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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陆燕谦身旁,与陆燕谦并肩,用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眼珠在男人们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识相的话,电梯在那边,不送。”
江稚真来新润快一年,从未仗着身份摆谱,然而今日为了陆燕谦,他的姿态是不曾有过的盛气凌人,甚至隐隐有点要以钱权压人的意思。
他这种家庭背景的孩子,真要整谁也就一句话的事。认识他的人知道他本性纯良,不认识他的人由于他底气足,该要以为他骄矜强势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反正那高高在上的架势看着挺能唬人。
催债的人欺软怕硬,面面相觑一番,低语几句后道:“好,我们卖江少一个面子,下楼去谈。”
陆燕谦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江稚真,江稚真挑了挑眉,抛给他一个“我厉害吧”的眼神。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江稚真学陆燕谦平时那样对还在议论的同事们拍了拍手,“大家都继续干活吧。”
他回到会议室,把陆燕谦嘱咐的一些事项都井井有条地转告下去执行,仿佛并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影响。
三两下把会议结束,江稚真正收拾文件资料,相熟的同事凑到他跟前笑说:“稚真越来越有陆总监的风范了哦。”
“严师出高徒嘛。”不知谁跟着附和,“稚真真的和一开始来的时候很不一样。”
江稚真听着这些善意的调侃,腼腆一笑,“我只是不想无关的人打扰我们的工作。”
这样说着,他到办公室还是没看见陆燕谦的人影,心里其实是很担忧的,但他相信陆燕谦能够妥善解决,就静静地等待着。
其实陆燕谦隐藏得再好,跟他朝夕相处的江稚真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察觉出一些端倪。
比如那天陆燕谦从姑姑家回来后故作轻松的语气,比如这两天陆燕谦有几次打电话避开他,再比如昨晚陆燕谦洗澡时,他听见陆燕谦手机有信息传进来,忍不住好奇地窥了一看,却发现是银行的借贷短信......
陆燕谦什么时候跟银行贷的款,经济上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直到今天,他才从讨债的男人嘴里拼凑出有效信息。又是冯毅一给陆燕谦招惹的麻烦!
江稚真跟冯毅一仅有过几面之缘,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更是对这只害陆燕谦在部门丢脸的吸血水蛭气得牙痒痒。
江稚真把手里的纸张当成冯毅一,气鼓鼓地撕吧撕吧扯碎了泄愤,恨恨地丢进垃圾桶。
门打开了。陆燕谦缓缓看过来。
江稚真从办公位站起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来很久远的一件事情。
那是中学时期,学校举办班级合唱比赛,到了决赛那天,底下乌泱泱地坐了一堆人。江稚真唱得虽然一般,但由于长得太漂亮,被老师安排在了队伍最中心的位置,即便只是穿着统一购置的礼服,他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孩子。
但那次,合唱进行到一半,他后边的男生打了个喷嚏,江稚真觉得恶心,本能地倾斜了下身体。也就是这么一斜,他当着全校的面摔了个滑稽的大马趴。
全场哄堂大笑。
江稚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出丑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困窘感觉——今天陆燕谦被那么多好事的眼光注视着,是不是跟他同样的心情?
陆燕谦缓步朝他走来,他一下子把自己投进陆燕谦的怀里,贴着陆燕谦打抱不平道:“你表弟欠钱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ATM,他欠钱就让他自己去还啊,还闹到公司来,烦死啦!”
又仰起脸抱怨,张牙舞爪恨不得往陆燕谦脸上咬一口似的,“还有你,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很有钱,干什么去跟银行借款,还得还利息,陆燕谦,你笨死啦!”
是啊,陆燕谦会不知道江稚真腰缠万贯吗,偏偏谁都可以借,他就是对不了江稚真开这个口。
为什么呢?爱情里,谁不希望自己给伴侣展现完美的一面,但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存在完美无缺的人呢?陆燕谦是不是害怕江稚真看见他的缺陷从而发现他也不过是个会犯错会恐慌的最普通的人。
陆燕谦问:“你怎么知道我跟银行借款?”
江稚真一噎,“我、我就是知道......”
在陆燕谦充斥着笑意的眼睛里不打自招,“好吧,我就是看你手机了,谁让你自己不放好,我看就看了嘛......”
又理直气壮的,“怎么,你手机里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可是你男朋友,我不能看吗?”
