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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实的他好胜心强,伤痕累累,对追求的执着甚至快要变成了病态,知道自己对那一个角度踹来的后旋后踢有了心理上的恐惧,于是自己钻牛角尖,越来越难受。
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想要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补严实,最后却被人无声挖掘出来,抛在了最喜欢的人面前。
秦洅佔心里发紧,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再周钚孚察觉到他全身颤抖的时候秦洅佔猛地把他推开,力气大的周钚孚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摁坐在床上,看着秦洅佔跌跌撞撞的跑下床。
再进卫生间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嘎达”声在寂静的房间回响。
秦洅佔锁门了。
周钚孚脑袋里片刻发懵,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秦洅佔本来是一个什么都收不住的人,可现在的所有情绪都遭到了挤压,就像是一个濒临爆炸还在不断变大的气球。
他走过去,充盈在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声声的干呕像是一把刀子毫不吝啬的挽着他的心脏。
周钚孚垂着头,双手攥成拳,每个指骨的开始发白,手臂间青筋露出,悠然的暖色调灯光把他的侧脸映的发冷,周钚孚半张脸埋进了阴影里,像是一只躲在断崖峭壁上无可奈何的野兽,背脊上插着利剑。
他的手力气很大,攥成拳的时候整只胳膊都在发抖,流畅均匀的肌肉大幅度颤动,他咬紧牙关,举起手。
最终只是在门上轻轻的敲了敲,那声音不仔细听都捕捉不到,但在一片死寂蔓延的房间里就变得格外清晰。
秦洅佔胃里翻江倒海,把刚刚所有吃下去的零食都吐了出来,他抱着马桶,眼睛通红,生理泪水挂在脸上湿漉漉的一片,狼狈不已。
那颗心脏像是被吊在了空中,晃荡,然后绳子断开,沉到底。
第98章 裂口
门口的人不说话,只是非常有节奏的敲击着玻璃门,“咚咚咚”没有什么安慰,但能让秦洅佔每一下都短暂的安分下来。
秦洅佔吐完之后又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发丝是湿的,贴在脸上有些滑稽,那张原本谁见了都觉得可爱的脸上现在面无表情,眸中是一片沉寂蔓延,暗灰色罩在上面,像是看不见边际的死城。
尖巧的下巴到突兀的锁骨处都是擦不干净的水渍还在不停的滚落,他可怜的像是一只没有人要的小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洅佔才打开了房间门。
周钚孚坐在地上,靠着墙,看到秦洅佔开门的时候,手正抬起来想要敲下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仰着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像是要把秦洅佔吸进去的引力看着人,眸底暗流涌动,像是最汹涌的海浪拍在了悬崖峭壁上,淹没了月亮。
秦洅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人拉到了床上,周钚孚也不开口,不是他不想安慰人,而是他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徒劳,不如安安静静的,给秦洅佔一点思考的空间,让他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做出抉择。
秦洅佔今天乖得厉害,安分的不行,他钻进周钚孚的怀里,依旧睡不着觉,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背脊都僵了,周钚孚拿出自己宽厚的手掌抚上那片白皙的后背,轻轻的往一个方向揉动,然后顺着后心的位置往腰上一边一边抚摸,像是给猫顺毛一样。
“怎么还不睡?”秦洅佔话说出口之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有气无力的仿佛活不久似的。
周钚孚的嘴唇碰到了他有些微凉的脖颈,“你还没睡。”
秦洅佔倒吸了一口气,“那你要是等我的话,我可能很久都睡不着了。”
周钚孚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我没有在等你,我想陪你。”
第二天秦洅佔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训练,照样和盛电动他们打打闹闹,周钚孚看着不免担忧,他一点也不希望秦洅佔把情绪藏起来。
所有的坏情绪都不会消失,只是会继续积压。
棍儿下课的时候还是把秦洅佔留了下来,看着周钚孚不自觉停顿的脚步,棍儿丝毫不留面子的赶人,“该干嘛干嘛去,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秦洅佔冲他笑笑,指了指门口,周钚孚最终还是往外面走了出去。
棍儿坐下来,悠哉悠哉的晃悠着二郎腿,让秦洅佔在自己对面坐下,高傲的扬了扬下巴,“怎么想?”
秦洅佔偏开头思考了一会儿,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想有什么用?”他啧了一声,还如往常一样没有正经的样子,说出的话都欠嗖嗖的,“有病,就得治。”
棍儿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嗖飞过去,“这周的比赛,你参不参加?”
