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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不得不动。
女人精致的美甲现在满是尘土，她咬着牙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任凌进了那半截小楼。
任凌就在里面站着等她。
半截小楼暂时隔绝了派铂的视线，男人自讨没趣，走到任凌刚才坐着的地方，缓缓坐下。
小楼隔绝了一部分风沙，至少足够伊莎看见任凌的表情。
她站定在任凌离一米多远的位置。
“怎么不跑了？”
任凌淡淡开口。
伊莎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想跑。
“你都知道吧，故意嘲笑我？凌安，有意思吗？”
女人大概知道自己离死不远，话到嘴边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风似乎渐渐停了。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想逃到派铂这求个庇护…或者做什么联手弄死我的美梦是吗？”
伊莎瞪了他一眼。
任凌根本不把跳梁小丑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继续说。
“结果他利用你，想引出我之后弄死我，让Riley自己滚出来。”
女人没好气地打断他。
“别复盘了，你不都知道了吗？让任墨大半夜地杀进派铂营地，追着我跑了大半个M国，把我弄到这地方来。”
女人突然顿住了，语速也逐渐放慢。
“为什么是这？”
她知道，凌安从不做无用功，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
任凌勾了勾唇。
“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还是这个答案。
伊莎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地方和唐楷霄或者和她有什么关系，至于让凌安大费周章地把她引到这来。
不想完全被派铂牵着鼻子走的方法有很多，但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吧。
任凌眯了眯眼。
“我曾经来过这，在这还没被战火吞没的时候。”
“这个小楼……我没想过它还能留下一半，不过看起来像是天时地利。”
“神组围剿你们的时候，唐楷霄也死在一个二层小楼里。”
“跟这个小楼很像。”
“既然你一定要在M国出现，那这里就是我给你选的埋骨之地。”
少年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神里却满是杀意。
“值得我这么费心思的人可不多。”
他死死盯着伊莎，语气陡转直下。
“唐楷霄呢？”
伊莎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吊坠，对上了任凌的视线后又下意识地松开手。
少年目光缓缓移向她的项链。
那个吊坠没什么特别的，通体为灰白色，是个圆环，戴在伊莎的脖子上显得有些大了，质地看起来很像石头。
任凌速度飞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下她的吊坠。
女人感受到了他的意图，本想伸出手反击，还没反应过来，任凌的身影就擦着她闪过。
站定在她身后。
少年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圆环吊坠，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骨灰。
是唐楷霄的骨灰。
伊莎惊恐地转过身，看向少年的背影。
“还给我。”
女人咬着牙，颤抖开口。
“还给我！”
她伸手抓向任凌，却被任凌侧身躲过，轻飘飘地立在女人旁边。
伊莎抬眸，看见了任凌那张放大的脸。
女人又后退了一步。
少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这次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你把他的骨灰戴在身上？”
少年语气愤怒至极，握紧了手里的吊坠。
“剩下的骨灰呢？”
成年人的骨灰并不轻，至少绝不会是一个吊坠这样的份量。
任凌简直在用所有的理智来控制怒火。
女人轻描淡写地开口。
“洒了。”
一个巴掌瞬间落在她脸上，女人白皙的脸蛋上瞬间出现了鲜明的指痕。
她的头发都被扇掉了些许，连带着半边大脑都嗡嗡作响。
女人的唇角溢出鲜血。
任凌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
伊莎怎么敢的？
他们找了一年半的人，遗体骨灰就这么被她随意地挂在脖颈上日日抚摸，甚至连骨灰都只保留了一部分。
她给唐楷霄留了一身死后的骂名，却连入土为安的自由都不给他。
少年从来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罪人的恶行也并不会因为性别而被赦免。
伊莎捂着脸，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女人抹掉嘴角的鲜血。
任凌正要放下手，却被伊莎一把拽住手腕，他挑眉看向伊莎，却对上了一双闪着紫光的眸子。
只是一瞬。
少年的眼神瞬间失去焦距。
第58章 故人重逢
与任凌这边几乎是截然相反的方向，在M国的腹地中央，有一片几乎无人敢去的沙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里本来屹立着许多沙塑和石塑，像是传承着什么古老的文明一般，雕塑都刻着一些古老的人物。
和古老的誓言。
如果是个考古学家来到这里，大概会兴致勃勃。
可惜，来这里的是龙脊小队和星芒小队的几人。
于是无数雕塑就这样倒塌在夕阳笼罩着的荒漠之中，惊起千重沙浪。
萧逸辰握紧了匕首，擦了擦脸上迸溅到的血液。
他的面前，几具尸体同时倒下。
“应该都瞎了。”
霍思思通过耳边的通讯器，开口道。
她的异能是瞬息，在众人忙着对付这群邪教徒留下的种种机关时，她已经先一步进去，给每个有人的房间都扔了闪光弹。
女人离开这片房屋后，才摘下眼罩。
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一个人深入敌方大本营有什么不测。
不是会预判吗？
霍思思冷笑。
她站在不远处听着屋里传来的阵阵惨叫声，满意地拍了拍手，发动异能，离开这里。
几个呼吸后，她回到众人身边。
陆宴礼带着手下的人，把那些带着机关的石像通通炸毁，一时间，爆炸的轰鸣声响彻四周。
“还有人。”
萧逸辰看了看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的攻势，迅速下命令。
“星梭弄瞎的应该是大部分，剩下的这些人应该是他们提前的布置。”
黑泽月利落地躲掉冲她而来的刀刃，短发女人也稍显狼狈，她甩了甩手。
异能发动。
“那就让他们……都在这做个梦吧。”
