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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女装,肯定行动之间要看得出差别。
在场没有道具,于景看向金导的桌子,
“能借我一只笔吗?”
金导很痛快给了他,他也想知道于景的演技到底有多差,只要不是像传闻那样烂,他都可以让他进剧组。
因为李折鸢是个冰山面瘫,基本不需要什么演技,重要的是他看重了于景会弹琴这点。
于景把笔端握在手上,他闭上眼,心里没有酝酿情绪,而是担心了一下。
等会在男主给男三挡剑时,被敌人一举掀翻到悬崖下,男三悲痛欲绝的哭戏。
不需要情绪酝酿直接泪声俱下,对于合格的演员来说,哭戏跟喝水一样,收放自如,问题是于景上辈子泪腺缺失,完全不会哭。
要他干瞪眼瞪出生理盐水,还不如一瓶眼药水效果来得快。
心里这么担心了一下,现实才过去几秒钟。
青年站在房间中央,气势徒然一变。
他侧耳倾听,仿佛穿过雨打竹叶,捕捉到风中传来的异动。
突然,折鸢掀起外裙,从后腰抽出一把剑,厉声呵道,
“退后!”
他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铮铮打落两把暗器。
李乾州早就听话地躲到了石头后面,他一个武功菜鸟,留在这儿就是脱他姐的后腿,还不如躺平任剑仙姐姐带他躺赢。
李折鸢有剑仙名号,三岁师从癞子和尚,用了十二年时间,学完了和尚的毕生武功。
十五岁被癞子和尚送回了李家,和尚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了的,该学的,不该学的,李折鸢通通学会了。
而李乾州呢,还在撺掇师兄们上山打野味,学的是歪门邪道,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不精。
按理说,凭借李折鸢的能力,带着弟弟像影子一样消失都没问题,可他偏偏要留下来打一场。
他的目的实在难测。
直到地上躺满了尸体,腥气和杀气浓郁得散不开,山风带起折鸢的秀发和裙裾,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剑。
面前的黑衣人一惊,齐齐退后,他们对视着交换眼神,皆是惧怕和忌惮。
这就是折鸢的目的了,躲躲藏藏,不如直接把他们打到怕,一劳永逸。
他本可以像猫逗耗子一样逗着这些杀手,可是一旦离开李乾州超过十三尺,他便忍不住心里的暴虐。傀儡术的限制开始作怪,噬心的痛寸寸啃食着神经。
才一会儿,他便暴躁起来,下手越发没有收势,直接使出一记横劈,这招没有半点花哨,要是对面躲不过,身体就会被劈成两半,直接腰和下半身分家,肠子和内脏蚌壳吐沙般流一地。
李乾州也发现他的不对劲,躲在石头后,神色显然地纠结起来。
出去呢,虽然阿姊肯定会无条件地保护他,甚至不顾自己受伤,但是他可不愿意,阿姊不仅是他最完美的傀儡,还是他的亲人。
要说让阿姊流血,那是万般不愿意的。
好在时局没让他纠结太久。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后,脚腕一翻,果断运功离开。
“阿姊!”
李乾州迫不及待从石头后面跑出来,他一露面,像是棉花堆里突然窜出只四处蹦哒小羊羔,赤。裸裸地暴露在一群暗中窥视已久的人眼里。
李折鸢赫然回头,
“别过来——!”
刹那间,树林里飞出一枚暗箭。
李折鸢毫不犹豫将手里的剑掷了出去,剑尖对上箭尖,从箭尖到箭羽被破开,继续向着树林的方向飞去。
噗嗤一声,冷兵器入**,暗中的杀手被一击致命。
藏匿已久的杀手们倾巢而出,蚂蚁撼树般爬向两人。
李折鸢丢给李乾州一把羊角断刃,
“接着!”