陆燕谦托住江稚真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坐好。
江稚真下意识看向门,陆燕谦已经反锁了。
陆燕谦摸摸他的脸,简直爱不释手似的,另一只手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江稚真掌心,“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对你没有秘密可言。欢迎男朋友查岗。”
江稚真把手机一放,抬手把陆燕谦的脸往两边扯,不高兴地发小牢骚,“你话说得好听,可是你表弟的事你还是瞒着我呀,陆燕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
陆燕谦见到江稚真的眼睛微微发红了。
“不要总是这么要强,不要总是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一个人扛。”江稚真嵌入他怀中,挺义薄云天地说,“你现在有我了呀,我也想为你分担。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你遇到困难只想着怎么瞒住我,我会很难过的。”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陆燕谦说过。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遇到难题靠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江稚真却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坎坷。他也可以适当示弱,适当放松。
上帝对他太宽容,赐给他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最好的江稚真。
陆燕谦把下颌抵在江稚真的脑袋上,因为喉咙突然的一阵湿润,让向来能言善道的他只能够轻轻地发出一声,“嗯。”
“你别嗯啊!”江稚真不满,猛地把头抬起来,“你得答应......”
额头狠狠地撞在陆燕谦的鼻骨上,把陆燕谦痛得当即捂住鼻子仰起脑袋。
江稚真叫道:“陆燕谦你没事吧,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他拿手去扒拉陆燕谦的手,陆燕谦的鼻子那么高那么挺,要是被他撞坏了多罪过呀!
闷闷的笑声从陆燕谦的指缝里传出来,江稚真意识到陆燕谦在戏弄他,气结地捶了他一下。陆燕谦本来鼻子就痛,江稚真没收力再来这么一拳,像是要把他打出内伤。
以前怎么没发现娇滴滴的江稚真手劲这么大?
陆燕谦“嘶”的一声,把手放下来,鼻梁有点儿红,这才正色道:“我答应你,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第一个告诉你。”
江稚真伸出右手的小尾指,“口说无凭,拉钩。”
陆燕谦配合他勾住手指头小朋友似的来回晃了晃。
幼儿园的游戏,付诸以真心,就酿了永恒的承诺。
江稚真不无得意地讲:“我刚才是不是很帅,有没有被我迷倒?”
“是啊,被江稚真迷得神魂颠倒了......”
江稚真哼哼两声,笑着去啄陆燕谦的唇角。陆燕谦低头想亲回他,他故意左躲右闪不给亲,陆燕谦就挠他痒痒,他笑倒在陆燕谦怀里,求饶道:“别挠了别挠了,外面会听见的......”
“给不给亲?”
“给亲啊哈哈哈,给、我给亲,唔......”
笑声渐慢、渐轻。
落地窗外暖色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金灿灿地落在亲密拥吻的恋人身上。是午后,静谧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小乖(举刀):敢欺负我老公把你们豆沙了??? -? ? -? ??
第55章
江稚真好一番软磨硬泡,陆燕谦还是不肯要他的钱,因为这江稚真着实跟陆燕谦怄了好一会儿气,陆燕谦好话说尽江稚真才勉强肯搭理他。
但不接受江稚真的帮助可以,江稚真有另一个要求,他要陪着陆燕谦去姑姑家。陆燕谦拗不过江稚真,只好应承。
这是江稚真第三次踏足这里,坦诚地讲,他如今对这家人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因而不像前两次那样笑脸相迎。
陆怀微和冯东祥两老被讨债鬼儿子折腾得一脸郁郁累累,见了江稚真,倒是挺殷勤地拉了椅子让他坐。
江稚真“小神在在”,没动。
陆燕谦刚想把银行卡给出去,他眼疾手快按住了,扬声道:“陆总监替人还钱,怎么当事人连脸都不露?”
一副要给陆燕谦撑腰的模样。
陆怀微往房间看了一眼,悻悻地说:“毅一他还在睡觉......”
江稚真说:“那就把他叫起来呀。”
夫妻俩一时噤声,半晌,冯东祥看向陆燕谦,吞吞吐吐道:“燕谦,你看这......”
江稚真扯着陆燕谦的袖子,让陆燕谦靠后站,仰起下颌道:“你不用问陆总监,这笔钱能不能给是我说了算。”
陆怀微讶然。
“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讨债的人都闹到公司来了?现在部门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陆总监的工作。这些事情他不说,我来替他说。”
江稚真是铁了心要给陆燕谦出头,他忿忿不平地道:“阿姨,我知道你们对陆总监有养育之恩,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让他无条件地付出吧。他又不是神仙,既要安排冯毅一的工作,又要给冯毅一收拾烂摊子,结果呢,冯毅一连声谢谢都不说,还要两个老人替他挡在面前,做人做成他那样,真是够失败的!”
陆怀微和冯东祥被个小辈这么训话,脸都有些挂不住,但陆怀微到底还算是明事理的,几次张嘴道:“是我们把毅一给宠坏了。燕谦,你公司那边没事吧?”
