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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直勾勾看着,然而不管秦震怎么哄,就是不张嘴。
小崽子对什么都新鲜,唯独食物,似乎认定了什么东西都不如腐乳好吃。
秦震只能作罢,转而问道:“吞吞啊,你知道椅子和小桌子怎么出现的?”
吞吞没有犹豫:“丁爷爷。”
丁管家神出鬼没,连秦震都难以发现行踪,吞吞却总能找到对方。秦震也见怪不怪了,想必自己忘情偷瓜时,儿子亲眼看到了丁管家到来。
他点点头:“是丁爷爷送来的,那吞吞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这个问题不太明确,吞吞思考了一下:“丁爷爷知道我们偷西瓜。”
“儿子真聪明,但是爸爸要纠正一点,虽然爸爸带着吞吞偷西瓜,但不算真正的‘偷’,因为丁爷爷一开始就知道了。嗯……我们只是在假装偷西瓜,听懂了吗?”
这道理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吞吞又思考了一会儿。
“偷东西不好,假装偷东西好。”
秦震嘴里的西瓜汁都差点喷出来,想再纠正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这段时间他对吞吞简直是填鸭式教育,一般孩子要许多年才建立的三观,他见缝插针地教,吞吞能从驳杂的“知识”里捡出一句“偷东西不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为什么假装偷东西没有不好……秦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玩游戏吧,万一儿子以后以偷为玩怎么办?
说增加点生活情调吧,用“假装偷东西”增加情调,那就更恶劣了。
养孩子真难啊,可不只是吃饱穿暖的事儿。
秦震又叹了口气:“吞吞,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带你假装偷东西,不管是不是装的,都是不好的行为。记住了吗?”
“记住了。”
应倒是应了,可小崽子的眉毛是皱着的,抱着大西瓜一言不发,小脑袋似乎钻进了死胡同。
秦震不想让他钻牛角尖,开始打岔:“吞吞,把西瓜给爸爸。”
别看吞吞身板跟个豆芽菜似的,力量远超成年人,那西瓜几乎比他上身还大,却被他轻轻松松抱了下来,绕过矮几,捧给秦震。
秦震把西瓜塞进衣服里,好在衣服有弹性,不然根本塞不进去。
他摸摸“大肚子”,对吞吞笑:“知道吗,也就两个月以前,你还在爸爸肚子里。爸爸装着你,肚子比这还大。”
吞吞似乎有点吓到了,黑眼珠愣愣盯着他的肚子。
秦震俨然回到孕后期的时候,只是比那时瘦了许多,抱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吞吞那时候就很乖,在爸爸肚子里一动不动的,爸爸担心呀,好想好想你动一动,就一直跟你说话。”
“儿子,还记得爸爸说了什么吗?”
“呵呵,肯定不记得,你那会儿还这么小呢。”秦震用双手比划了一下,“还只是十分之一个现在的吞吞大……”
孰料,发呆的吞吞忽然蹦出四个字:“老老实实。”
秦震一愣:“啥?”
吞吞爬上躺椅,抱住秦震的肚子,把耳朵贴在上面,仿佛衣服底下的西瓜里藏着他胎儿时期的回忆。
“爸爸说,闻到水汽味,要老老实实,是老师。”
秦震呆住了。
自己说过这种话吗?
印象中似乎有,但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他当时还把狗男人视为偶像和老师,绝对和吞吞提起过。
秦震咽了口唾沫:“爸爸……说过这句话?”
吞吞仰起头,小小的下巴抵住“肚皮”,用乌黑的眼睛看他:“爸爸说过。”
“那……”秦震再次咽口水,“那你闻到水汽味了吗?”
吞吞的小脸上下晃了晃。
他早就闻到了。
第一次闻到是在爸爸要下矿的地方,爸爸和坏蛋打起来,他一口咬住坏蛋的手,忽然闻到了这股气味。
水的味道很常见,但这股气味很特殊,带着刻在本能里的熟悉感,阻止他把坏蛋的手咬断。
后来,每次坏蛋出现,他都能闻到这股气味。
秦震有点慌:“你……你知道他是谁了?”
吞吞眨眨眼:“坏蛋。”
秦震哑然,只听小崽子又补充了三个字:“狗苍白。”
秦震:“……”
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胎教真的有用啊!
