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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前
韩铭和林逸刚到,正好遇到几个往里走的锦袍青年。
几人看到林逸立即停住脚步,向他俩走了过来。
“这不是林青羽吗?也来凑文会的热闹?”
“小地方来的,也就只能看个热闹!”说话之人,语气不屑,满脸鄙夷。
他是礼部侍郎罗晖的儿子,名罗晨宇。
罗晨宇的话,让韩铭瞬间脸色阴沉,眼底燃着怒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对方。
见对方二十来岁年纪,着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腰系玉带,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倨傲。
又扫了跟他同行之人,都是一脸戏谑。
“看来帅帅老婆在国子监的日子不好过,肯定没少受欺负。敢欺负我老婆,你们真是找死!”
韩铭这里眸色一动,林逸就知道了。
心里暗叹口气,这就是他不想让韩铭知道的原因。
官场沉浮,哪个不是一路受气过来的?
他对此看得很淡,不跟他们计较便是。
但是韩铭一遇到自己的事,就化身成为刺猬,不把对方扎死是不会罢休的。
可这里是京城,一个个都是权贵之子,不能让韩铭肆意妄为。
于是,以不容置疑地语气道:“你先回去,晚点再来接我。”
“青羽,既然来了,也带我进去见识见识呀。我还没参加过文会呢,带我开开眼界嘛。”
说完又看向罗晨宇,扬起讨好的笑容,“几位公子,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
韩铭貌似憨厚,人畜无害,眼底藏着的阴翳,也就林逸看出来了。
罗晨宇几人听后,嘲讽大笑,都道:“极是,极是,你跟我们一起进去。”
他们见韩铭穿的朴素,一看就是土包子,又是跟林逸一起来的,正好拿来羞辱林逸。
韩铭点头哈腰地跟上他们,不停说着奉承的话语,很快就打探到罗晨宇的名字,心中冷笑。
“很好,又是一个姓罗的!”
辟雍殿内,炭盆烧得通红,香烟缭绕。
文人士子济济一堂,都穿着华美的锦袍,皆是京中名门望族子弟。
唯有林逸和韩铭穿得朴素,在一众绫罗绸缎、挂玉镶金的身影里,显得格外寒碜。
此次文会,依照文人四雅:闻香、品茗、插花、挂画而设置东南西北四轩。
罗晨宇目光轻蔑地看着林逸,“林青羽,你怕是从未见过真正的香道吧?随我去南轩,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
林逸微蹙剑眉,欲要拒绝,韩铭却插话,“好呀,好呀,罗公子带我们见识见识。”
罗晨宇素以焚香闻名,京中子弟皆奉他为圭臬,此时有意卖弄,趁机羞辱林逸。
林逸暗叹口气,知道韩铭既然进来了,就不会善罢甘休,只能点头答应。
几人一道去了南轩。
南轩内摆着各式香具,香篆、香饼等等.琳琅满目。
罗晨宇来到桌前,轻蔑道:
“林青羽,看好了,好好学。”
说着取了沉香粉,以银勺填于篆模之中,动作娴熟。
韩铭目光闪了闪,很快有了主意。
从商场买了一把消音的气枪。
在罗晨宇收模时,用袖口遮住气枪,暗暗往他手上打了一枪。
罗晨宇手一抖,香粉洒了一角,篆纹缺了一块,立即面色微变,忙用指尖去补,反倒弄巧成拙,香篆更加凌乱。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有人为打破尴尬,奉承道:“罗兄的香篆还是这般精妙,这‘福’字篆纹,怕是无人能及。”
“你真会放屁哎.你咋不说他屎都是香的。他手抖成这样,连我家八十岁的太公都不如。啧啧.罗公子还是少逛点青楼吧,香道,我是没看见,‘虚’我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韩铭不装了,双手抱胸,满脸鄙视。
文雅之地,他这粗俗至极的话,如一粒石子,激起惊涛骇浪。
周围人一个个脸色怪异,想笑又不敢笑。
那奉承之人红着脸,忿忿道:粗俗,有辱斯文!”说完灰溜溜跑了。
罗晨宇也瞬间涨红了脸,红得滴血,神色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
今天这么一弄,他这名声是毁了。
林逸既担心韩铭惹祸,得罪了罗晨宇,又同时因为他为自己出气,而心里甜滋滋的。
这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不让自己受半分委屈。
这个人,他要抓在身边一辈子,绝不放手。
