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横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大开着,车门虚掩,一个人歪倒在方向盘上——是那个东欧人。
沈修泽把车停在旁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下车。他们跑到那辆黑色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东欧人昏迷着,头靠在方向盘上,身上有血迹,但还有呼吸。
沈修泽一把把他从驾驶座上扯下来,扔在地上。谢诩拉开后座的门——空的。秦落冲向车尾,拉开后备箱——
空的。
“江屿白呢!?”沈修泽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个人惊慌失措地翻遍整辆车,座位底下、储物箱、甚至连备胎的位置都检查了——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昏迷的东欧人躺在地上,对他们的疯狂毫无反应。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沈修泽接起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放下手机,说:“另一个绑匪……自首了。”
———
周六早上六点整。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但江屿白知道现在是几点。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被绑了两天,他已经能通过送餐的间隔和吴肃进门时的状态大致推算出时间。
今天他是被吵架声吵醒的,吴肃和一个东欧男人走了进来,打开灯,两人似乎正发生争执,他们说的是捷克语,语速很快,东欧人连珠炮似的,吴肃在试图说服他,手势频繁,偶尔指向江屿白这边,但东欧人根本不听。
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东欧人突然抬起手,一拳锤在裸露的砖墙上。
砰——
那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震得人耳膜发疼。砖墙纹丝不动,但东欧人的拳骨立刻破了皮,血从指关节渗出来,有几滴溅落在地上,落在江屿白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江屿白看着那几滴血,没有说话。
东欧人喘着粗气,转过身,这才发现江屿白已经醒了。他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用捷克语对吴肃说了句什么。
吴肃点点头,走过来。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东欧人的目光一直盯在江屿白身上,然后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开始解江屿白脚上和他与椅子相连的镣铐。
镣铐被解开,江屿白的手腕和脚踝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但他没有动,而是抬起头看向吴肃。
“怎么了?”他问。
吴肃面色凝重,听见问话强扯出一个笑容,说:“江先生,要带你换个地方了。”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眼罩,遮住江屿白的眼睛,“走吧。”
江屿白没有反抗。东欧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
“我自己走。”江屿白说。
东欧人听不懂中文,但吴肃点了点头,用捷克语翻译了一句。肩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眼罩被蒙上,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江屿白被推着往前走。脚下是水泥地,然后是台阶——向上的台阶,他数着步数。十七级。然后是平地,是某种坚硬的地面——可能是车库。有冷空气从某处渗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一扇门被打开,他被推上一辆车,按进后座,手被重新铐住——这次是铐在前面,金属的手铐冰冷地贴着他的手腕。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江屿白靠在座椅上,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线。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你的心率稳定,但肾上腺素水平略有上升。需要帮助吗?】
【不用。】江屿白在心里回答,【现在暂时还不用你帮忙。】
【好的。】
车子在行驶。江屿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引擎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有别的车经过的声音。那个东欧人开车开得很急,油门踩得很深,刹车踩得很重,转弯的时候几乎不减速。而且他很焦躁,从呼吸声就能听出来,粗重,不稳,偶尔会骂一两句捷克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个不停。
他在看什么?江屿白想。他在东张西望。在担心被跟踪?还是在等什么消息?
吴肃没有跟上来。只有这个东欧人。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分头行动了?吴肃去处理别的事了?
江屿白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现在在等一个时机。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手铐很紧,是警用的那种,金属边缘卡在腕骨上,稍微一动就疼。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抵住左手虎口,心里默数,一、二,他猛地发力。
剧痛从拇指根部炸开,江屿白的脸瞬间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拇指脱臼了。
他让左手从手铐里滑出来,忍着剧痛,用左手去解右手的铐——
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
江屿白的身体甩向一边,撞在车门上。那个东欧人骂了一声,用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剧烈晃动。
他在躲什么?
江屿白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个机会,用已经自由的左手摸索着手铐的锁孔,这是一种老式的型号,可以用细小的东西撬开。他没有细小的东西,但他有——
他用脱臼的拇指抵住锁孔,用扭曲的角度硬生生卡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
手铐开了。
那一瞬间,江屿白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喊:【宿主,他注意到您了!】
东欧人的骂声戛然而止。
江屿白没有犹豫。他猛地扯下眼罩,眼前是刺眼的光线,天已经亮了,车窗外是快速掠过的郊外景色。他的视线迅速聚焦,看见了副驾驶座上黑色的东西——
一把手枪。
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东欧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江屿白抓过来,嘴里吼着听不懂的捷克语。江屿白整个人扑向副驾驶座,在手抓住他衣领之前,一把抓住了那把枪。
手心触碰到了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一瞬间,江屿白抡起枪,用枪托狠狠砸向东欧人的太阳穴。
这一下砸得又狠又准。东欧人的脑袋猛地一偏,手从江屿白衣领上滑落。但他的反应极快,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他的脚狠狠踩下了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天空。
江屿白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前方,重重撞在仪表盘上。胸口传来剧痛,但他死死抓着那把枪,没有松手。车子在路上疯狂地扭动,最后横停在路中间,引擎发出一声怪响,熄火了。
