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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震便陪着吞吞漫山遍野地跑,带着儿子摸鱼采果子,颇有一些前世记忆中在乡下过暑假的感觉,仿佛时光冻结一般的宁静。
郊区平静,帝国王宫所在的中央星区核心腹地,却一点都不平静。
有一份申请,让国王新历三世头疼了好几天。
——他的老师,帝国最高统帅苍白,申请支取未结军酬10亿星币。
10亿啊!
按理这份申请不用国王审批的,军人的薪酬属于军费,每年年末都会制定次年的军费预算,其中包括一干军部高层的军酬。
然而自打新历开启,苍白坐上最高统帅的位置,就没有一个月真正领满过军酬。
他的用意是节省军费,让每一枚星币都用到刀刃上,为此主动提议将军酬压缩到最低限度,但被新历一世——也就是裘洛公主驳回了。
最高统帅的军酬还不如普通士兵,说出去像什么话?
只是苍白不要,裘洛公主也莫可奈何,只能单独将他的军酬从军费里剥离出来,改为记账制,等需要时,直接从王宫支取。
至于苍白平时的私人花销,稍稍用一点军功分从军费里兑换就行。
久而久之,王宫账面上“欠”苍白的军酬越来越多,109年过去虽到不了天文数字的地步,总数也相当惊人。
新历三世问内廷总管:“欠老师的军酬一共多少?”
内廷总管:“53亿。”
多吗?一点都不多。
算下来每年不到5000万,每个月堪堪400万而已。
中央星区随便哪个世家拎出来,收入都比他高太多。
况且苍白只支取10亿,也就五分之一。
可问题在于,王宫又不是国库,每年的花销也是制定预算再从国库支取的。
新历三世又问:“那王宫今年还剩多少预算可用?”
内廷总管面色尴尬:“不到3亿了,可是下半年还有诸多节日都需要用经费……”
王室是帝国的精神象征,所有大型节日都由王宫出面操持,经费也走王宫预算。
总不能把钱都给出去,然后宣告全国:今年接下来不过节了……
关键给出去也不够啊!
新历三世琢磨半晌:“要不让老师直接从军费里提?”
内廷总管摇头:“陛下,这么做不合适。军费预算本就是最高统帅核定的,里面没有统帅大人的军酬,他直接提取算挪用,挪用军费给自己发军酬,怎么也说不过去。”
新历三世摊手:“那还能怎么办,只能让国库批预算了啊。去,你把财政大臣叫过来。”
“属下已经提前知会过财政大臣了。”内廷总管道,“批预算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时间,10亿不是小额度,全流程审批下来至少要一个月。而统帅大人要求一周内到账。”
新历三世:“……这可是给老师发工资,怎么就要审批一个月了?让他压缩时间!”
内廷总管:“财政大臣说所有流程都是按照国法来的,不属于应急事项,谁都不能例外。”
新历三世:“身居高位怎能这么死板,不知变通?!”
内廷总管:“属下也觉得,可这一任财政大臣是统帅大人一力推举上来的。”
新历三世:“……”
老师啊,您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还能怎么办?”新历三世真的没招了,“说来说去王宫只能给老师3亿啊。”
不料内廷总管道:“办法倒是有的,陛下,王宫也有资产。”
王室即帝国,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专属资产,但王室并非只有国王一人,其他王室成员要背景有背景要关系有关系,自然能积攒下不少资产。
三代过去,部分王室成员手里的资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传承给后代,渐渐回流到王宫手里,便成了王宫的专属资产,也属于国王一家的小金库。
新历三世不可置信地看着内廷总管:“你让我——堂堂帝国国王,变卖资产给老师发工资?”
太离谱了吧!
给统帅发军酬不就该从国库里出吗,就算走王宫的账,那也得是国库的钱啊!
内廷总管闭上嘴。
百年前平定内乱,开辟新历,裘洛国王便崇尚节俭,对王室子弟管束严格。这份优良风气传承了三代,好固然是好,却也有个负面影响——穷怕了。
王室成员的生活条件对比普通人自然优越,可比起许多大型世家,却摆不上台面。
是人就无法避免攀比,何况王室成员们来往最频繁的就是各个世家。
严厉约束下,他们不敢靠关系大肆捞钱,但大多都在小心翼翼积攒家当,希望自己的后代能生活更体面些。
就连国王也是这种心态,否则小王子裘冽生日,也不用为了见偶像一面苦苦哀求国王这么久。
请普通公民参加王室宴会,不得让宴会高档一些才能维护王室颜面,不就得多花钱?
