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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豪杰?”秦震停下抠喉咙的动作,“她也从过军?”
“那倒没有,帝国军政严苛,财阀子弟不得从军。你当真没听说过常曼这个名字?”
秦震摇摇头。
“那你知道帝国曾经陷入严重的人口危机么?”
秦震依然摇头。
陈秀杰疑惑看他片刻,又露出那种和常夫人相似的、但比常夫人还要惹人讨厌的高高在上姿态。
也对,人口危机比秦震出生还要早二十年,因为触动太多高层的敏感神经,任何公开渠道都找不到相关舆论和记载,只能靠先辈口口相传。以秦震的出身,又是孤儿,不知道也正常。
“那一百多年前帝国是什么状态,你总该知道吧?”
军校教授历史,这点秦震自然是知道的。
星历4673年,也就是万兽旧历末期,星际裂缝集中爆发,万兽帝国陷入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兽潮冲击。当时帝国尚未施行隔离财阀的军政,大小财阀趁势作乱,意欲分裂帝国。历史课本没明写,但历史老师说得很明白,其中不乏星牙帝国背后怂恿的原因。接着星牙直接出军压境,让帝国同时承受兽潮、内乱和邻国侵略三重大山……
“你提这段历史是啥意思,常夫人总不会也活了一百多年吧?”秦震摸不着头脑。
陈秀杰摇头:“我是在告诉你为什么会有人口危机。”
大乱初定后,帝国为了快速壮大战兽军团,大幅放开融合限制,女性兽兵越来越多。不管男女,一旦孕育过战兽,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当时女性兽兵蔚然成风,大部分人都宁愿生战兽也不愿生孩子,导致生育率逐年锐减,一直到新历62年,全帝国竟然没有诞下一个新生儿。
于是,帝国推出了一项酝酿已久的政策。
“禁止融合,强制生育?”秦震腾地站起来,“这也太违反人权了吧?!”
“是吧,我也觉得。”陈秀杰叹了口气,“据说这个政策早就提出来过,因为最高统帅不同意,硬是拖了三十年。”
“老师?那后来老师同意了?”
“也没同意,但最高统帅毕竟不是国王,当时的新历二世才是。我父亲说,那次应该是三代国王和最高统帅之间发生过的最大的矛盾。统帅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因为一项政策,就推翻自己辛苦维护几十年的国家。”
一边是帝国的未来,另一边是生而为人的公正和权利,秦震难以想象当时的老师有多煎熬。
“然后呢?”
“政策刚颁布,就有人站出来了,并且迅速得到最高统帅的支持。”陈秀杰再次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人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常夫人?”秦震张大嘴。
“没错。当时常夫人新婚不久,正是最甜蜜的时候,这个政策颁布的第二天,她就在自家集团名下的医院召开发布会,宣布已经切除子宫,并呼吁全体女性起来反抗。”
“我父亲看过那个视频,说常夫人的发言振聋发聩。凭什么建功立业光环加身的总是男人,凭什么生儿育女的总是女人,既然全帝国有一多半男人都拥有孕囊基因,孕育战兽也让孕囊移植技术早就成熟可靠,为什么不能让男人为帝国的未来做贡献,也生孩子?”
秦震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这……”
“男人生孩子”的字眼让他本能地抵触,但扪心自问,常夫人的质问不无道理。
陈秀杰观察他的表情,话头一转:“如果你生在当时,作为拥有孕囊的男人,秦震,你愿意为了挽救帝国的未来生儿育女么?”
“我……”突兀的问题让秦震愣了一下,“应该可以吧……”
虽然更想以上阵杀敌的方式为帝国做贡献,但相对和平的年代,若帝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是濒临负数的生育率,那生孩子……也是实打实的贡献了。
陈秀杰露出了然的微笑。
这下不装了吧?
孕囊由来已久,让男人加入到生育大军的争论也早已有之,之所以等到人口危机彻底爆发才逐步推广,无外乎数千年来形成的虚幻自尊。
如今又四十多年过去,这份自尊犹然盘踞在不少男性的基因里。秦震第一次听说人口危机,便能做出和那些老古板全然相悖的选择,原因为何,还用多说么?
想到这里,陈秀杰那抹笑容淡去,再次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对常夫人神往已久,刚才实在不得已才站在她的对立面……她掀起的抵抗运动不止维护了性别平等,挽救了生育率,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敢于做自己,譬如我们。”
“……啊?”