秦洅佔哗啦了一下头发,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光芒融入他柔软的侧脸,圆润的眸中无害又无辜,像是一只迷茫的,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想了一会儿,秦洅佔手指一伸,指向棍儿身边的名单,“去不去我说了算?”
棍儿嘶了一声,没好气的骂道,“你这小兔崽子是把难题又抛给我了?”
秦洅佔笑了笑,“您既然问我了,就知道我不可能拒绝。”
“但一个成年人,就要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你的状态怎么样,是否还具有继续参加比赛的能力,或者,”棍儿顿了一下,眼底带着些犹豫,转瞬即逝,从而果断的又说出来,“你是否还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秦洅佔垂着的眸子闪过些苦涩,他觉得自己牙根都是酸的,心脏憋闷,但这句话又实在是在他意料之中说出来的。
“您现在问我这些,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秦洅佔说,“我现在会试着调整我自己的状态,然后参加这一次的交流赛。”
“反正又不计入国家成绩排名,总得让我试试吧?”秦洅佔看着棍儿有些不信任的眼睛,勾了勾嘴角,“换个意思,您总得让我死心吧?”
棍儿吐出一口气,这帮孩子现在每个人能练到这个程度,爬到这位置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也正是因为他看到了秦洅佔拼命的程度,所以更不敢让他继续下去,但又不能直接生硬的说,“因为你太想赢了心理出现问题我们为你好要把你踢出国家队”。
这太残忍了,不是一个运动员能承受的现实,他也是从这个位置走过来的,这一路上可谓是步步为营,有多不容易不是能简单用言语表达的。
为什么方唤即使知道自己中招了依旧抱有侥幸心理继续比赛,为什么秦洅佔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诊断书依旧不肯放弃的想要试试。
不试试又怎么能为这么多年的努力死心呢?
“这次来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有参与过国际赛的,最次的也有国际排名,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洅佔点了点头,“清楚。”
“还要打?”
“百折不屈。”
好一个百折不屈,棍儿点点头,当即在名单上秦洅佔的名字后面画上了勾。
秦洅佔本打算自作主张来一个以毒攻毒,让周钚孚配合他完成这种对后旋的角度免疫。
但周钚孚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他,“在没有心理医生给的指示下我不会冒险去给你做这种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不至于吧,”秦洅佔摇了摇头,“你对我是不是太没信心了。”
周钚孚把打包回来的吃的放好,转过头直直的望向他,眼底像是掀起巨浪,然后锁定了这个人,走过去,手放在他的脑后,把人缓缓的拥进了怀里。
自从自己看到了诊断单往后,周钚孚的每一个拥抱和亲吻仿佛都变得轻易起来,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曾经的他动作中总是带着粗鲁和占有,霸道又狠戾的将自己控制在那人的攻击范围内,然后会给他一个疯狂的亲吻,像是带着火花般,一起坠入一片欲海,抬眼是一片漆黑,但唇间摩挲撕咬的触感真实无比。
而现在他每一个动作都是轻柔的,像是面对一个矫情到不行的脆弱花朵,仔仔细细呵护着。
秦洅佔全身都觉得憋屈,难受的厉害。
“说句胡话,”他自嘲满的嗤笑一声,眼底带了些讽刺,“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周钚孚将他搂的紧了些,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相贴,震出了同一种频率,它们相互纠缠的,好像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连绵不绝的线,紧紧绕在了一起。
“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你不用每次都小心翼翼的面对我,我不是易碎的花瓶,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我知道保护自己,”他甩开周钚孚搂在他身上的手,瞬间那双总是淡淡无齐的眸子中变得阴郁不已,像是乌云盖住一片蔚蓝,他的身上带着怨气,如那一片黑色盈盈绕绕的在身边,不甘又不耐。
于是全都变成了烦躁。
秦洅佔憋了许久的脾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出口,他往后退了一步,用最后的理智给大脑响起了警铃,但好像所有的动作都有了自己的意识,这些情绪压了太久,这两天他像平常一样又笑又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是个有问题的病人,他披着自尊的皮在每一次焦虑的时候忍不住钻牛角尖,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会呼吸不畅,眼前发黑,脑袋发懵。
提着一口气憋了这么多天,胸口被涨的生疼,他拿起身边一罐瓶装水冲地上砸去,手一用力,胳膊上的青筋就露了出来,塑料瓶在手里一下被挤爆,“砰”的一声,瓶盖飞了出去,水泼出去大半瓶,周钚孚的裤角变得湿漉漉的。
周钚孚看着秦洅佔发泄,站在原地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野兽一样压抑的嘶吼,顾不上自己已经湿了大片的裤子,他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戳进去一般,密密麻麻的发疼,呼吸间都是苦的。
“我他妈不需要你可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另眼相观!”他站在原地红着眼冲着周钚孚后,感觉血液都奔着后脑勺涌。
周钚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双眼静静的看着人,温柔而怅然,他任由着秦洅佔发泄,砸东西,把屋子折腾的不堪入目,看着那个人怒吼着所有的不满,将椅子踹倒。
“我是不是还能继续打继续练我心里有数,我什么样什么状态我自己不比你们任何人了解?!你一场训练下来看了我多少次,因为走神被盛电动得了多少分!沈觉,阚鸣每一眼看过来眼睛里装的是什么你们当我看不出来吗?”