东欧人比他先恢复过来。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扑向江屿白,双手掐向他的脖子。江屿白用枪抵住他的胸口,用手肘猛击他的肋骨。一下,两下,三下——东欧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江屿白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向他的腹部,把他踹回了驾驶座。
两人都在喘。
狭小的车厢里充满了粗重的呼吸声和血腥味。东欧人的额头被砸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方向盘上。江屿白的胸口疼得像要裂开。现在,东欧人盯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又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去掐脖子,直接用身体压住江屿白,用体重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他的拳头砸下来,一拳,两拳,三拳——江屿白用手臂抵住,拳头砸在小臂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需要破局。
第四拳落下,江屿白没有继续防守,而是猛地抬腿,膝盖狠狠撞向东欧人的小腹。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东欧人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
江屿白抓住这个机会,用头狠狠撞向他的脸。
砰!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东欧人惨叫着向后倒去,鲜血从他脸上喷涌而出。江屿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翻身压住他,用手肘卡住他的脖子,用力。
东欧人挣扎着,用手去抠他的眼睛,用脚去踢他的腿。江屿白死死压着他,肘部越卡越紧,能感觉到那人的气管在压迫下变形,能感觉到他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一下。
江屿白松开肘部,用手刀狠狠劈向他的后颈。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屿白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血从他脸上滴下来,滴在东欧人一动不动的身体上。他的肋骨疼得几乎要炸开,左手大拇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指在发抖。
但他赢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白慢慢撑起身体,他推开车门,新鲜的冷空气立刻涌进来。
天已经大亮。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横停在路中间的黑色轿车,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东欧人。
【宿主。】系统担忧地出声,【您受伤了。需要紧急处理吗?】
江屿白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清晨的风吹过脸颊。很冷,冷得刺骨,但也让他清醒。
【不用。】他在心里说,【死不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四周。这是一条郊区的小路,路上没有车经过,两旁是荒芜的草地和零星的树木。远处有一个加油站,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建筑。
他需要离开这里。
他回到车里,从后备箱找出一个急救包。他用嘴咬住绷带的一端,用右手和脱臼的左手配合,给自己的伤口做了最简单的处理。包扎的时候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他看着那个东欧人。还活着,只是昏迷。后颈那一下足够让他睡上几个小时,但不会死。
【系统。】他在心里唤道。
【在。】
【恨意值现在多少?】
【目标人物秦落,当前恨意值:99%。】系统说,【较之前有轻微波动,但总体稳定。】
99%。离100%还差1个点。
江屿白慢吞吞朝加油站的方向走,又问:【按照原本的剧情线,恨意值达到100%的节点是什么时候?】
系统:【……正在调取原著剧情节点数据……】
【调取完成。】
【目标人物秦落,恨意值达到100%的剧情节点为——】
【“血缘真相公开”事件。】
【继续说。】
【原著剧情中,男主秦落对宿主的恨意达到顶峰,在他的推动下,江掣正式对外宣布,宿主并非江家亲生血脉。而秦落,才是江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那一事件之后,宿主在明森学院、在江家、在整个上流社会的身份被彻底否定。所有曾经仰望宿主的人,转而投向秦落。宿主沦为“狸猫换太子的假货”,而秦落,成为“真正归位的天之骄子”。】
江屿白明白了,揭露他的真实血缘就是这个世界的“回旋镖”。
【这个事件发生在原著时间线的什么时候?】他问。
【在如今时间的六年之后。】系统说,【宿主25岁,秦落24岁。秦落届时已正式进入江氏集团核心层,在集团的年度发布会上公布了这件事。】
六年。
江屿白看着前方。加油站里有一个老人正在给车加油,慢悠悠的,动作很轻。远处有一只鸟落在电线杆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系统问:【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现在该是你帮忙的时候了,帮我查一下,最快去新加坡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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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本世界是攻假死受疯,发现攻死受疯也是贯穿本文的主题了^^
不过感觉校园并没有怎么写,与自己的预期脱离了,本来设定的一些情节没有用上,想了想如果聚焦于做任务的话节奏会很慢,所以还是加快节奏快点写到了后面
这两天用眼疲劳了,眼睛无法聚焦还眼睑痉挛,后面如果影响更新了我会先请假休息
第102章
“那小子前两年还好, 这几年越来越疯了。”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电话里的男声半调侃半抱怨地说道。
“怎么个疯法?”一条被西裤包裹的腿踏进车内,车门关闭。
“找你呗。快把英国的地都给翻完了。我听说他连当年那个东欧人的老家都去了一趟, 捷克, 对吧?摆明了就是不死心。我看他有朝欧洲大陆进军的趋势了。”
男声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电话这头的人果然笑了,说:“可惜了,方向错了。”
“对啊。所以他进了公司之后更疯了。你是不知道, 去年还有心思不单纯的给他下药往他身边送人, 差点没了半条命。”
“下药?”车子转过一个弯, 驶上繁华的大道。两旁的棕榈树在暮色里摇晃,叶片边缘镶着一圈夕阳的金边。
“春。药呗。好像送了两次吧。第一次见他没上钩, 以为是性别不对,换了个人又来一次。够执着吧?两次都没上钩,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 反正后来那幕后的人被他整得投海自杀。”
这说的跟黑。道似的,他家好像也不是走这路数的吧?车内的人笑一声, 没应, 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线前。
“那之后他找你找得更疯了。诶,你别不信啊,我前段时间回去了一趟, 发现他现在竟然还住在环湖公寓。我上去撞见他,吓了一跳。”
“还住着?”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敲击着, 数着红灯秒数。
“住着呢。看他那样估计这六年就没搬出去过。你说这人也真是奇怪,住也就算了,还不让我进主卧, 就你原来住那间。我寻思着进去看看,他往门口一挡,那眼神,啧……真把那当他家了。”
“可不是嘛。”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启动,滑进晚间的车流里。
“我真觉得他有点问题了。对你也太执着了。这么多年,江伯伯都已经放弃了,接受了。反正你不在,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但他一副越来越疯魔的样子。”
“嗯。”
“而且啊,我也是听说——之前有人对他投诚,在他面前就说了一句做得比当初的你还要好,第二天那人就再没出现过。”
“哇,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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