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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唇不语。
劳院长隔空点点她:“你呀你!”
马上给值班室去电话,得知秦震还在床上躺着,方才放下心。
吕雁秋察言观色,试探道:“院长您也清楚传言不实,为什么要阻拦秦震找常老澄清呢?”
劳院长反问:“秦震是谁?”
吕雁秋缓了两秒:“……统帅大人的学生?”
“你还知道啊!”劳院长拔高声音,“统帅大人没说话,副统帅没说话,当事人常老也没说话,就连秦震都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你一个外人跳出来干什么?!”
吕雁秋有些懵。
大喜的日子,劳院长压了压火气,耐心解释。
“捕风捉影的事儿,一点实证都没有,常老煞有介事出来澄清岂不是越抹越黑?15744届待产员都已经分娩大半,剩下的要不了多久也会离开待产楼,到时谁还会记得子虚乌有的流言?”
“再者,如今常老贵为子爵,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污蔑子爵名誉,真当帝国法律摆着看的么?!”
吕雁秋恍然,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但她仍有不解:“可是我去找常老,他什么都没……”
“你还去找常老?!”劳院长火气又上来了,“此事或许因他而起,但他老人家为了镇压流言提前退休授爵,已经仁至义尽!你以为秦震就没责任?若不是他素来品行不端,这种流言能落到他头上去?!”
吕雁秋又懵了。
所有吃瓜群众都认为常老提前退休是心里有鬼,却没想到,真正的目的却是这个。
用这个举动吸引大家的目光,剥离对秦震的关注,同时又用子爵身份压制流言进一步发酵。
杀鸡用牛刀,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流言对秦震的困扰,常老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退休手续算得上繁琐,但以常老的身份地位,只有几项是需要本人亲自处理的。真正耗时间的,是孕育中心特地为他准备的退休仪式。
毕竟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离别的时刻,总该体体面面。
半小时后,常老便从一堆退休材料里挣脱出来,被请到会议厅旁边的休息室。隔壁人声嘈杂,许多起早赶来的工作人员正在入场。
本该红光满面的人生高光时刻,老人却露出疲惫之色,劳院长暗自痛惜,笑道:“您老暂且休息养养精神,等仪式开始,我再来请您。”
“让院长费心了,院长尽管去忙吧。”
副统帅没来,据说奔赴第三星区新出现的融合场了,主持大局的只有劳院长。
劳院长离开,休息室里便只剩常老一人。他听着外边的动静,略显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墙壁,有些感伤。
不想退不愿退,到头来退得仓促匆忙。
休息室是给参会嘉宾准备的临时落脚地,有三扇门,一扇通往门厅,一扇通往会议厅,另一扇则通往后面走廊。
常老略感憋闷,站起身踱了几步,想去走廊里透透气。手刚摸到门把手,又松开了。
虽说走廊里一般不会有人,万一有,对方又当是私下场合,问起小秦的事……
罢了,都到这时候了,不要节外生枝。
他在沙发上重新落座,没多久后,敲门声响起。
“干什么的?”
“给常老送热茶,院长交代的。”
“你嗓子怎么回事?”
“咳……有点感冒,不传染的。”
常老原以为是劳院长回来了,闻言略微抬起的屁股落了回去。
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乍一看没什么,直到对方向后勾起一只脚关门,另一只脚没能站稳,向前踉跄了几步。
波涛汹涌。
细窄的白色腰带收紧腰身,淡青色的护士服几乎兜不住胸前那对大凶器,像要飞出来似的,吓得常老赶紧低下头。
这一低不得了。
好歹是孕育中心的护士,怎会有如此不合脚的工鞋?五个脚指头的形状几乎从软皮鞋面上撑出来了。
不对——常老忽然意识到——不是鞋太小,而是对方的脚码实在太大,比他42码还要大。还有对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淡淡的小麦色……刚在沙滩晒完太阳回来?
“常老。”
尖细的又有些沙哑的嗓音让常老回过神,他不敢抬头:“唔唔,放茶几上吧,劳烦了。”
“常老是我……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迅速由细变粗,最后竟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常老不由仰头,视线越过那对波澜壮阔的山峰,停在对方拉下口罩的脸上。
“是我啊,秦震!”
