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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是激动,毕竟他以前的日子过得也痛苦,白芷对他疏于陪伴,从四五岁开始便是一个人长大。
到了这,他便有了爸爸妈妈,有了用不完的财富,就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他哭的或许是发现没什么不同,白家也好,宋家也罢,他都是那个在空房子里,与鬼神为伴,一直孤独的孩子。”
姚女士说到这时,她顿了顿,然后快速地拭去眼泪,苦笑着道:“说起鬼神,起初我们很生气,认为白芷教了他些歪门邪道,所以,我们为他安排了很多的课程,其中就有多门乐曲,想要彻彻底底地把他纠正过来。
不说是要像小清那样做一个合格的豪门少爷,可至少要像个正常人,别总是神神叨叨的。”
“纠正不了的,”柯言望着那孤寂的身影说道,“当能看到那些东西以后,有些妖魔鬼怪就会缠上,他想要活命,只能不停地斩杀恶鬼。”
“我们不知道这些,只当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们不想让人知道宋家出了个跳大神的少爷,便把他的身份给隐藏了起来,并且把所有的希望都贯注在小清身上。
那时候,我们每一次出国都会带着小清,也总是带着小清去参加各种晚宴积累人脉,而阿昀就只能一个人在这座别墅。
也许是太孤单,也许是被鬼神缠身,为了排遣,他便总在花园里一个人拉着小提琴。
后来,他的小提琴拉得越来越好,为他安排的功课他也学得很好,举手投足间也有了豪门公子的做派,可性子却越来越冷。
他对我们总是冷漠疏离,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对待陌生人,而小清又那样的体贴,所以…”
“所以,你们便越加偏心,甚至到了他住在ICU奄奄一息,你们却还能安然度假,甚至秀恩爱上热搜的地步?”柯言已经尽可能地压住自己的怒意,但音调还是没控制住的上扬。
一想起宋之昀在ICU时的模样以及那条刺眼的热搜,柯言便无法冷静。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带队参赛,那几日正是关键时刻,我的手机除了早上和晚上,几乎都不会碰一下。
我并不知道他受了伤,一直到时亦把他接回来,我才知道他受了苦。”说到这,姚浮雨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的话倒没有作假,除非她能骗过柯言的掐算。
但即使知道她真的不知情,柯言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而是道:“这话您自己信吗?在海溪市的时候,你们宋家可是派人来问过这位快死了的大少爷,您现在跟我说不知道?不觉得有些前后矛盾吗?”
姚浮雨一愣,紧接着,她的神色变得难以置信,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裙摆,就像知道了什么于她而言可以说是颠覆一切的事情。
可这时,柯言却没有接着这件事问下去,而是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继续看着宋之昀,像是压住心中的怒意一般,问:“您现在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闻言,姚女士回过神,抹去眼泪后又回到那优雅倔强的模样,道:“我看的出来,阿昀喜欢你,所以,我想拜托你替我跟阿昀道个歉。
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在意识到这些后我知道已经太晚了,可…可我还是希望阿昀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一些。”
“您不是把所有期望都落在宋煜清身上了吗?那还在乎他这一个弃子干嘛?”柯言故意把话说的难听。
听到他这样说,姚女士蹙眉,就像是记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神色也变得更加苦涩:“最开始,我也是这样,觉得只要给他钱,让他活着,他怎么样,安全快乐与否,我都不在乎。
直到,七年前,他十八岁的那一年…”
听到这个时间点,柯言瞬间抛去一切个人情绪,只想从中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信息。
“那一年六月,是他们十八岁的生日,我们给兄弟二人在家里简单庆祝了一下后,他突然说想出去走走,我和他爸也没什么意见就准了。
之后,他便没再与家里有联系,直到九月,玄云观的一个道士找到了我的工作室,跟我说阿昀身受重伤,误打误撞跑到了他们道观,之后昏迷不醒,被送到了北城大学附属医院。
等我赶到医院时,就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他。
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浑身是伤,还有严重的感染,他很高,我一直以为他像小清一样壮实,可当时躺在病床上的他竟然瘦得皮包骨。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我真的怕他会离开我,毕竟,他是我的孩子啊!”