难怪儿子碰上苍白总是手软,他还以为吞吞察觉到不是苍白的对手才妥协,没想到真实原因竟是这个!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该对肚子里的崽子说:碰到带着水汽味的人,什么都别管,一口咬死他!
不过被儿子骂成狗,姓苍的也算报应了。
秦震真想拨个电话过去,让狗男人听听吞吞怎么叫他的。
然而,苍白不招惹他,他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招惹苍白。
秦震消化了半晌,开始反向洗脑。
“吞吞啊,把这句话给忘了,好不好?”
“那时候是爸爸……喝醉了,胡乱说的醉话,一点都不能当真的。”
“他是坏蛋,凭什么见到他要老老实实啊,见一次打一次还差不多,不打死他都算咱们爷俩大发慈悲了。”
“打不过就骂他,就骂狗苍白,苍白狗,苍老狗,坏狗……”
什么三观道德观,那都是对别人的,姓苍的不配!
秦震正洗得忘我,忽然感到腿上一凉。
天气炎热,他穿的也是短裤,原本夏风暖暖地拂过,此时忽然被一片冷硬覆盖。
他垂眸一扫,果然发现吞吞的蛇尾出来了,还不止,小崽子上身也挺起,露出竖瞳,对高空呲牙。
说曹操曹操到,狗男人来了?
秦震扭过头,赫然发现远处一条巨蟒冲上云霄,银白鳞片反射出耀眼光芒。
而在他所感知不到的维度里,能量波动瞬间覆盖整个冷氏庄园,狂暴到让所有战兽焦躁不安。
白蟒在高空一个拧转,箭一般射向远方。
紧接着,几架星舰伴随着一些黑点腾空而起,应该是一批具有飞行能力的战兽,追随残影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军人的直觉让秦震感知到危险,下意识抱紧儿子,却只抓到了蛇尾,光滑的蛇鳞在掌心一闪而逝,吞吞也跟那些战兽一样,冲向白蟒远去的方向。
“吞吞!”
秦震弹起来就追,却被“大肚子”颠了个踉跄,再抬头时,吞吞已经快消失在视野里了。
西瓜太大,撑大了衣服中段,反而让下摆缩了起来,秦震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只能抱着个大肚子拔腿狂奔。
“吞吞站住!”
“别去!”
“吞吞!”
向来乖巧的儿子,此时却把他的叫喊完全当成了耳旁风,下半身蛇躯越甩越快,如同一道不断弯折的闪电,不断加速。
秦震知道吞吞变异状态下速度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碰到菜地,直接碾过,碰到水塘,直接在水面漂过,像一条真正的水蛇。
秦震不是水蛇,只能绕着水塘边的土路急追,衣服里的大西瓜终于掉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瓜瓤让他脚底滑了一下,秦震狼狈扑倒在地。
再抬头时,远处的吞吞已然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流光,消失在视野尽头。
到底……怎么回事?
能量牵引不是让白蟒追着吞吞跑吗,怎么反过来了?
先是白蟒出现,然后是军舰和兽兵的战兽,再是吞吞……所有人的方向都如此一致,难道……
秦震再次弹了起来,摸出通讯器拨出那个电话。
“接接接接,快给老子接啊!”
连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对了,齐副官,找齐副官!
然而这个通讯器里并没有齐副官的号码,秦震调出通讯录后,手指僵在半空。
声卡……自己应该留下那枚声卡的。
如果有声卡戒指,就能第一时间找到狗男人了。
秦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苍白十有八九出事了。
就像吞吞感应到他遭遇危险跑去矿洞,白蟒极可能也是感应到苍白陷入危机,才赶去救援,而吞吞追过去,大概率是因为和白蟒关系特殊,既是彼此取代,也是一损俱损。
停舰坪。
秦震漂移急刹,跳下车,发现停舰坪上的星舰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每一架舱门外都有一队沉默的兽兵,蓄势待发。
他冲向最近一架,三两步跳上舷梯,径直钻入舰舱。
“你们能追踪到其他星舰的位置吧?还愣着干什么,追过去啊!”