作为王宫大管家,内廷总管对此心知肚明,也知道国王陛下不是真的舍不得变卖资产,只是肉疼,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决定。
促消化的人适时开口。
“陛下莫非忘了,如果没有统帅大人力挽狂澜,帝国早已改名换姓。如果不是统帅大人百年如一日操劳,帝国也没有眼下的和平局面。”
内廷总管找来时,国王和王后本就在喝茶,事关公务,王后自觉没插嘴而已。
他知道王后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偌大个王宫,有太多大小事都需要王后拿主意了。
新历三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妻子:“怎么可能忘嘛,我这不是想办法呢么?只是变卖资产,我们三个孩子以后不管谁坐上我的位置,剩下两个都会怨我这个父亲啊!”
王后表情淡淡:“若真怨,不怨这点资产,更怨我们做父母的教养失败。”
国王一哽,闭上嘴。
妻子的话当然有道理,只是他年纪越大越发现,妻子在某些时候和老师真像。
明明出身低微,却有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感,天生不接地气。
见国王还没松口,王后又道:“裘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没发布出去的悬赏?”
新历三世:“悬赏?”
内廷总管低咳一声:“谁能为统帅大人生育后代,奖励百亿星币。”
新历三世:“……”
忘倒是没忘,可是突然提这茬做什么?
王后:“还有,当初你是怎么跟我求婚的?”
新历三世:“……”
不是说悬赏吗,怎么提起求婚了?
内廷总管再次低咳一声:“当时陛下还是王子,提了一只行李箱就赖在王后母家不走了,箱子里没有一件日用品,装的是陛下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新历三世瞪他一眼,要你说?
这事儿有点丢人。
当然,如果不是干了这么丢人的事,他也娶不到如今的王后。
王后:“统帅大人百年来从未支取一分军酬,现在忽然要支取十亿,背后的原因,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新历三世睁大双眼:“王后的意思是……”
王后:“百亿都舍得,十亿就舍不得了?”
国王腾地跳了起来,大喜:“老师要求婚?老师找到意中人了?老师终于要给我们万兽帝国生个小统帅了?!”
话音未落又瞪了内廷总管一眼:“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内廷总管:“是,有王宫背书,最迟明日就能凑齐十亿。”
国王却叫住他:“等等,再查一查老师最近的行踪,去过哪见过谁都给我呈上来,我得看看什么绝世佳人终于入了老师的眼。哦对,要偷偷调查,千万别惊动老师!”
孰料,绝世佳人还没查到,事情好像就黄了。
王宫给最高统帅个人账户打过去的10亿,也就过了一天时间,就原封不动被退了回来。
新历三世的目光从转账记录转移到王后脸上:“这……求婚失败了?”
王后也想不通,沉吟不语。
新历三世又看向内廷总管:“意思是我的资产白卖了?合同都签完了吗,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内廷总管低咳一声,保持沉默。
国王的心都在滴血,然而眼下,老师的终身大事更占据他的心神。
“那可是老师啊,帝国常青树!要俊美有俊美,要功绩有功绩,居然会求婚失败?”
“我那会连老师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都成功了啊……”
“那人到底长什么样,连第一战神都看不上?”
话落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腆着脸对王后心虚地笑。
王后倒是不在意,思索道:“若是求婚失败,是好事,说明对方不贪恋身外之物,人品过关。”
“是是是,王后言之有理。”国王连连点头。
当初要不是他抢得快,他的好皇后差点一把火把他的宝贝行李箱都烧了。
“算了算了,这些钱就留着给老师随份子吧。”他又说。
王后点点头:“还有,调查的事最好搁置,万一冲撞了对方,恐怕弄巧成拙。”
“……好吧。”国王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他是真的好奇,老师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到底何方神圣会拒绝老师的求婚啊?!