罗晨宇尴尬之后,很快整理好了心情。
先是愤恨地瞪了一眼韩铭,接着看向林逸道:“今日失误,献丑了。林青羽,你敢不敢给我们展示一下。”
他想拉一个垫背的。
林逸也不推辞,上前取了一方莲纹篆模,又取了自己带来的香粉。
香粉是沉香与檀香按照七三比例调配的。
沉香定韵,檀香增暖,正合腊八之景。
他持银勺,舀香粉入模,动作轻缓,而后以压香板慢压,直至香粉紧实,再以指腹轻叩篆模四壁,最后缓缓提模,一气呵成。
一朵莲纹香篆宛然成型,纹络清晰,无一丝散逸。
他取来火折子,从莲心点起,火苗缓缓蔓延,烟气顺着莲纹袅袅升起,不散不乱,凝于空中片刻,才缓缓散开。
满室生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众人皆目瞪口呆,连罗晨宇都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哇……叹为观止,惊为天人,这才是香道!”韩铭语气和表情都极其夸张。
众人也纷纷跟着赞叹。
韩铭抱胸,以45度角望着屋顶,一脸得意,心中骄傲又自豪。
“哼,我老婆,那必须是最棒的!”
林逸清冷自持,宠辱不惊地看了众人一眼,视线经过韩铭时,快速掠过。
没眼看!
他缓缓道:
“香道者,非是炫技,静心为要。心浮则手乱,手乱则香散,与做学问,皆是一个道理。”
“好,林主事说得好!”
一道洪亮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铭眉心一拧。
这声线,是皂袍人!
第172章 重要目的
林逸听这个声音也有些熟悉,回头一看。
只见一而立之年的儒衫男子,手执折扇,面色微黑,身材挺拔,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虽布衣素面,眉眼刻意掩去锋芒,可那双眸子极亮,眼神不怒自威,哪怕笑意浅浅,眼底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周身气场内敛却厚重,姿态随意地站在人群中,却似无形间占了主场,那份浑然天成的威仪,绝非刻意能装得出来的。
“圣上!”
林逸认出来后,心头大惊。
忙快步上前,欲行礼,皂袍人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
林逸瞬间领会,就没再多礼。
皂袍人又向前一步,附耳低声道:“林主事,唤我黄老爷即可。”
林逸恭敬施礼,“是,黄老爷。”
韩铭一直在打量皂袍人,因此林逸脸色的变化,他并没有看到。
此刻看到那人抓住林逸的手,还贴得那么近,他瞬间就怒了。
快步冲过去,挤身在两人之间,撞开皂袍人拉着林逸的手,又狠瞪着皂袍人,语气不善地呵斥: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韩铭的举动,让皂袍人身后的侍卫立即气势汹汹往前一压,皂袍人见韩铭毫无规矩,眼中闪过不悦,但看在林逸的面子上,抬手阻止了。
林逸冷着脸,气得厉喝:“不得放肆!快给黄老爷赔礼。”
“青羽.”
韩铭还想争辩,却见林逸的目光,骤然冷利如刀,只得不情不愿地作揖。
“韩二见过黄老爷,刚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韩铭的态度让林逸更加生气,心中暗道:“一直跟他强调,在京城做事需谨慎,他还这般胆大妄为!”
又一想,“他也是在意我,又不知黄老爷身份,待回去再好好管管他。”
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
“无妨,无妨。”黄老爷淡然说着,目光落在韩铭身上时,有些阴沉。
落在林逸身上立即变成赞赏,“林主事刚刚之言,深得我心。”
林逸忙恭敬说:“黄老爷,谬赞了。”
罗晨宇被冷落在一旁,心中不甘,还想继续找回面子,又过来对林逸挑衅道:
“林青羽,可敢跟我比挂画。”
挂画除了能辨真伪、知道出处外,还讲究意境,与周围的环境、装饰等相辅相成。
林逸就不是来比试的,他正要拒绝,黄老爷却笑道:“甚好、甚好,正好我也凑凑热闹。”
林逸无奈,只得答应了罗晨宇的比试,又对黄老爷恭敬道:“请移步东轩。”
几人便表情各异地往东轩去了。
韩铭走在最后,望着黄老爷心中嘀咕:
“看他的气度,自己帅帅老婆对他的态度,可能是个王爷啥的,他大概就是黑市幕后支持者。若是这样,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一个王爷,经营黑市,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啊.
