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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笑,他前段时间刚调职,主动调去国外了,估计又是方便找你。啧啧啧,多了这么一个弟弟,我看你也是躲不掉了。”
“哦。”车子缓缓驶进一栋高档公寓楼的地下车库,车门打开,腿迈了出来。
“……喂!江屿白!又开始敷衍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屿白关上车门,笑了两声:“当然有啊。”
“……算了算了,你一个人在国外小心点,也不知道他要干嘛,那架势像要把你找出来生吞活剥了……”沈修泽絮絮叨叨,最后又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你现在变得很啰嗦。挂了,记得给我看面包。”
电话在“怎么就啰嗦了!?”的声音里挂断,电梯门合上,四周的镜面映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衬衫领口系得很规整,西装修身合体,看不出任何褶皱。面容成熟俊美,五官比六年前更深了一些,眉眼间那层冷淡的壳却还在,正是江屿白。
现在是六年后,新加坡,年末的十二月,正值这个国家潮湿的雨季。按照原剧情,一个月前秦落就已经拿到了DNA检测报告,而明天晚上,他就会在江氏的年度发布会上公开,恨意值也会达到100%。
这之后,他要再想办法确认这些男主是不是同一个人。
希望男主给点力,不要只在找他这件事上下功夫。电梯门开了,江屿白踏出去,走进住了六年的公寓。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他弯腰换鞋,把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做饭是一种消遣,六年的时间足够他学会很多事,简餐很快做好。煎三文鱼,水煮西兰花,一小碗米饭。他把餐盘端到桌上,刚放下筷子,门被敲响了。还没开门,已经听到一阵欢快热烈的犬吠声。
江屿白弯了一下嘴角,走过去拉开门,一团毛茸茸的黑白色影子立刻扑了上来。
是一只很大的阿拉斯加,站起来几乎到他腰高。扑上来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前,湿润的鼻子拼命往他脸上凑,尾巴摇得像一台失控的风扇。
江屿白伸手接住这团热情,手掌覆上它的头顶,“坐。”
阿拉斯加犬的屁股立刻落回地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急切压抑的呜咽声。
它的主人这时才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乖乖坐着的阿拉,明显松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说:“还得是你,Kevin哥!”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Leon。”
Leon是个美裔高中生,十八岁,住在他楼下。三个月前他们在楼下偶遇,这只叫Coco的阿拉斯加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直接往他身上扑。Leon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连声说对不起。后来Leon才发现他就住楼上,于是Coco每天遛完弯都要上来拜访一下,Leon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家的常客。
Leon面部轮廓很深,中文说得很标准,就是喜欢不伦不类地在他的假名后面加个“哥”,总让他想起一些香港的古惑仔电影。
“过来,Coco。”Leon试着学江屿白的语气命令道。
阿拉一动不动,仍然仰着头看着江屿白,尾巴摇得更欢了。
“……养你的到底是谁??”Leon生气地揉了揉阿拉的脑袋,又对江屿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抱歉啊Kevin哥,每次一遛完它就要往你这里跑,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
“刚准备吃。”江屿白微微侧身,给他看清桌上的餐盘,“就不麻烦你了。”
Leon也不气馁,马上换了个话题:“那Kevin哥明天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下去打篮球怎么样?”
他几乎每周都要约一次篮球。江屿白点点头:“可以。”
“好!”Leon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那不打扰你吃饭了,Kevin哥明天见!”
他拽了拽牵绳,Coco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江屿白,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明天见。”江屿白说。
门关上,公寓重新安静下来,他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那顿简餐。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屿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再过一天,就是新的一年。
【嗯。】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宿主。】系统说,【祝你的任务顺利完成。】
【谢谢。】江屿白说,【说起来,我好像从没问过你,你是怎么诞生的?】
【宿主,我是一堆数据造就的工具。】系统回道,【只是为了辅助宿主的任务而诞生的。】
【嗯……那祝你……祝你的数据永远稳定,不偏差也不宕机?】
【谢谢宿主。】系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人性化的波动,【我会努力做到的。】
江屿白笑了笑,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时间还早,他窝进沙发里,随手点开一部电影,一部老片子,讲一个男人离开家乡很多年后回来的故事。他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
第二天下午,江屿白如约下楼,和Leon打了一场篮球。
小区里的篮球场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玩。Leon打得不错,年轻人有的是力气,跑起来像一阵风。江屿白也不让着他,该抢就抢,该投就投,两个人打了快一个小时,浑身是汗。
“Kevin哥!”Leon一边喘气一边说,“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投篮太准了!”
江屿白接过他扔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没有,随便打打。”
“随便打打就这么厉害?”Leon瞪大了眼睛。
江屿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Leon看了看他的表情,很聪明地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哥,今天晚上跨年你有什么安排吗?我和几个朋友准备去海边放烟花,你要不要一起来?”
“晚上有事。”江屿白说。
“哦。”Leon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好吧,下次再约!”