陈秀杰的化妆技术确实有一套。
眼前的秦震不光护士帽护士服护士鞋一应俱全,还带了假发,顺直的长发从帽子两侧垂落,硬生生把他夹成了瓜子脸。眼妆粉底之类的基础工序就不说了,他还说服秦震刮了腿毛,以免露馅。
至于男人天然骨架偏大的破绽,有那对D罩杯的假乳一撑,完全不是事儿。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位个子高挑、身材火辣似超模的大美女。
“小、小秦?”常老不太敢认。
“对啊。”秦震一把薅掉护士帽和假发,“这总该认出来了吧?”
常老认出来了,但同时,常老也吓死了。
他清楚听到门外传来劳院长的声音“常老没出去吧”,和看门保安的回答“没有”。
若秦震没摘假发还能糊弄糊弄,一摘掉假发,那颗平头加上一脸浓妆……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常老撑起一把老骨头,拔腿就跑。
门厅不能去,有劳院长,会议厅更不能去,挤满了孕育中心骨干,唯一的生路只有后门走廊。
秦震被那动若脱兔的背影和摇摆不停的门板怔了一下,拔腿就追:“常老别跑啊,你不参加退休仪式啦?”
他没有蠢到大声嚷嚷,压低了声音喊,劳院长后脚开门进来,没听到喊声,但看见了敞开的后门。
院长皱了皱眉:“常老?”
穿过休息室踏上走廊,左右扫了两眼,只望见一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作为院长,他一眼就分辨出来那人穿着护士服,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侧身拐弯的瞬间,劳院长发现她还端着一个放置茶壶的托盘,胸前凶器弹得太厉害,撞翻了茶壶。
劳院长:“……”
好诡异,好可疑。
……
最大码的护士鞋对秦震而言依然太小,使得他跑起来七歪八扭的,否则凭他的速度,要不了几米就能赶上常老,根本不可能追到楼梯间。
“常老等等!我没想干啥,我只是……”
常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秦震还没说完,便见他踏空一级台阶,整个人扑向下方。
每一级台阶都有坚硬的90度棱角,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人滚一遍都得脱层皮,更别提年逾七十的老人。
“常老!”
秦震脱口惊呼,战斗本能让他迅速瞄定最短路径,扔下托盘,两手在楼梯栏杆上一撑,整个人扑向常老。
事发仓促,最好的结果是他在常老摔倒之前抱住常老,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从楼梯上滚落的磕碰。
然而常老也在惊慌之中,发觉自己扬起的手臂被抓住,下意识挣脱,使得秦震扑了个空,猛地撞上墙壁,又顺着楼梯滚落。
“小秦!”
常老惊叫,被秦震扶了一把勉强维持一瞬的平衡也彻底丧失,紧跟着往下栽去。
他是军医,本身就不如单兵灵敏,又年事已高,不像秦震能在危急关头护住脑袋尽量让身体侧向翻滚,外加他的战兽也留在了收容舱,唯一救命的希望也倚靠不上……
眼见脑袋直愣愣撞向棱角坚硬的台阶,一道白芒忽然闪现。
那光芒如棉花般膨胀,在最后关头将他顶了起来,只是真正的触感不如棉花柔软,反而冰冷刚硬。
是蛇鳞。
常老被蛇身缠绕着勉强站定,微怔的目光落到下方,果然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统帅大人?”
一身白色军服的帝国统帅背负双手,站在楼梯末端,脚边正是身体躬身虾米的秦震,涂脂抹粉的五官皱成一团,显然摔得不轻。
苍白低眸俯视,面无表情。
“常老,他对你做了什么?”嗓音也一如既往的冷。
“小秦他……”
常老答不上来,非要说秦震做错了什么,也就是在错误的时候以错误的形象找上门。来意为何,他没来得及问,秦震也没来得及说。
短暂沉默,秦震摔懵的脑子略微缓过来,握拳的五指颤抖着张开,抓住苍白的裤脚。
“老、老师……”
从他世界消失的两个人再次出现了,不是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身边。
秦震没有余力感受自己的心情,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小腹:“肚子……我肚子疼……”
苍白再次垂眸瞥了他一眼,身形微动,裤脚挣脱秦震的手。
那只手无力的落下去的瞬间,他听到常老忽然拔高嗓门:“血!”
