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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一股无法忍受的抗拒涌上心头,他不想走进去了。
“缇厘。”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慢了两拍,他才望过去。
乐瑶正在与身边的人说话,余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缇厘,立即主动走了过来,眼眸中闪烁着温柔关切的光。
“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缇厘出于本能抗拒,后退了一步。
乐瑶感觉到了异常,很少见到缇厘流露出这么茫然、难过的表情,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向他伸出了手。
缇厘感觉乐瑶突然用力抱住了他。
他伫立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脑海中盘旋着想问问乐瑶知不知道瑞贝特事件,但一丝理智拴住了他,让他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拥抱时,他才发现乐瑶是如此的瘦小,纤细瘦弱的手臂传递着温暖的体温。
他内心浮躁动摇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
茫然的视线也慢慢聚焦了,理智慢慢回到他的身上,他为刚才没有冒失地向乐瑶询问而庆幸。
他以为自己已经整理好心态,不会再被动摇,但情绪是难以理解的,也许今晚得到的信息确实太多,才让他陷入了混乱之中。
好在不管怎么样,缇厘已经回来了。
“好点了吗?”乐瑶慢慢放开他:“是不是心情有些不好?如果有烦恼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缇厘沉默着,随后缓缓摇摇头。
乐瑶观察一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不太想谈论这个问题,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并不一定非得是今天,以后一定有机会的吧?”乐瑶难得流露出俏皮的神色:“缇厘向导会把烦恼告诉我的吧?当然我希望你没有烦恼。”
知道乐瑶是有意活跃他的心情,他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了。”乐瑶说。
缇厘摇摇头:“我很抱歉……”
他以为能从林世秩那里得到阿德莱德的消息,但事实上,并没有挖掘出什么有效的应对手段。
“没关系,”乐瑶安慰地望着他,毕竟从林世秩那里得到线索只是他们的猜测,“至少我们拿到了白塔的控制权,现在阿渊他们已经带人到各地去维持秩序了,我们的努力并不是毫无意义。”
“是啊,”一名议员笑着走了过来,缇厘认得他是之前比较反对行动的人之一,但现在却兴奋地伸手朝他比划:“鹰派那些老家伙们都懵了,尤其是科特和莫拉,我从来没在他们脸上看到过那么挫败的表情!”
“言归正传。”
议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他沉稳的目光投过来:“林世秩也不知道对阿德莱德的办法,是吗?”
“是。”缇厘说:“毕竟阿图姆已经成为阿德莱德的一部分。我们只有找到对付阿图姆的办法才可行。”
“可惜以太已经被毁了……”一名议员叹息。
缇厘:“这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乐瑶认为这件事不应该把责任推卸到缇厘一个人的头上:“是阿德莱德故意误导在先,而且当时我们都几乎一致认为以太是阿德莱德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不能让他得到。”
议长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这件事情所有人都有责任,他们都被阿德莱德玩弄了。
“阿图姆想要入侵我们的世界,但它失败了,融合了阿图姆能量的阿德莱德也继承了阿图姆觊觎世界的意志,甚至在此基础上总结经验,先一步摧毁世界意识,又诱导我们破坏以太。”乐瑶抿了抿嘴唇。
“接下来我们必须转变思路。”
一时间,会议室里都陷入了沉默,阿德莱德实在是一个太过于强大的对手。
议长又问:“林世秩还说了什么?”
“据他所说,无数个平行世界线,包括我们的世界都注定会于能量乱流中消亡,而被阿图姆融合是唯一选择,阿图姆会让空间稳定下来。”缇厘道。
“那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有人问。
“代价是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一起融合,归于阿图姆的一部分。”
“荒谬!”
有人忍不住愤然拍桌。
刚才还喜悦热烈的氛围散得一干二净,若说众人之前还能心存侥幸,现在林世秩这些话毫无疑问将他们拉回残酷的现实。
许多人心底是茫然的,他们当然盼望能量乱流能够停止,世界重新归于平静。但世界稳定下来的代价,却是人类连同这个世界一起融合……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幅场景?一股茫然和恐惧涌上心头。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们居然想着对付阿德莱德,真是一个壮举。”不知是谁呢喃。
“我们会死吗?”又有人嘀咕。
缇厘摇头。
他也不知道。
只剩下了一天的时间,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现在他也找不到方向了,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阿德莱德。
会议室里的人都想不出别的办法。
良久,一名议员抬手:“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议长问。
“以太只有一个吗?”察觉到自己的问法有歧义,那名议员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平行世界中应该还存在没有被毁灭的以太。”
但这番话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和方向。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而说完这句话的议员,则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以前我们偶尔也会捕捉到强大能量场,位置或近或远,曾派遣作战队伍前往调查,但始终不能发现那些能量场。”监测塔的一名负责人说道:“现在看来,那或许是一个个存在时空夹缝中的平行世界。”
“存在未来的平行世界,那么一定也存在过去的,如果前往过去的平行世界将以太带回来?”