杀手们以为他没了武器,成群将他围住,他侧身躲过一道剑,其中一个向他的背窝袭去。
李乾州这边对付得很笨拙,好在他也是有武功底子在,猥琐自保还是可以的。
看见剑尖直挺挺向着李折鸢,李乾州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闪身扑到李折鸢身后抱住了他。
直到李乾州被逼下山崖。
他在掉下去之前,把背在背上的琴留下了。
李折鸢抱着琴面部表情跪在沙地上,人偶般的面孔带血,更显得精致得非人,如琉璃般的眸子一晃,透明的液体不断在眼眶积蓄,他在无声地流泪,风渐渐大了起来,像是要拭去他的泪。
乌云密布,远处翻涌着金鹤紫龙,碰撞发出赫人的轰鸣声,刷刷齐响的树林为之悲恸。
突然,面前响起一阵悉悉索索声,像是穿梭在草丛里的小动物。
一双满是血的手攀上边缘,地面之下探出一颗乱糟糟的头,那颗头笑得龇牙咧嘴,
“阿姊,别哭,我要死了,你肯定也活不了,所以你不死,我就不会死。”
李乾州一向狗屎运,这里是浅洼,里地面两三米的高度,成年人蹬两下就上去了,他偏偏戏多,要逗逗折鸢。
折鸢还是没有表情的模样,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只听主人命令的人偶。
下一秒,他抬手将这颗头摁了下去。
直到结束,所有人都仿佛还在戏中。
于景:“谢谢各位老师,我演完了。”
金导点点头。
他没有透出什么信息,只是让于景回去等消息。
等于景离开,门被关上时,其中一个女士忍不住道,
“这叫没演技?圈子现在都流行反向营销了吗?”
金导把于景借过的那只笔握在手里,他想起于景收剑的手势,露出一个笑意,
“我看上的人,能力不小,得罪人的本事更不小。”
“您的意思是,谢瑶光?”
“不,他已经隐退两年了,说过不插手娱乐圈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出手。”
旁边的邰力笑了笑,
“我不懂你们圈子的事儿,但我看于景这孩子挺好。”
她说完起身,优雅抚平裙子的褶皱,
“今天看也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
出来后,于景被身后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士叫住。
“还有什么事吗?”
女士的腕上圈了一只镯子,气质如玉温婉,
“我是邰力,很抱歉那天没来,给您和金导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对于琴师来说,一双手跟脸蛋对于演员一样重要。
“这不是您的错,对于全国人民来说,您的健康,远比一场表演更重要。”
邰力温声道,
“我看了你的表演,也跟我的学生聊了很久,在上一段未结尾之前,加入拍弦指法模拟鼓点,以前从未有人这样做过,但无疑是一段非常精彩的演绎,你是怎么想到的?”
于景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跟金导五十分钟学了这首曲子,在练习的时候,一次也没用过这种指法。
他双手插兜,直懒懒靠在墙上,
“我临时想这么弹,当时脑子里想到这个指法,就这样弹出来了。”
现场临时改弹法,听起来有点随心所欲,当然正是一段小高。潮的结束,即将步入第二段高。潮,他觉得加入拍弦效果更好,结果确实是这样。
邰力惊愕,
“你一次也没练习过,就这样弹出来了?”
她在于景这个年纪,还在因为弹琴做不了美甲而跟妈妈闹脾气,于景已经达到跟人合奏的水平……他真的很有天赋和自信。
想到这里,邰力忍不住动了惜才的想法,
“你对进修音乐有想法吗?我的母校是圣芙黎雅学院,如果你想继续学,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圣芙黎雅是世界一流的音乐大学,第一任校长是有名的钢琴之父,由于资历老道,进修八年就直升博士学位。
于景作为马上要死的人,可没有这种长远的想法。
迎着邰女士隐秘期待的目光,他嘴唇嗫嚅,正欲拒绝。
“原来你也来试镜了,不会表现太烂被金导赶出来了吧?”
白弥站在于景身后,他穿着一身时尚单品,才做完保养不久,脸上皮肤泛着一层如玉的光泽,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只是语气刻薄,白白将这份矜贵气质消减了十分。
他一来就语出不逊,邰力不由拎紧了肩上披肩,皱眉道,
“在别人正说话的时候插嘴,这很没有礼貌,你是谁家的?”
白弥没见过邰力,以为是不需要的人物,心里把他当路边随处可见的阿姨。
他靠过来,凭着盛气凌人的模样居高临下,漂亮的脸蛋上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人,大婶,你才是不尊重人吧?”
“果然,低层次的人就只能跟低层次的人在一起……
“诡计在实力面前是没有胜算的,就算你拼尽全力跟我作对,抢到了这个试镜机会,你最后照样什么也得不到……”
他突然靠近于景,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到,
“你看,妈妈现在已经忘记你了,只有我才是她的亲儿子,你不过一个跳梁小丑。那个蠢女人,我几句话就把她骗得团团转。”
于景猛然一顿。
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如同堕入噩梦,曾经阴潮发霉的记忆复苏,开始如野草漫过他的头顶。
那是一个死寂的黄昏。
一身酒气的男人把柜子翻得一团糟,衣物和证件被粗暴地丢在地上,
“钱呢?怎么会没有钱?”