他终于不再压制着自己,像是被捅破了的气球,愤怒之余哭出了声,他用力的指着自己的胸膛,“必须要一遍一遍的提醒我吗?!”
看着这一片狼藉,秦洅佔胡乱的抹了脸上的湿痕,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又哭了?为什么又哭了?
怎么就冲着周钚孚发脾气了呢?
第99章 愿望
说出来的话不过脑子,明明每个人都是在关心他,但秦洅佔却依旧把那些在关键时刻根本没有用的傲气挂在脸上,他摇摇欲坠的从墙边滑落,蹲在地上,看着这屋子里一片狼藉,周钚孚站在原地一双漆黑的眸子沉默的看着他。
他问自己,是不是要作的所有人都对他失望才好?
一次两次可以,但如果次次这样,周钚孚迟早会烦,他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乱发脾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可怎么就是没控制住呢?
周钚孚清清楚楚的看着秦洅佔的眸子里爬满了痛苦和懊恼,他像是调皮捣蛋后害怕得到惩罚的小孩子,缺乏安全感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垂着脑袋,露出毛茸茸的头发,等待着大人的批评。
一片死寂的房间中能听见街边的喧嚣,本来喜欢热闹的秦洅佔却觉得烦乱不已,他恨不得砸了这里,建出一个只能盛的下自己的地洞,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
如果真的有地方让他藏起来就好了。
房间中响起了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朝自己走过来。
秦洅佔屏住了呼吸,集中注意力用耳朵注意着周钚孚的走向,他突然有些害怕周钚孚开口说些什么。
怎么闹都得有个底线,你总这样我接受不了。
他怕周钚孚这样说。
但那个人只是蹲下来,把藏在角落里用利爪和尖锐的牙齿包装胆怯的小动物拎出来,让他看看这溢在房间里五彩斑斓的光芒,和站在他面前的周钚孚。
他用手指梏桎住秦洅佔的下巴,凑近,轻轻的吻掉了脸上的泪水,眸中柔软,他凑近,抱住秦洅佔,这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吼完也有些短暂缺氧,周钚孚就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你说过我们要在一起很久,你是认真的,我也是,我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但是你存在多久,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多久。”周钚孚的每个字都说的很慢,没了当队长讲话时的严厉,语气轻柔,眸中像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这只是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中的其中一个,甚至以后往回看会觉得很渺小的一个坎,无论你迈不迈的过去,我们都要一起继续往前走。”周钚孚尽量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易懂。
“至于你说的训练时心神不宁……”周钚孚轻轻啄他的嘴角,“那是我身为队长的错,但作为你的男朋友,你的伴侣,时时刻刻关注你,担心你,这是情理之中的,你没有理由也不应该怪我。”
秦洅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眨着绵密的睫毛看着他,上面还挂着水渍。
“我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即使是我们对一件事持有不同意见,在不会伤害到你自己的前提下,我也不会强制的命令你去应该怎么做,所有的选择都应该你自己来做,当然结果会是我们一起承担。”
周钚孚仿佛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秦洅佔心脏每一下都跳得极中,周钚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点力量,在他心里唤起一点希望。
他总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但实际上有个人总是不做声的陪着他。
会在他睡不着觉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会在他跑去厕所锁住门呕吐的时候一直制造一点声音告诉自己他不是孤身一人,会在他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让他发泄,而后再来安慰。
秦洅佔血液滚烫,心都是暖的,像是被驯服了的小野猫,凑过去,抱住周钚孚,浓重的鼻音未消,他软软糯糯的看着这一屋子狼藉,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在周钚孚的脖颈,像是一只受了委屈认错的黏人小猫,“对不起。”
一时间房间里又归于寂静,那双宽厚而炙热的手掌拖住了秦洅佔的后脑,“发泄出来了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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