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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急速穿梭在重重蛇潮中,方顾暴力踹开一道铁门,两人鱼贯涌入了另一间黑暗里。
急促的喘息在黑暗中暧昧交织,岑厉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方顾,手指轻轻地在胳膊上搓了搓。
方顾靠在金属门上,胸腔里的心脏正跟着金属门外的震动一起不正常地跳跃。
“方队长,你又受伤了吗?”黑暗中一道温柔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捂着胳膊的手一瞬紧绷,方顾倏然抬头,“又”这个字让他有些在意。
他盯着岑厉不说话,眼神却过于直白。
所以,他“又”受伤都是为了谁啊?
岑厉似乎也想起了真相,脸上的笑扯出了些不自在的尴尬,“抱歉,是我害你受伤了。”
“下次开枪前记得再瞄准些。”不要再误伤队友了。方顾淡淡开口,手掌下捂着的一处弹壳擦伤火辣辣的痛。
“要不然你用这个包扎一下?”岑厉又递出了那块熟悉的绣着银白玫瑰的锦帕。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将这块手帕给他?方顾想不明白。
他终于接了过来,手指头捻着绸缎轻轻搓了搓,那朵银白玫瑰便在他指尖揉成一团。
“这手帕是什么最新的医疗绷带吗?你怎么老是想要我绑在胳膊上?”方顾说得漫不经心,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手帕已经在他胳膊上绕了一圈,他用牙咬着一头,手上提溜着另一头,想要打个结。
“我帮你。”
视线里出现一双好看的手,方顾抬头看了岑厉一秒,从唇里吐出了一角湿润的银白。
“多谢。”他说。
等两人收拾妥当,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金属门外蛇头击打的闷响也渐渐消失。又过去十分钟,外头彻底没了动静,黑暗恢复了沉默。
“出去吗?它们应该走了。”岑厉靠近方顾,在他耳朵边小声问。
方顾没注意到两人此刻失控的距离,他趴在金属门上凝神细听了片刻,而后道: “走。”
金属门被拉开,外面果然没有了蛇的踪影,只有瓷砖上还留有乱糟糟的斑驳血迹。
方顾:“走吧,继续去找他们。”
从螺旋楼梯进入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这里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路。
不知是不是在地底的缘故,空气中的氧气似乎稀薄了许多,方顾莫名其妙地丢失了对距离的感知。他只知道他们离开红橙黄旅馆最初的地面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
或许真的会走到地狱里。
方顾盯着脚下黑洞洞的螺旋楼梯胡想。这已经是他们走过的第三个螺旋楼梯。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方顾看到了一扇蓝色气密门,血红的三角警示标仿佛刚泼上血,刺眼的橙黄骷髅嵌在红色三角里,如同恐怖电影里的终极死地。
“你说,这道门我们该怎么开?”方顾盯着那只骷髅,眼中跳过几分诡异的跃跃欲试。
岑厉想了想:“推?”毕竟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两道蓝色气密门都是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方顾重新换上新的弹夹,拉开保险栓,道:“试试吧。”
蓝色气密门缓缓打开,冷气从门缝里蜂拥逃出,在一阵烟雾缭绕的白茫中逐渐显出一个“人”。
这个“人”方顾认识,岑厉也认识。
“两位客人为什么还没死?”女人鲜艳的红唇磕磕碰碰,她的那头花白卷发此刻被银蛇盘绕,张牙舞爪地发出同频的嘶鸣。
方顾冷笑着,眼神桀骜:“因为你蠢。”
毒蛇的嘶鸣声骤然静止,女人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她突然动了,像一道闪电疾驰冲来。
砰!砰!砰!