黑泽月，代号孤月，异能织梦。
………………
是魅惑。
任凌心下了然。
这样的异能可以让人瞬间进入幻想里，不受控制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任凌看见了很多不切实际的美梦，像走马灯一样……可事实是，这样的异能发动只需要一个瞬间就可以起效果。
伊莎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派铂说任凌锁了精神力……现在看来是真的。
女人自信地伸出手，去拿任凌手里的骨灰吊坠。
你怎么知道谁是猎人呢？
伊莎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然而就在她即将碰到吊坠的刹那，少年的手猛地合上。
笑声戛然而止。
伊莎诧异地抬眼，看见了任凌那双平淡无波的双眼。
只一眼，女人便如坠冰窟。
“你就是用的这种手段，让唐楷霄替你挡枪？”
“你们早就知道他是卧底？”
少年嗓音中满是冷意，语气却平静至极。
伊莎迷茫的双眼瞬间漫上惊恐的神色。
她一时间连逃跑都忘记了………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机会。
“你怎么不……”
“我当然不。”
常年被黑泽月训练的他们，自然不会受这种低级手段的影响。
唐楷霄应该也不会瞬间被影响的那么彻底，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他们早就知道他是卧底，这个女人一定经常对他用这招。
但他懒得跟伊莎解释。
任凌的耐心终于耗尽，他拽着伊莎的手腕，把她扔到墙边。
女人捂着手腕痛呼，后背猛地撞到墙上，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先忍受哪种疼痛。
手腕折了。
她狼狈至极，瘫在地上，抬眸看向任凌。
“你要杀了我吗？”
任凌一步一步向她走去，站定在她面前。
伊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只能看见任凌的鞋和双腿。
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大动脉。
女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看出来他是卧底的？你们都知道吗？”
伊莎闭了闭眼。
“他……是个好人……大概是杀手的直觉吧。”
“但我没想到他是卧底……”
“我对他用魅惑，只是想让他离不开我而已。”
“后来被你们神组围剿……我才猜到是他告的密。”
在那个所有人都慌乱至极的时候，女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唐楷霄的身份。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原来不是一路人啊。
怪不得人那么好。
伊莎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他背叛我。”
女人笃定地开口，又茫然地重复。
“他背叛了我……他背叛我！”
“他明明……明明也喜欢我！对……他是喜欢我的，他喜欢我！他还要背叛我们，他就是该死！他该死！他该死啊凌安哈哈哈哈………”
伊莎疯癫一般大笑。
任凌自嘲地轻笑，笑声在女人的大笑声中不值一提。
所以从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唐楷霄卧底期间爱上女杀手后为她挡枪，而是伊莎对他图谋不轨，多次用魅惑催眠他暗示他……这样的暗示明明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唐楷霄爱上她，却一次次被男人坚定的心智压下。
这些暗示最后变成了让唐楷霄顺利完成挡枪动作的铺垫和前提。
只是让男人闪身过来而已……在伊莎的搭档全部都倒下后，任凌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只剩下她。
而唐楷霄当时本来离得就很近。
一个简单的动作……还是在多次魅惑后的简单的执行动作……至少要比魅惑他爱上自己简单多了，不是吗？
任凌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双眼满是猩红。
他掐着伊莎的手缓缓收紧。
女人还在放声大笑，直到她缓缓喘不上气。
“我会杀了你。”
任凌轻声说。
“一年半前，你就该死了。”
氧气缓缓流失。
伊莎不受控制地蹬腿，挣扎。
直到最后一丝氧气耗尽，女人不受控制地翻起白眼，下一秒就无力地瘫软在地。
任凌久久没有收回手。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打到他的脸上，照射出他迷茫又无措的表情。
一滴水珠滴在少年手中的吊坠上。
他终于松开掐着伊莎脖子的手。
少年拖拽着缓缓走出小楼，走到自己曾经坐着的位置附近。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依稀看见了东边的几道身影。
派铂坐在那里，看着任凌走出来，轻轻鼓掌。
任凌没搭理他，径直走过。
掌声越来越小，少年越走越远。
他在离神组几人十多米的地方站定
木下隼和樱井夜并排站着，封华站在两人旁边不远处，任墨带着手下几人也站在那里。
他们都看向任凌。
手中的吊坠突然变得滚烫，少年缓缓瞪大了眼睛，看着吊坠缓缓升起，飘在任凌背后。
少年缓缓转身。
无数金色的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道由残留精神力聚集起来的身影缓缓成形。
就在任凌眼前。
熟悉又温柔的脸出现在任凌的视线中，或许因为是太久没见，又或许是因为日日相见。
少年的眼眶有些红了。
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轻声开口，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语气却熟稔至极，又平常至极。
“你来了。”
他们许久不见。
在场的人无一不红了眼眶，唐楷霄的虚影冲任凌点了点头后，张开双臂。
再最后拥抱一次吧……老大。
任凌盯着他的动作，也缓缓张开双臂，虚影冲他走来，却什么都没留住。
他穿过了任凌的身体。
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唐楷霄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冲着任凌身后的神组众人走去。
他们来接他回家。
任凌浑身僵硬着转身——时隔一年半，神组再次重聚。
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回忆人生的某一刻……大概此生难忘。
因为时间总是无情，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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