兽兵团的底层单元也是小队,队长站在舱门外看着他,目光复杂:“统帅大人有令,任何情况下必须留一半人手留守庄园。”
“守个屁!你们统帅大人都快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苍白活了一百多年,都默认这棵帝国常青树能一直活下去,但同时,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害怕有一天,这棵树也会带着镇国神兽一起陨落。
咒最高统帅死,是无形中的大忌。
那队长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打了个手势,让底下人把秦震押出去。
两名兽兵刚要动,舰舱里响起机械音:“警报解除。”
接着,外头的空中响起了轰鸣声。
一架星舰飞回来了,外观上没有战损痕迹,还没停稳,秦震又冲了过去。
“到底什么情况?!”
星舰舱门刚打开一半,忽然停住了,一个兽兵堵在里面,秦震没在他身上看到伤口,却闻见了淡淡血气。
兽兵侧身出来,把秦震挤到舷梯,齐副官接着牵着吞吞的手出来。
“吞吞!”
“放心,孩子没事。”
齐副官将吞吞的手交给他,秦震架起儿子转了一圈,确定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没有蜕变。
不过他同样在吞吞身上闻到了血腥味,皱眉看向齐副官:“苍白在里面?”
齐副官:“没有。”
和他的回答一同响起的,是舰舱内压抑的咳嗽声。
“你也觉得我很好骗?”秦震皱眉,虽然很不想问,仍旧问了出来,“他怎么样?”
齐副官竭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完全不知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统帅没事,你带吞吞回去吧。”
第94章
秦震的卧室有一面墙, 所有靠墙的家具都被挪开了,腾出空间,记录吞吞的身高。
早上画一道, 晚上画一道,在庄园住了一个月, 墙上的黑线已然连成一条。
“儿子别动, 站直了。”
最新一条黑线画下,和早晨重叠在一起,让秦震松了口气。
吞吞没有长高, 这趟出去也许没掠夺白蟒的能量。
“儿子,告诉爸爸,你刚刚去哪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吞吞还没学过认字,也没有出去过庄园。
秦震看他蹙起眉毛,改口问:“告诉爸爸有什么标志物也可以,标志物就是……比如我们所在的这栋房子,下午去过的水塘还有瓜田。”
吞吞理解力很强,眉毛顿时舒展开了,说:“房子。”
秦震精神一振:“什么样的房子, 高不高,什么颜色的?”
吞吞又皱起小眉毛,思索一会儿,指了指秦震的口袋。
秦震摸出口袋里的东西, 疑惑了:“通讯器?啥意思, 你是想说那栋房子四四方方,长得像通讯器?”
吞吞摇头:“房子,在里面。”
霎时间, 秦震福至心灵,忙不迭翻出肖君羽发来的小别墅过户文件,附件中有房产的现状照片。
他指着照片问:“这个房子?你刚才去的是我们之前住的别墅?”
吞吞果然点头了。
秦震则更疑惑了,吞吞追白蟒,白蟒找苍白,意思是苍白出事时在那个别墅里?
为什么会去那里?
治安那么好的居住区又能出什么事?
齐副官保持缄默,能给他答案的只有吞吞。
秦震接着问:“吞吞在那里看见了什么?坏蛋?”
吞吞点头:“坏蛋。”
秦震:“还有呢,坏蛋在干什么?”
吞吞想了想,举起小拳头,嘴里忽然生出小尖牙,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
“吞吞!”
秦震一惊,赶忙让他松嘴,尖牙一离开白皙柔嫩的手背,两个小洞肉眼可见的复原。
吞吞的嘴都被血染红了,却没感觉到痛似的看着爸爸:“打架。”
秦震心疼不已,拿了条毛巾一边给吞吞擦血一边埋怨:“打架就打架,你不是会说吗,干嘛用自己演示啊?痛不痛?”
吞吞摇头:“坏蛋被咬了。”
秦震动作一顿。
果然是苍白受伤了,难怪白蟒火急火燎赶去救主人。
“被谁咬的?战兽吗?那里有别的战兽?他……坏蛋伤得严不严重?白蟒没事吧?”
一连串问题机关炮似的扔出来,吞吞都不知道先思考哪个才好。
秦震只能缓口气重新问:“白蟒——就是会飞的那条大蛇,它还活着吗?”
他所有的担忧,都来源于此。
回小庄园取车赶往停舰坪的途中,秦震忽然生出熟悉的悲伤感。
毫无疑问,这种情绪来自于吞吞,小崽子在某个地方见证了战兽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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