因为宋之昀的情况不好没法转院,因此只能在公立医院治疗。
于是,那时的姚浮雨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守在ICU的门外,甚至推掉了所有的行程,一直守到宋之昀醒来。
可醒来后,他却忘记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性子也变得更加孤僻,像是什么一直支撑他的东西突然坍塌了一样。
若说之前,他还愿意假装融入宋家,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待家里的人他变得更加的冷漠,一心只想着驱邪斩鬼,以至他经常会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回来。
但好在拉小提琴的习惯依旧保持着,似乎只有琴声是他唯一的寄托。
也是从此时开始,姚浮雨变得担心宋之昀,虽然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孩子亲近,甚至面对宋之昀时会有些局促。
本来她想就此隐退,在家里陪着宋之昀,可这一次,变成了宋之昀不愿意,他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给包裹了起来,用冷漠隔绝了一切。
直到有一天,宋之昀忽然提起他要参加一个节目。
那时候姚浮雨是欣喜的,在她看来,宋之昀愿意出去参加社会活动,那不管他参加的是什么节目都是好的。
如果能交到朋友,那就更好了。
而她所希望的事确实也实现了,宋之昀确实相比起之前有了些温度,而且也交到了朋友。
只不过这个新朋友眼下确实没心思思考姚浮雨的心理变化以及他们母子关系的走向,他更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玄云观?您确定是玄云观的道士?”柯言问。
姚浮雨点了点头:“确定,当时他爸爸怀疑他受伤是玄云观所为,派人去调查过,也看过监控,确定他是一个人带着伤走到了玄云观。”
为什么?
柯言蹙着眉抬起头望着月亮思索着。
为什么会是玄云观?
玄云观是凌山派的一个据点,宋之昀当时要去的到底是玄云观,还是凌山派?
“怎么了?玄云观是有什么问题吗?”姚浮雨察觉出柯言的不对劲儿问道。
柯言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没事儿,只是我也经常去玄云观上香,感觉挺有缘分。”
“我原来不信这些的,可自从那件事后,我便信了,或许你们就是有缘,所以上天才安排你陪在他身边,自从你出现后,他真的好了很多。”
姚浮雨的声音已经很轻,很温柔,讲这些事情时也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也承认了自己作为母亲的夙愿。
相比起宋时亦,姚浮雨虽然也有偏心,不称职之处,却也已经好很多了。
“那每年生日送的礼物…”柯言望着姚浮雨问。
姚女士无奈地笑了:“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记得小清的生日,给小清买礼物时,顺便给阿昀买礼物。
直他受伤后的第二年,二十岁的生日,小清办了一个生日派对,那个派对很重要,来的都是宋家生意伙伴,所以我也去参加了。
直到晚上,派对结束,我一个人回到别墅时发现他又在一个人处理伤口。
而我给他的礼物就那样放在了客厅里,他看也没看一眼。
望着这空旷的别墅,我忽然感觉我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都是一天的生日,我忙着给小儿子庆祝,却把大儿子一个人扔在家里自生自灭,而且从始至终都没给他准备过一个真正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所以从那以后,我便没再去过小清的生日派对,只希望能在那一日,和阿昀一起切一次属于他的蛋糕。
但…”
以宋之昀的个性,他根本不会拘泥于那一个蛋糕,甚至还会因为习惯了不过生日而完全忘记。
所以不出意外之后他也没过过生日,以至于在那一日独自守在大别墅的人也从宋之昀,变成了心怀愧疚的姚浮雨。
她应该是爱宋之昀的,至少在七年前那次受伤后,她是真的关心这个没那么熟悉的儿子。
只可惜在宋之昀最需要的时候他们把所有的偏爱给了宋煜清,而当他的母亲意识到应该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也已经不再需要了。
但宋之昀真的对亲情一点期待也没了吗?
柯言不这么觉得。
于是,柯言道:“道歉之类的话,我觉得您应该和宋之昀亲口说,也没多少机会了,毕竟,他马上就要离开宋家。”
“离开宋家?”姚浮雨不明所以地望着柯言,“离开宋家是什么意思?”