他们又打了半小时,直到太阳落山,天边染上一层橙红色的光。江屿白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然后打开电脑。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整。
江氏的年度发布会正在进行。
宽敞的宴会厅,水晶吊灯,西装革履的人群,主席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主持人正在介绍过去一年的业绩,一串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江屿白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
原剧情里,秦落会在发布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上台,大屏幕会放出那份DNA检测报告,向所有人宣布:江屿白不是江家的亲生血脉,而他秦落,才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这一则消息的公开算是一个突袭,对公司也造成了一定影响,但现在剧情变动,他消失了这么久,在外界跟死了也没区别,所以造成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了。
江屿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画面里的发布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高管发言,年度总结,未来展望。一切都很正常。他突然想起第一个任务世界。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屏幕里的男主,等待最后任务完成的一刻。
而现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第一个世界的记忆已经起了一层雾,迷迷蒙蒙的回忆不清楚。
秦落上场了,六年过去,屏幕里的人比从前更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下颌的线条也更凌厉。他站在台上,神情沉稳,语调平缓,汇报着海外业务的拓展情况,下颌绷起的角度竟然真的与第一个世界的余烬有点相似。他上台简单汇报着工作,马上了,汇报完就是揭露真相的那一刻。
江屿白盯着屏幕,看秦落汇报完工作,从讲话台前走到舞台正中间。
接下来,大屏幕会切换,那份DNA检测报告会放出来。然后秦落会宣布那个真相,会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成为真正的胜利者。
江屿白等着这一刻。
秦落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侧身,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快速地闪烁,跳跃了一下,跳出一个——
江氏的公司logo。
发言结束,秦落鞠躬,台下掌声雷动。他直起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转身走下台。
什么都没发生。
江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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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六年后的成熟小江登场,我揉揉揉
第103章
江屿白盯着定格的画面, 很久没有动,什么都没发生,屏幕上还在继续播放着后续的环节, 主持人开始介绍明年的战略规划。
什么情况?
这个场景让他想起第一个世界也就算了, 连这结果也要复刻第一个世界吗?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进度条, 没拉动,这是直播。
【系统。】江屿白在心里唤道,【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宿主, 这……暂时不知道。】
【恨意值呢?】
【还是99%。】
江屿白皱起眉, 眉心拧出浅浅的纹路, 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很奇怪。六年前他刷恨意值的时候,秦落眼里的恨是情真意切的, 怎么现在轮到他复仇的时候又停手了?
窗外忽然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在玻璃上流淌, 炸开又熄灭, 熄灭又炸开。跨年夜的新加坡很热闹,远处的滨海湾一定挤满了人, 到处都是欢呼和拥抱。那些声音隐约传来, 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江屿白坐在这里,对着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直播画面,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半空, 上不来,下不去。
很烦。上个世界才完成了一次任务, 这个世界又临门一脚踩刹车。
他合上电脑,不想再看了。余烬,斐契, 霍延,还有秦落。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如果不是,那这如出一辙的剧情走向又该怎么解释?系统说概率高达90.73%,但那剩下的9.27%呢?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所有的龙傲天男主都有某种共性,也许——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江屿白从沙发里直起身,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消息列表很干净,他没多少联系人,Leon偶尔会发来Coco的照片和视频,那只阿拉斯加每次都要在镜头前摇半天尾巴。沈修泽隔三差五会发面包的照片,附带着他的絮叨:“今天又不吃饭”“带出去遛了一圈还是没精神”“我看它是想你想的”。还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仅此而已。
此刻亮起的是一条未读语音,来自备注为“陈”的人。
他点开,转文字扫了一眼,大意是说有个跨境融资的单子,委托人那边想保密做。大公司的人,金额很高,兜兜转转找到他们,工作室想让他来做。
江屿白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好字。
六年前从那辆车上逃脱后,他靠着系统的帮助,用假身份来到新加坡。对外江屿白这个身份是失踪,大概率“死亡”,只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与沈修泽恢复了联系。现在他在一家工作室做挂牌顾问,一般不用他出面,只挂个名字。工作室的创始人陈振荣知道他是谁,收了一笔金额不菲的封口费后,很识趣地从不对任何人提起。
不过任务出了问题,他也没心思工作了,但……就当是最后一次吧,做完之后他要好好想想之后的任务怎么做,也许该主动回国了。
想着,他又发过去一条:【什么时候?】
那边回得很快:【明天下午两点,会客室见。】
也行。他退出聊天框,点开沈修泽的头像。
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发的,面包趴在狗窝里,恹恹地望着镜头,眼神湿漉漉的。六年过去,面包老了很多。曾经肌肉结实的德牧,现在毛发变得稀疏,嘴边一圈都白了,眼神也没有以前那么亮了。它很久没见到主人,就那么趴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低落,下巴搁在窝的边缘,望着镜头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屿白的手指碰上屏幕,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揉了揉面包的头。
马上就可以回去了,不要难过。
第二天下午,他开车来到工作室。
工作室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口没有招牌,电梯需要刷卡,没有门路的人根本联系不上。当时他选择这里,就是因为够隐秘。
推开会客室的门,陈振荣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他进来,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等一会儿,”陈振荣说,抬手看了看表,“委托人早上坐飞机赶过来,还有一会才到。”
江屿白在沙发上坐下。会客室不大,装修简单朴素。他问:“委托人是哪里人?具体什么业务?”
陈振荣摇摇头,表情无奈:“保密。我只知道金额很大,别的都不清楚。那边说到时候再细谈,连资料都没发。我做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也不多见。”
江屿白点点头,没再追问。
信息这么少,不太寻常。但他之前有意避开跟国内有关的单子,国内的人也不太可能找到这里,更何况新加坡这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
与此同时,樟宜机场。
秦落走出到达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二月的新加坡仍有三十度。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坐上副驾,合上门,“走吧。”
助理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秦落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那些风景从眼前掠过,棕榈树,写字楼,天桥,广告牌,但都不在他的眼睛里。
这一次来新加坡,是为了办一个融资。
一个跨境项目,金额很大,要求对方绝对保密。如果能做成,江掣会放更多权给他。到时候他就能更好地利用那些资源去英国、去德国,去欧洲任何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去找那个消失了六年的人。
一想起那个人,心口又开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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