十六岁的于景冲上去推开男人,涨得满脸通红,
“你把我妈妈带去了哪里?”
他身子弱,魁梧的男人没有半点伤害反而被甩到一边,
“找老子要什么妈,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被大力推到墙面,后脑勺狠狠磕上棱角,霎那间,世界都安静了几秒。
灰白色的墙皮扑簌簌落下,于景脸上头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灰,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纯黑的眼睛像是流出的墨,带着污浊的杂质偏偏又仿佛纤尘不染,
“别装了,李婶亲自看你把她带出去的。”
一身皱巴巴的男人笑了,
“行啊,你要妈,楼下池塘里去找吧。”
“早就看她不爽了,一点点钱还藏那么深,我不过告诉他,你儿子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她还当真了。”
楼下池塘是个废弃储水库,水深得连游泳的好手都不敢从边上路过,更何况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于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瞪大眼睛,细弱的声音从喉间干涩流出,
“她真的信了?她跳下去了?”
“是啊,谁叫你们不把钱交出来,这就是我给你的教训。”
男人继续寻找,在书桌前看了一眼,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手臂一挥,瓶瓶罐罐哗啦摔在地上。
一张相框随之落地,照片中的女人气质温婉如兰,像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泉。
下一刻,玻璃碎片飞溅,一条长长的裂痕现出,横在女人脖子上,像是挥向女人的断头一刀。
一片狼藉中,于景愣愣看着照片里笑意晏晏的女人。
他感觉一阵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妈妈……
她那么爱干净,池塘的青苔会缠住她的头发吗?里面的垃圾会划伤她的皮肤吗?她今天出门穿得那么少,会觉得很冷吗?她会被池底的鱼蛇咬得破破烂烂吗?
她曾是他们班上家长里最好看的妈妈,现在她就在他知道的地方,他却救不了她。
他还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带妈妈离开安城这个小地方,出去旅游过,他甚至没有一次让妈妈高兴过一次……
男人还在无能狂怒,
“没良心的狗崽子,识相点别跟你那个傻子妈一样,快把拆迁款交出来,我只要有这笔钱,一定能翻盘重来,几千万不是问题!”
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吸走,于景甚至感觉不到痛意,他看着面容丑陋的男人,
“蠢东西,说我可以,别说我妈。”
………
于景猛然抬眸,冰冷的眼神像是愤怒的蟒蛇,
“够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不止,浑身的血液都在教唆着毁灭,他要扭断白弥的脖子,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还是抑制住了。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股阴暗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却汹涌地向另一个方向发泄。
他只手拎起白弥的领子,拽着下拉,露出满是小红点的胸膛。
旁边的邰力惊讶地捂住了嘴。
于景嘴角带笑,像是来自亚寒带吹来的冬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弥锁骨上的不知道被用多大力气啜出来的红印,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公交车。”
后面的句子于景说得很小声,却落得很重,加上他极具压迫力的眼神,白弥狠狠噎住。
脸上带着三分错愕七分羞愤,他直愣愣看着于景。
在他的眼里,于景的猫眼湿润净透,眼睑却愤怒成了粉红色,明明凶得不行,脸上却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眶隐隐湿润,头脑的热血逐渐冷下,于景发觉了不对劲。
睫毛一颤,眼泪扑簌抖落,脸颊不断有温热液体流下。
怎么回事?
于景差点裂开。
怎么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他这什么毛病?
于景隐忍地锉响了后槽牙,
【小六,出现解释一下。】
系统扑朔光点出现,落到邰力的头上,他是虚拟形象出现,也不怕被发觉。
【是原主的一个小问题,一激动就会泪失禁。
小时候,那对假父母不让他出去玩,就把他整体整夜关在家里,久而久之,原主养成了抑制社交的习惯。
长大后,因为多次想让父母去学校接他被拒绝,受伤生病也得不到他们一个眼神,长期得不到父母的爱,变得自卑敏感,以为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喜欢把问题挤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当问题压不住的时候,才是他可以任性发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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