宙宙松开张一安又朝我跑过来。我俯身把宙宙抱起来,说,好了,不要打架,你们两个。
张一安说,拉偏架,陈西迪。
我说,这话说的,真把自己跟宙宙放一个辈分了。张一安就笑起来,说,就是偏心。我看着张一安,仰头看着他,我说,你稍微低一下头。
张一安眼角有点藏不住的得意,看起来很是勉为其难地俯身。我笑了笑,凑上去亲了一下。亲完后问他,还偏心吗?
张一安说,偏。
我:?
我看着张一安的耳朵,眨了下眼,问,所以还要再亲一下?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张一安连忙制止我,说出来就不好玩了陈西迪——
我笑起来,说,好吧,再亲一下。
亲完了,张一安还在看着我。我碰了一下他的鼻尖,宙宙在我怀里仰头,张一安眼疾手快把宙宙嘴筒子摁下去。张一安凑近我,问,你要说什么?陈西迪。
我笑了一下,很轻地告诉张一安,说,张一安,我有很多爱,都给你。
就像很久前,一个男孩躺在我身边,对我说,陈西迪,我有很多爱,都给你。张一安,我现在有了很多的爱,陈西迪也变成了一个可以给别人爱的人。他的爱是源自你。
我重复了一遍,都给你,张一安。
张一安说,好,我相信你,陈西迪。
我说,信任万岁。张一安笑起来,两人分开一点距离,他接过去宙宙,问我,好了,晚上吃什么?我伸了个懒腰,说,都好,冰箱里还有西蓝花,蒜蓉西蓝花吧,羊肉是不是还有一点?张一安说,有。
我说你负责西蓝花,羊肉我来。
张一安说,知道知道,所以你当时第一次吃我做的饭夸好吃是不是骗我的?
我笑了一下,我说这得看你怎么定义对不对,分客观的好吃还是主观的好吃,主观的话在我这里就是最好吃的——
张一安说,狡辩啊陈西迪。
我大笑起来。
有一点温柔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海洲二六年的春天很温暖。温暖到好像所有的事物,都终将会迎来一个——同样温暖的结局。
第112章 后记
写完了吗?
写完了。
很神奇的经历。竟然写完了一本小说。原来在幻想自己完结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会流一点泪,但好像现在并没有,我还蛮开心的。就好像前一秒打下的那行字一样,我们终将会迎来一个温暖的结局。
第一百一十一章的末尾没有标注全文完或者End,因为张一安与陈西迪的故事并没有完结这一说,只不过是由我所记录下来的事情到此结束,属于他们两个的生活依旧继续。同样是在二六年的春天,他们现在也换上了稍微薄一点的衣服。
我有好多想说的话,体谅一下,毕竟这个魏海第一次写完一本小说。她真的觉得好神奇。一会觉得很平静,一会又觉得很神奇。所以先来说一说张一安和陈西迪?
两个人先成型的是陈西迪。或者说是因为我本来想写一个纯浪子的男人,然后出来陈西迪。但真正的陈西迪显然已经和最初的构想两模两样。同样两模两样的还有张一安。还有我的大纲。在申签的时候我填的是八万字短篇故事,现在来到了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
啊???
当写到二十五六万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心有戚戚。一本纯感情流的故事,来到三十多万,我总觉得哪个环节有点水,或者节奏出了点问题。但是写的时候又很陶醉,于是干脆两眼一闭,继续陶醉。不过后来因为字数上来,还去了一次书架,书架涨收真是很新奇的体验啊。
好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写到三十多万了。因为我好像光跑题,我们本来要说一下张一安和陈西迪的对不对?现在回到正轨。
这本小说申签时立意我写的是“一个会被坚定选择的故事”。那时的陈西迪已经是第二版,跟现在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在那个版本里他们第一次就找到了阿里曲。在八万字的短篇里,他们两个第一次就找到了湖,虽然一切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是陈西迪看到湖后,决定要活下来了。然后故事结束。
陈西迪第一次溢出大纲,是他一个人离开善茶木的情节。在善茶木,陈西迪意识到张一安对自己的爱到了何种程度,也意识到自己对张一安的爱,他的性格和经历没有办法让他继续留下。当陈西迪笑着笑着哭出来的时候,或者更早,我就知道,好了,他会走。
陈西迪是我写过所有角色里最拧巴的一个。他的爱在最初几乎是和痛苦相随并生,所以他会在最初出场时寄希望于张一安不喜欢自己了,那样一切就都好说了。我喜欢给角色一个外貌锚点,比如陈西迪的深眼窝,我会觉得里面很容易盛满眼泪,虽然他本身并不怎么哭。
张一安的外貌锚点是睫毛。外貌描写我不擅长,如果说长发加有点混血意思的陈西迪是比较小众的好看,那张一安就是一个很“正”的帅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正,可能是比较符合中国传统俊朗的定义。
但还是有点,怎么说,故事开始我还是不知道他什么样子。陈西迪很容易想,长发和深眼窝,写起来就很顺手。张一安的顺手是从我知道他睫毛很长之后。其实是有点矛盾的风格,但长睫毛对张一安的意义重大。它代表一种柔软的,近似温柔的特质。
温柔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强大。
温柔是适用于全人类的珍贵品格。
就像立意说的一样,“总会有人坚定选择你”。张一安会一次又一次坚定选择陈西迪。然后问题又出现了,“选择”应该是一个双向的事。但是陈西迪拧巴,他学不会怎么正确去“选择”张一安。两个人爱人的方式最初是完全的对冲。所幸最后还是学会了,在此魏海感谢诲人不倦的张老师,也对终能改正的陈学生发去贺电。
接下来分享一点码字时候好玩的事情。
在整篇文,我码着码着哭过好几次。如果大家读到一些比较虐心的情节,感觉到了比如三分痛心,其实在我这里会是三十分。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好容易泪失禁的人!我好性感,不对,我好感性的。
第一次哭是张一安在杭城找陈西迪的两年,度过糟糕的一天淋雨回家后,打开游戏,陈西迪头像没有亮起来,打把游戏还因为网速被判恶意挂机。然后张一安问,怎么回事啊陈西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记忆很深,当时码到这里,我直接靠在椅子上抽纸开始哭。第一人称就是这个好处,很容易共情,简直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第二次哭是陈西迪取回张一安留在杭城的琴,回到家后要吃药,但是看到了张一安的幻影。当时我在床上码的,码到这里把笔记本放到腿上,用纸摁着眼睛,开始思考自己和畜生的区别。
后来又写到张一安发现陈西迪吃药的情节。我一边哭一边想,哦哦,魏海和畜生其实没什么区别。再到后来陈西迪高反,以为自己复发,对张一安说出那些话,我又在酸酸软软流泪,但是那会走向已经好起来了,我就又知道魏海和畜生其实还有一点区别的。
约封面的时候,也有个很好玩的事情。因为原版封面呢是三个字,《罪无可恕》是四个字,我就说老师可以再排一下版吗?然后封面老师给了我现在这个封面,罪无可恕四个字,可恕两个字是蓝色的。从此罪无,可恕。这样断句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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