秦震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陈秀杰又笑了,想起什么似的。
“你知道是谁给常夫人做子宫切除术的么?没错,是她的新婚丈夫常老。据说发布会那天常老就坐在场下,看着台上苍白虚弱又慷慨陈词的常夫人,一边哭一边笑……”
陈秀杰笑着,眼睛里却泛出泪花,突然上前给了秦震一个结实的拥抱。
“所以不管常老是何原因和你有了暧昧,我敢说,那只是暂时的。你真的爱错人了,姐妹。”
秦震直了三十年,哪里能听懂这些话里的意思,脑子转都转不过来,只抓住了最后一个诡异的词——
“姐……姐妹?”
话音未落,他仿佛被雷劈中,瞳孔地震。
半敞的房门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让对方的面容陷入幽沉的暗影,停了不到一瞬,倏地转身。
“老……老……”秦震的舌头又开始打颤了。
陈秀杰没听清,只觉是个“好”字,于是把秦震抱得更紧了:“嗯,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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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蟒很少去收容舱。
它刚“出生”不久便随苍白四处征战,成名太快,以至于别的战兽都禁止进入的场合,对它而言无所禁忌,没人敢拦。
也不知白又白犯了什么病,今天一到孕育中心就把它扔去收容舱。白蟒本来挺不高兴的,可待了没一会儿便来了兴趣。
收容舱太有意思了。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比超星级酒店的标准还要高,而且全是定制的。
原形是犬的战兽就给最高档的狗粮,还扔一大堆新鲜骨头。
原形是猫的战兽就给一缸活鱼,还在房间里安装设计奇妙的逗猫棒。
原形是鱼类的战兽,干脆配个带泳池的房间,各种饵料活虫撒下去,想吃多少吃多少。
最有趣的是一窝虫兽,原形应该是白蚁,进入收容舱短短半小时就把房间里所有木制品都蛀空了,急得管理员满头是汗又不敢阻拦。
每一间收容舱都是单独的,战兽没有许可不得出入,白蟒自然除外。它把蛇躯膨胀到等人高,在走廊里慢慢悠悠地逛,透过观察窗挨个房间看戏。
管理员不敢阻止,很快便发现不用阻止。
只要白蟒大人看得不开心了,略微释放能量波动,收容舱里闹腾的战兽便立即安静下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简直帮了大忙。
以至于齐副官来了好一会儿,管理员还帮着白蟒说话。
“白蟒大人想再待一会儿就再待一会儿嘛!白蟒大人可是稀客,能莅临孕育中心战兽收容舱考察,是我们的荣幸!”
白蟒也不耐烦地冲齐副官吐信子。
纵然语言不通,齐副官对白蟒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便没再劝。算计着时间,统帅刚到秦震房间一会儿,话再少也得待上几分钟吧?
孰料没过一会儿,白蟒便突然拧转蟒头,望向收容舱外。
战兽和主人在一起时心意相通,分开时也存在冥冥中的感应,这种感应关系随着距离的变化而变化。
齐副官不由一怔:统帅这么快就回来了?
忙追着白蟒跑出去。
收容舱距离停舰坪不远,齐副官刚跨出大门便望见了统帅的身影。白蟒速度非人能比,此时已然游走到统帅几米之外,蛇躯弹射而起,半空中缩小好几圈,习惯性地去缠绕苍白的左臂。
然而统帅闪电般探手,掐住了白蟒的七寸。
齐副官登时刹住脚步。
杀气……
相隔百米,他竟然感受到了统帅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猝然间被捏住死穴,白蟒的蛇躯顿时软了,只有蟒头勉强撑着,在苍白脑海里破口大骂。
「白又白你是不是有病?!老子招你惹你了?!」
「你把老子一条蛇扔在这个关满畜生的地方,老子说过半个不字吗?没有!」
「有病就去治,扭头就是你亲手建的医院!万兽帝国最好的精神科医生都会上赶着给你开药!」
骂归骂,那张万年面瘫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不过苍白终究没让白蟒难受太久,手一松,万兽之王白蟒大人很是狼狈地掉到地上。
白蟒简直气疯了,若非筋骨酥麻,恨不得立即扑上去给他的脖子来两口。
化作苍白身上的纹身?想得美!
往后百年,莫挨老子!