有人发出一声叹息:“但这太过冒险,目前为止没有人真正接触过平行世界。”
监测塔的负责人说道:“没错,平行世界是高阶觉醒者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即使我们捕捉到了能量场也无法进入。”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刚才还激动起来的气氛也慢慢冷却下来,争论基本上分成了两波,一拨人坚持要把握住最后的机会,而另一拨人则觉得冒险。
毕竟人类对于平行世界的了解不全面,即便是拥有整个星球最高科技的白塔,也只是能监测到这些存在于时空夹缝中的能量场而已,却从未真正进入其中。
到目前为止,平行世界的概念只存在于理论之中。
是超出了普遍认知和科学极限的领域,是只有高阶觉醒者才能一窥的区域。至少在大部分人看来,以及目前现有的科学手段看来,这些存在于夹缝中的平行世界就像隔窗看花,朦胧,遥远而无法触及。
而没有实践的理论是无法被定义的。
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阿德莱德的黑雾即将笼罩整个星球的上空,就像一张编织而成的黑色巨网,压迫着所有人。
这段时间白塔光是为了平息骚乱,安抚受惊的人们就已经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在这种危机关头下,将再去设想一些全新的可能,没人敢确定是否正确。
等到两方争论的差不多了,议长缓缓开口:“我认为,现在不该是争论平行世界是否是正确选择的时候。”
“因为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他道。
“人类走向融合,世界步入终末是我们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我们别无选择。”
——“唯一选择”。
如此沉重的词汇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环视着大家沮丧的面孔,年迈的议长缓缓摇头:“人类本就是在混乱中求得和平,纷争、动荡贯穿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始终,和平却总是短暂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又迎来了一场动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缇厘也保持着沉默,他的思绪飘浮动荡,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预感。
这给了他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好像这一次的行动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但或许是因为涉及到平行世界,所以他的感觉覆盖不到那里。
“可是,怎么去?”
这是摆在众人面前最困难的问题。
即便他们不惧生死,不畏艰险,但白塔之所以到现在还对平行世界了解甚少,就是因为触碰平行世界的门槛太高,即便是S+觉醒者也没办法感受到平行世界的存在。
而缇厘身为在座最高的觉醒者,主动道:“我来。”
“你不可以去。”有人立刻反对。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讨论声又分成了两派,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缇厘参与此次行动。
主要原因还是缇厘是目前白塔的门面,又是最强大的觉醒者,有他留在白塔坐镇,对于人心的稳固有着重要的意义,而平行世界却是未知的能量场。如果缇厘发生不测,对于白塔,对于世界,都是巨大的损失。
归根结底,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次摆在他们面前的危机,会将整个世界拖入终末,仍有一部分人坚信世界自然而然度过这次危机。
但清醒派占了大多数,反对声很快就平息下来。
“不想接受世界终末这样的命运,这或许是我们能做到最后努力。”
缇厘道:“而我有过几次进入平行世界的经历,我以为,应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乐瑶蹙起眉头,目光流露出担忧,张开了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口。
议长点点头,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他道:“白塔有一处冥想训练室,里面的能量矩阵能帮你集中精神、能够最大限度的短时提高精神力,如果说哪里能将觉醒者的精神力和专注度提升到极致,毫无疑问就是那里。”
缇厘:“是。”
议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我随时可以。”缇厘道。
议长讨论一番后,给了他两个小时的休整时间。
从会议室里出来后,他缓慢行走在玻璃长廊上,眺望着远处朦胧的天空,夜空将尽,破晓时分就快要到了,地平线的尽头泛起一丝微弱的天光,是那么的微弱,又遥不可及。
天空2/3的区域都已经被黑雾笼罩,这座雪白的城市宛如笼罩在黑雾中的白色沙丘,一座座白色沙丘与远处的黑天相连接。
太阳升起来了,城市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雾里,分明是黎明,却暗得宛如极夜。
如果这次计划不能成功,也许太阳永远不会出现了。
一串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转头一看,是乐瑶和桑提,桑提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远远守着,以防有人打扰他们的对话。
乐瑶在他身边站定,跟他一起望向远处天空:“我刚才试图说服议长,可惜……”
她摇摇头。
“你不想我去吗?”缇厘问。
乐瑶低下头,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乐瑶轻声说:“也许,是一种直觉吧,这次真的会结束了,总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知道只有你能胜任这个任务,”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忽然放松地笑了笑:“但或许吧……命运就是这样突如其来无常。”
“……”缇厘道:“是的,我们别无选择,无论是任务还是命运。”
“你不担心吗?”乐瑶叹息:“平行世界就像生活在夹缝中的空间,没有人前往过那些未知的地方……”
“怎么会不担心呢?”缇厘笑了笑:“但只要迈出了脚步,无论是泥土还是鲜血都只能走下去。”
“我不会逃避的,不管发生什么事……”
“这真是你才能说出的话。”乐瑶也笑了。
她望向黑沉沉的天空:“天,沉闷闷的。”
缇厘也看向天空,阴沉沉的颜色宛如暴风雨的前夜,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摧折感。
他心情被搅乱了,只要看到这些黑雾就想到阿德莱德。
虽然心情沉重,但头脑却出奇的清醒。他对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一无所知,但还是在脑海中进行了构想。
试想如果重新得到以太自己会做什么?像杀死阿图姆一样杀死阿德莱德吗?但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阿德莱德已经融入了他的人生,融入他的骨血和精神,就像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失去过阿德莱德一次,知道那样的感受。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阿德莱德动手……就像阿德莱德一次一次放过他一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扭曲而又不平常——教育、引导、塑造、折磨、痛苦和憎恨这些经历,如同复杂的红绳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躯体和精神上留下一道道红痕,让他对阿德莱德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执着。
不知从何时起,他脑海中逐渐被烙下一个确信:他永远无法斩断这段关系。
他憎恨阿德莱德,憎恨他的利用,给他带来的痛苦。以及让这个世界陷入动荡,他想要报复阿德莱德,但不想以阿德莱德的死亡为代价。
这些矛盾的情感随着时光的沉淀,慢慢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惧怕阿德莱德的死亡,这比世界毁灭更让他感到害怕,但对阿德莱德的仇恨又让他感到羞耻、痛苦和矛盾。
当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某些念头豁然开朗。
他喜欢阿德莱德。
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被拨开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呼吸急促起来,琥珀色瞳孔失神了,就像心口的巨石忽然被搬开,变得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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