第93章
输入密码, 电子锁嘀的一声,安防系统收起扫描蓝光,迎接来人。
不知道第几次站桩后, 苍白终于踏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院子。
他回眸扫了眼缓缓关闭的铁门。
小别墅的主人已经是秦震了,而他也真的变成了擅闯民宅的那个人。
每次来到这里, 他都会想象秦震和吞吞在此居住的场景, 也不止一次想到过,他们的生活中会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个念头每次都成功阻拦了他进入的脚步,直到第三个人真的出现——小花对秦震表白。
苍白终于明确自己的心意:无法容忍。
不管生命还剩下多少时钟, 他都要踏入秦震的生活,敲门无人应,那就主动开门, 秦震拦着,那就硬闯。
现在,他要进这栋房子看一看,他缺席的这段时光,秦震是如何生活的。
小花园里的花已经蔫了。
没关系,秦震在的时候,一定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否则早该干枯死透。
玄关处有些乱。
没关系,秦震在的时候一定整洁,只是撤离匆忙,才让一些物品没回归原位。
毕竟秦震在孕育中心的房间, 一向都干干净净。
客厅空旷冷清。
没关系, 秦震那么爱说话,一小时能叫几十次吞吞,吞吞也会回应爸爸, 他们在的时候,这里一定充斥着跳跃的音符。
厨房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正常,房子空置已有两个月,灰尘才这么薄,可见秦震在时有多么一尘不染。
橱柜里堆满了空奶粉罐……
也很正常,这些都是可回收的包装,尽管不值钱,多少能贴补黑户拮据的生活。
冰箱……
冰箱空空荡荡,冷藏区只剩下半个馒头和只剩下碗底的咸菜。
苍白愣住了,又回看一眼橱柜。
正常吗?
紧急撤离会把所有食物都吃完再走吗?
秦震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厨房却没有留下开火痕迹,正常吗?
他转身去了卫生间,三层楼的卫生间都去看了一遍,又回到敞开的冰箱面前。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卫生间里甚至没有洗漱用品。
就和眼前的馒头一样,秦震拮据到连日常用品都买不起,手里的钱只够买这些硬邦邦的馒头,和除了咸没有一点滋味的咸菜。
苍白沉默地拿起那个馒头,有保鲜袋包着,馒头表皮也出现了斑驳的霉点。
面香也已散尽,吃起来像石灰。
咸菜更是咸的发苦,直接苦涩到人心里。
刚生完孩子的人,每天就吃这个吗?
而刚查到这栋别墅时,自己却在怀疑秦震是星牙帝国派来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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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耕地不足,粮食都来不及种,新鲜水果属于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产品。
而秦震在庄园里发现了一大片瓜田。
孕育中心和庄园物资丰沛,餐餐都不缺水果,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现采现摘的感觉。
七八月份正是西瓜成熟的时候,绿油油的瓜藤挡不住一个个硕大滚圆的西瓜,看上去十分诱人。
“儿子,嘘——跟爸爸一起偷西瓜!”
吞吞不理解什么叫“偷西瓜”,只是感受到了爸爸的兴奋,学着竖起手指:“嘘——偷西瓜!”
父子俩跟两头猹似的在瓜田里窜来窜去。
看似土匪下山,实际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只顺着没有瓜藤的垄沟扫荡。
不多时,秦震一手一个战利品,后面的吞吞也怀抱着一个浑圆饱满的大西瓜,还没走出瓜田,便发现路边多出了两把躺椅。
躺椅中间有个小矮几,上面放置湿巾和西瓜刀,头顶大树洒下一片阴凉。
矮几后还有个锃亮的铁桶,半桶水,漂浮着未化的冰块。
这也太周全了。秦震暗自感叹。
他把吞吞抱上躺椅,吞吞张开双臂:“西瓜。”
他便把那个大西瓜放到吞吞怀里,让小崽子自己抱着。
还剩下两个西瓜,一个放到冰桶,另一个开了吃。
西瓜刀没用,偷瓜嘛,讲究一个野趣。
秦震握紧拳头一砸,熟透的瓜就崩裂了,一块一块掰着吃,汁水被太阳晒得有点暖,依然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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