柯言一怔,望着她这神色不似作假,忽然就明白了所有问题的根源在于何处。
一时间,柯言不由地嗤笑一声,满脸讽刺地环顾了一圈这豪华的别墅,然后看向姚浮雨,投去了一种可怜的眼神:“人人都说宋董事长与宋夫人伉俪情深,但我看未必,他是一个优秀的董事长,但不一定是一个完美的好丈夫。”
说完,柯言转过身长舒一口气,似要把心中的浊气都给呼出来一般。
平复了很久,他才控制住自己,让自己没有说出什么冷嘲热讽的风凉话,而是竭尽全力地保持着理智,讲述着他所认识的宋之昀:
“宋之昀理智而冷静,在这世界上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少之又少,若只是对过往的执念,那找到他想要的真相就行,犯不着替宋煜清去解决麻烦,反正如今的他和白家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柯言侧过头望着那依旧在拉着琴的宋之昀,一时忍不住蹙起了眉,眼神里也覆上了一丝心疼:“所以,一个冷静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热情了?总不至于是突然觉醒了什么兄弟情深的模组吧?”
话已至此,柯言不想再说太多,该递的话递到,剩下的还是交由宋家人抉择吧。
就这样,告别了姚浮雨,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走回到宋之昀的卧室。
他没有立即开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平复了很久的心情。
姚浮雨不知道宋之昀和宋时亦之间的交易,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一回事,毕竟一切还有转机,还能为宋之昀在捞些什么回来。
可不知为何,越是这样,柯言越加为宋之昀感到心痛。
明明宋之昀有机会得到他该有的东西,但不知道被宋时亦暗中为他挡去了多少。
幸好七年前玄云观的人找到的是姚浮雨,若找的是宋时亦,恐怕宋之昀已经死了,就像这一次进医院,姚浮雨浑然不知情,可宋家的人却到海溪市看望过一样。
绝情,实在绝情,既然剥夺了宋之昀得到财产的权利,为什么连得到母爱的权利也要剥夺?就这么在乎他亲手打造的那个继承人?哪怕那个继承人是个连最基本的情绪稳定都做不到的残次品吗?
“该死,”柯言默默地攥紧拳头,气的厉害,一时没忍住骂出声来,“宋时亦那个混蛋!”
要不是顾忌宋之昀,他真想施个什么邪术叫宋时亦知道什么是万劫不复。
忽然,宋之昀那清冷的声音在柯言背后猝不及防地响起:“他怎么惹你了?”
柯言再次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想要埋怨他怎么和他妈一样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人背后站着。
可还没有站稳,柯言便被一个可靠的怀抱拥住。
就这样,宋之昀拥着他打开门进到卧室,将他扑倒在床上后,静静地抱着他,并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就像是一只在冬天受了伤的小猫,在尽可能地朝着温暖的地方靠近,不停地汲取温暖一样。
“喂,门没关…”柯言扭过头看着那大开着的房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有人往这里经过。
但宋之昀并不关心,只是抱着柯言,保持这个姿势许久后,轻声问:“你和她聊了些什么?”
是了,以宋之昀的灵敏程度,自己和姚女士在那站了那么久,他应该早就察觉了。
“就是听她说了些你的故事,她说,她想为你过生日,只是和你,没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宋之昀没有说话,但抱着柯言的手却变得更紧。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一个吻落在了柯言的脖子上,这才缓缓地开口,没有多余的语句,只是道了句:“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鸣不平,谢谢你为我争取一切,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一句简单无比的感谢倒让柯言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这个死傲娇又来了句:“你别谢我,我…我只是看宋煜清不顺眼而已,对,就是看他不顺眼,还有宋时亦。”
可若没有宋之昀,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看宋煜清不顺眼呢?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宋之昀撑起身望着柯言的双眼说道。
宽松的衣服垂下,露出来他肩上那深深的刀痕。
这一次住院他没有被任何的刀具劈过,看来这伤应该是旧伤。
这时,柯言想起姚女士刚提过的七年前的那次意外。
他很想问宋之昀还记不记得当时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他要去什么地方,以及自己怎么到的玄云观。
可看着他这条疤,柯言却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地摩挲着那一条伤痕,好奇的事情全部抛诸脑后,眼下,他只想问一句:“七年前,疼吗?”
“忘了。”
他说是忘了,柯言却微微地摇了摇头:“我想,应该很疼吧。”
说着,他去扯宋之昀的衣服,想要看看他身上还有哪些自己没注意过的旧伤。
可宋之昀却抓住了他的手,送到嘴边亲了又亲,似安慰一般,道:“习惯了,就不疼了。”
“怎么能习惯呢?”柯言蹙着眉望着眼前的人。
想起姚浮雨说他只知道驱邪除恶,经常带着一些伤回来,柯言只觉得心酸。
没有师父的庇护,没有同门的相助,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难怪练就了这样的一身武艺,他的过往不知道比自己的还要黑暗孤独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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