“事情可大了!”江稚真哼道,“部门现在很看重员工的个人经济问题,陆总监被你们连累得都被人事部那边调查了,说不定会在他的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他以后的升职加薪......”
这么大的事陆燕谦怎么不知道?陆燕谦看着为了维护他信口胡诌说得有头有脸的江稚真,侧过脸微微一笑。
冯东祥本来被江稚真雄赳赳气昂昂的态度弄得有点儿不快,闻言也慌了,一个劲地说对不住陆燕谦。几瞬,一个咬牙一个跺脚,冲进房间把当缩头乌龟的冯毅一给赶出来。
蓬头垢面的冯毅一嚷道:“干什么!”
“干什么?”冯东祥气得脸部肌肉乱跳,按着冯毅一油乎乎的脑袋,“燕谦为了你东奔西跑,连事业都顾不上,我,我真是......”
一个狠劲拍在冯毅一的后脑勺。
冯毅一痛叫,过街老鼠一样乱窜着。他想必一直躲在里面偷听,冲江稚真喊:“你是陆燕谦什么人,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稚真两指夹着银行卡晃了晃,散漫地说:“真不好意思,这八十万呢是我这个不知道什么人借给陆总监的,也就是说,我是他的债主。当然啦,借不借要看我的心情,我的诉求只有一个......”
“你,”他拿手指头指了指冯毅一,敛容掷地有声地道,“跟陆总监道歉。”
陆燕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任江稚真发挥——江稚真原本不必掺和这些糟心事却还是站在了这里,他何尝不知道江稚真是为了给他出一口气?
冯毅一犟得像头死驴,哼哧哼哧喘着气梗在那里,让人有一拳攮死他的冲动。
江稚真见他如此厚颜无耻,沉声说:“连这么一点情理之内的小事都做不到,我想不明白陆总监有什么理由帮你。”
他看着为难的二老,“叔叔阿姨,既然冯毅一不需要这笔钱,我和陆总监就先走了。”
江稚真把银行卡收进兜里,陆怀微突然崩溃地抓住冯毅一的半边身子又捶又打,从喉咙里发出近乎凄厉的声音,“燕谦,你们走吧,让他去自生自灭......”
江稚真有点儿被她像是在演什么狗血老娘舅电视剧的状态吓到了。
八十万还够不上江稚真随手往首饰盒里丢的一只白金镶钻手镯,但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讲却是一笔巨款,他是想要冯毅一一个道歉,没想过会把陆怀微逼成这样。
屋子里尽是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痛哭声。
江稚真不是个心硬的人,无助地看向陆燕谦,兜里捏着银行卡的手紧了紧,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的时候,被陆怀微撞得左摇右晃的冯毅一猛地抬起一双赤红的眼。
他胸膛起伏着,一脸屈辱地看着江稚真和陆燕谦。片刻,唇周肌肉往外鼓,但等了许久,那三个字却始终没能从他那张狗嘴里吐出来。
银行卡是留下了,可直到走出居民楼江稚真人还是懵的。陆燕谦牵着他,他埋着脑袋忽而嘀咕一声,“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从来没想过仗势欺人,那八十万也不是他借给陆燕谦的。
“我还以为,你演得很过瘾。”
江稚真仰起脸,见到了陆燕谦狭长眼眸里的笑意。他想到方才自己耀武扬威的样子,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没有急着回家,陆燕谦带江稚真在他长大的街道遛弯,轻声细语地跟江稚真讲诉他这些年的经历。江稚真静静听着,听到感兴趣的就刨根问底。
渐渐的天暗下来,路面偶尔有行人路过,两人借着光线的遮挡牵着手慢悠悠走着。然后,在无人的狭窄小巷子里偷偷接吻。
回去的时候,陆燕谦说有机会带江稚真去见他的父母。
这是陆燕谦第一次提起离世的双亲,江稚真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苍白,想了想近乎起誓一般庄重地道:“我会告诉阿姨叔叔,跟了我,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燕谦因江稚真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忍俊不禁,刮一下他挺翘的鼻背,在心底再说一万遍我爱你、谢谢你犹嫌太轻。
冯毅一的事到底是顺利解决了,那之后,陆燕谦没再跟姑姑家联系。
七月十八眨眼抵达。
这天,江稚真还是跟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临近六点时,等他哥来接他一起回家。
江家不兴搞宴会那一套,但江稚真朋友多,送到他家的礼物已堆成了座小山,就等着他去拆。杨玉如给他拍了好些附带了贺卡的礼盒,望过去都是些叫得出名字的奢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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