难道暗中搞钱,想造反?
黄老爷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韩铭。
两人视线相交,虽只是片刻,却撞出刀光剑影。
黄老爷心想:“这厮无礼,让这样的人留在林主事身边,定会毁了林主事的前程。”
韩铭心想:“等查清他为何经营黑市,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这次来京城,不仅仅是跟林逸过二人世界,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
想方设法打破这里的礼法,让帅帅老婆不再有顾虑,让林知远别再拿什么长子的责任,强求他要娶妻生子。
南轩布置了好些个不同的场景,像一个个小舞台,舞台之间以屏风分隔。
罗晨宇急于表现,以挽回颜面,朝林逸等人拱拱手,“还是我先来。”
说着四下一看,径直走向一个挂着青色帷幔的舞台。
将手中的画轴打开,挂在中央的背景板上。
是一幅《仕女图》。
仕女青丝高挽,珠钗斜簪,着素色绫罗长裙,身段婀娜。
画工细致,宛若真人。
在周围青色帘幔的衬托下,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罗晨宇得意道:“此乃房之远的真迹,房之远一向以细腻的笔法著称,这一幅更是他集大成之作。”
有人奉承赞赏,“美极,美极。罗公子心思巧妙,佩服佩服。”
罗晨宇望着林逸更加得意,“林青羽,到你了。”
韩铭上前插话,“青羽,让黄老爷先请。”
黄老爷淡然一笑,也没反对,从侍卫手中接过画轴,选了一个有亭子和假山的舞台,将画挂了上去。
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这画一挂,整个舞台都多了一丝浪漫柔美之意。
“此是画圣李出尘的《江南烟雨图》,烟雨晕染层次分明,小桥流水也灵动自然,没有一丝斧凿痕迹,乃是山水画之最。”
黄老爷刚说完,韩铭“噗嗤”一声笑出声。
随后越笑越大声,笑出眼泪,笑得肚子疼。
他这一举动,立即惹来众人的指责。
黄老爷板着脸,心中震怒,上位能决定人生死的强大的气势和压迫感都显露出来,把周围人惊得都后退了好几步。
韩铭却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大笑。
林逸的脸冷得可怕,又气又担心:“你就不能安分点。”
他一看韩铭这个表现,就知道是要搞事,搞大事。
罗晨宇抓住时机,立即恶声恶气道:“乡野之民,果然粗俗无礼。林青羽,他是跟你来的吧,人以群分,可见你也个不入流的货色。来人,还不把他们赶出去,简直有辱斯文。”
韩铭擦着眼角的眼泪,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也配说斯文?看看你们挂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耽于享乐,胸无大志,你们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黄老爷怒气一收,眼现惊讶,便问:“那依你之见,为何读书?”
韩铭装逼地轻咳一声,又整整衣冠,才傲然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完,又在心中自语:“张载大大,今个我厚着脸皮借用你老的名言,你老千万别怪我。”
横渠四句,历来都是知识分子最崇高的追求。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一时间鸦雀无声。
黄老爷震惊瞪大眼,失态到把一向的威仪都丢了,嘴里默默念着这四句,越念越感觉其中的分量,竟比泰山还重。
林逸望着韩铭,眼里的冷意和气愤全都消失了,只剩融融的柔情。
这么优秀的人,死心塌地地爱着自己。
望着韩铭高大、闪耀的身影,想到与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林逸不禁心荡神驰。
为掩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可泛红的耳尖,无声地透露出此刻心中激荡的情意。
第173章 我要名正言顺地娶你
罗老爷震惊过后,再看韩铭时,满眼都是欣赏。
“韩公子之言,当真振聋发聩,令我醍醐灌顶。请韩公子展示挂画,望不吝赐教。”
韩铭也不反对,有意要在他面前表现。
“稍等!”
他说了一声,在众人惊讶得目光里,走出东轩,没多时又再返回,手里多了一个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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