勉强扭动蛇身,气冲冲游走向星舰。
第一次目睹人兽反目的齐副官进退两难,直到自家统帅冷淡的嗓音清晰传入耳中。
“过来。”
齐副官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小步挪过去。
“统帅……”正绞尽脑汁如何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呢,一件白色外套便扑头盖脸罩了过来。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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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这段人口危机的历史很纠结,毕竟是纯爱,怕被说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因为知道这段历史是秦震直男心态的重要转折点。之后不会有这么长篇幅的类似内容了,感谢宝儿们理解。
第41章
第六星区F1901殖民星发生一桩抢劫案件, 巡逻队来晚一步,让抢劫犯跑了。
巡逻队被骂得狗血淋头,并被罚三个月军酬, 代价如此惨重,大家却心不在焉。
一回到宿舍,房门便被关紧, 江畅急吼吼道:“老大有异装癖是什么意思, 喜欢穿女装?!”
贾宇哲推了推眼镜:“应该不是女装。从老大和那个陈秀杰的对话可知, 老大因为乳腺敏感穿戴了什么东西。”他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圈, “异装癖指的应该是这个。”
小花和老潘都认可他的分析。
虽然和队长视频联线,但队长没把通讯器拿手里,镜头只能看到天花板。
“那个常夫人呢, 老大不会真的和她老公搞到一起了吧?”江畅又问。
“我知道常曼。”小花是几人中唯一听说过常曼事迹的,“她已经70岁了, 她的丈夫常永宗比她大一岁, 和……我爷爷的年纪一样。”
江畅瞳孔地震:“你是说老大和一个71岁的糟老头子搞外遇?!”
“没听到么,陈秀杰说他明年就会封爵。”贾宇哲又推了把眼镜,冷静道,“那是成功熟男,不是糟老头。”
“那也太熟过头了啊!”
“所以——”老潘看向小花, “我们之前都猜错了?看上老大的不是最高统帅?”
从岁数看, 最高统帅已经一百多岁了, 几乎是那个老头的两倍。可能一样吗——小花脑海中浮起两张对比照片——最高统帅是公认的不老男神好不好?!
“不一定。”小花否定得有些勉强,“队长说和常永宗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我们应该相信他。就算有……也很正常,凭老大的人品和姿色,同时被两个人看上不奇怪。”
“嗯, 没猜错的话,常永宗是孕育中心的医生,编制也许在军队,但没有调动军团的权力。所以派人来调查老大的,应该还是最高统帅。”
老潘沉吟片刻,作出决定,“事发突然,老大应该忘了和我们联线的事,既然如此,我们四个谁也不准在他面前提。否则……别怪我这个代理队长不客气。”
“不提就不提呗,你瞪我干嘛!”江畅脖子一缩。
他不知道,老潘一开始想接的并非狠话,而是“否则,老大伤了自尊,不一定会回来了”。
事实证明,老潘的担忧多少是对的。
若副统帅公开秦震的“光辉事迹”是抛出面团,“秦震恋老”便是酵母,让面团迅速发酵起来。当晚,这事儿便传遍了整栋待产楼。
尤其是那两位电梯中碰见过秦震的待产员,觉都顾不上睡了,凑到一张床上咋舌。考虑到房间有监控,又钻进同一个被窝。
“秦震不是和最高统帅……”
“师生恋都可以,忘年恋有什么不行?”
“也对……哎,你身上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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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震去能量监测的路上,遭遇无数注目礼。
顾及军队纪律和秦震是最高统帅的学生,没人敢在当事人面前议论指点,可那些闪烁遮掩的目光,杀伤性比流言蜚语还要强。
秦震能量监测都没做,径直去了四层。
“常老请病假了,今天没来哦。”
“今天也没来哦。”
“好像病得挺严重呢,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分诊台的美女护士态度很好,作为最熟悉常老的人之一,坚信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做不出那种匪夷所思的事。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坚信便开始动摇了,她看向秦震的目光难免带上几分探究。
秦震知道,自己再来,这份坚持便会被曲解了。
从第四天开始,他就没再出过房间。
其实想联系常老不算太难,吕医生也好,院长也罢,都有常老的联系方式。可对于前者,秦震实在开不了口,碰见都绕着走,更别提求吕雁秋帮忙。至于后者,院长至今没来找过他,他要是主动找上门,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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