常老指向秦震,被青色裙裾包裹臀部已被鲜血晕染出暗红的花。
“小秦孕囊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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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姓苍的,记住你今天抽离裤脚的动作[愤怒]
第43章
四层, 应急观察室。
冷妃推着轮椅赶到,鼻尖渗出微汗,可见来路匆忙。
“秦震?”
“秦哥怎么样了?”
她和尼虹同时开口。
观察室外只有齐副官一人, 闻言摇了摇头:“暂时昏迷,常老和吕医生正在检查。”
“我听说流血了……”尼虹很慌张,“不会、不会流产吧?”
冷妃按按他肩膀, 示意等检查结果。
忽听齐副官道:“冷妃, 统帅接到你显怀的消息才推掉行程过来孕育中心, 恰逢常老退休仪式, 统帅本想在仪式上露个面就去看你的,没想到……总之恭喜显怀。”
冷妃昨天半夜才发现自己显怀,睡梦中摸到小腹硬块而惊醒。
她相当淡定地只通知了值班护士, 经由值班医生过来检查,确定是显怀无误。
老师能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在她预料之内。
不过, 齐副官的“恭喜”只让她扯了扯唇角,又像冷笑又像不屑。
齐副官有点懵。
自己明明是好意,担心冷妃误认为不受统帅重视,才特意说明一下。
可是……她的眼神到底啥意思?
这时观察室门开了,身着无菌服的吕雁秋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
尼虹忙不迭开口:“吕医生……”
“别担心, 秦震没事。”
“只是孕囊少量出血, 算常见情况,目前人兽平安。”
“出血还常见?”冷妃皱眉。
“常见的, 很多因素都会导致孕育期孕囊出血,譬如幼兽体位变化,爪子或者硬壳不小心划伤囊壁。秦震从高处跌落, 正是最容易引发幼兽体位变化的情形。”
“只要幼兽还在,自愈能力还和主人共享,类似的损伤很快就能自愈。”
话虽如此,吕雁秋的笑容仍有些勉强。
为了稳定幼兽,常老主张给秦震注射血管型安抚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点还没有芝麻大的针口,将近十分钟才消失。
正如吕雁秋所言,人兽平安,秦震很快便醒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腹中绞痛,第一时间便发现痛楚消失了,肚子仿佛空落落的,战兽已经离他远去。
“神兽!我的神兽!”
急切之下,秦震腾地坐起,被一双手按了回去。
“放心,战兽没事,你也没事。”
“……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不是说我老人家是权威,信我么?怎么,现在不信了?”
看着面前苍老憔悴的脸,秦震眼眶忽然红了。
常老见状叹了口气:“唉,怪我。我寻思着这出闹剧快要了结,不想节外生枝,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跟你细说……要不是我腿脚老迈,你也不会摔这么重一跤,说起来还是小秦你救了我老人家一命……”
这是事实,若非秦震扑下来扶了他一把,他也等不到白蟒救援。
以他不经摔的老骨头,今天怕是大喜变大丧了。
常老轻拍秦震的手背:“小秦啊,若你希望我站出来澄清,我依你,正好退休仪式还没办完。只是我夫人……”
“没有,我找您不是想让您澄清。”
“不是?”
“不是。”
秦震顿了顿,尽量平静道:“一开始是有这个想法,后来听到您退休授爵的消息,我就明白您的用意了。”
事实上,秦震推测出常老用意的时间,比他说的还要早。
清者自清,煞有介事地澄清事实,反而会让人们多出其他联想。
但清者自清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常老避而不见退休授爵,正是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了最短。
换言之,对秦震的影响也降低到最小。
这也是陈秀杰提出以常夫人为噱头将事情闹大,逼常老出面,秦震否定的原因。
——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秦震不愿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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