子弹暴雨一样激烈砸下,冰冷的空气里不断生出血腥气和火药味,头顶白炽灯在密集的枪声中闪烁不定,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和墙壁弹痕累累的悲鸣。
方顾冷静地抬手射击,心率与手中枪支的后坐力同步跃动,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滑落,与硝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独有的苦涩气息。
枪林弹雨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岑厉低伏在冰冷的铁制矮柜后,他的心跳如鼓,但手指却异常冷静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射中一颗狰狞蛇头。
方顾和岑厉分别立于对角,两人站成一条直线,手中的枪不断射出子弹,在前后夹击中,化身“美杜莎”的异形终于显现颓势。
最后一枪,子弹射中女人的心脏,时间静止,女人的身影开始摇晃,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结束了。
隔着子弹射出的余温,两双眼睛在血腥的冷凝中对视。
方顾窥见了对面那双晶蓝瞳孔中还未消退的冷酷。
此时的他后知后觉,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娇弱玫瑰其实带着尖刺,只是因为常常被表面的温润掩下,寻常时候看不见内里的机锋罢了。
方顾心头思绪百转,他突然想起了胳膊上拴着的手帕,低头看了一眼,好巧不巧,上头那朵银白玫瑰不知何时沾上了血。
岑厉心里莫名,不知为何方顾一直盯着他看,透亮的眼睛眨了眨,他问出了口。
“我脸上弄脏了吗?”他盯着方顾,抬手擦了擦脸。
方顾眉骨猛地跳了下,捏着银枪的右手一下下在岑厉脸上揩过,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便一次次指过他的眉心。
“没有,没弄脏。”方顾强忍着闪躲的冲动,冷硬地回。
好在岑厉听话,在得到对面人肯定的回答后便停止了动作,那把手枪也被他收进了后腰的枪套里。
现在障碍已经扫平,唯一的正事就是要找到那三个消失的队友。
“现在我们往哪儿走?那只机械王蝶还能找到汪雨他们的方向吗?”方顾有预感,他们距离汪雨三人越来越近了。
岑厉放出蝴蝶,银色的蝶翅在空气中泼洒开两虹碎银般闪耀的光珠。
“跟着它。”岑厉言简意赅。
陈少白被头顶的白光刺得眼睛都快瞎了,他的脑子昏昏沉沉,蛇毒似乎已经渗透到大脑中枢,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幻觉。
就如同现在,他眼神朦胧,瞳孔中的光斑怪异地扯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形状,长着牛角的蛇,生出蜈蚣腿的猪,带着碎钻的蝴蝶……
蝴蝶?
陈少白心里纳闷,浑浊的眼睛逐渐清明。
瞳仁中的那点银光扑闪着翅膀越飞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翅膀上不是什么碎钻,而是它真的在发光。
“机械王蝶。”干裂发白的嘴唇吐出一句听不清的喃语,陈少白凝望着那只飞向他的光,心中的晦暗也在这一瞬间消散。
他知道,他得救了。
确实如陈少白所想,方顾和岑厉两个人一路跟着机械王蝶,终于找到了他。
踢开金属门的刹那,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方顾也忍不住错愕。
陈少白被剥光了衣服,大敞着四肢,像耶稣一样被钉在一副铁制十字架上。
陈少白亦看清了来人,三个人对视着,一股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二位,不如先放我下来?”
岑厉快步上前,行走中已经将外套脱下,他几步走到陈少白面前,目不斜视地将衣服栓在了陈少白的腰上。
方顾也紧随其后,快速地用刀割断捆着陈少白的绳子,再和岑厉一起,将陈少白从十字架上放了下来。
“你无碍吧?”岑厉不放心地问,刚才匆匆几眼间,他并没有在那道白花花的身体上见到明显的伤痕。
陈少白艰难地扯着衣服,努力将自己下半身的重点部位遮住。
“中毒了。”他抽空回。
“你不是医生吗,解不了毒?”方顾突然出声,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
听到这话陈少白脑子更懵了,他愣愣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方顾。
现在陈少白怀疑中毒的不止他一个人。
“你被蛇咬了?”陈少白问得突兀。
方顾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明白了。”陈少白自顾自的点头。
明白什么了?方顾不明白。
岑厉无奈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突然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蛇咬。
“陈医生,你带的血清在哪儿?”岑厉岔开两人的话题,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陈少白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第7章 再嚷嚷拿你喂蛇
方顾看不惯这人磨蹭的样,声音有些冷:“弄丢了?”
“倒不是丢了,”陈少白狡辩,“只是不小心被蛇拖走了。”
方顾:“……”
岑厉:“……”
“还找的回来吗?”岑厉仍带有一丝侥幸。
陈少白默了片刻,对岑厉的问题避而不谈,转而说:“我之前有给过几只给汪雨,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还有救。”
“你知道他关在哪儿?”方顾问。
陈少白看着他,默默摇头,而后又添补道:“机械王蝶应该能找到他。”
谁能找到他?谁能来救救他?汪雨在心中呐喊,两只圆眼睛死气沉沉。
他的手不死心地再次发力,可绑着腕骨的皮质紧固带除了一遍又一遍摩擦皮肤外,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头顶的天花板白得让他想吐,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度过的每一秒都万分煎熬。
汪雨想不明白他就是闭眼睡个觉的功夫,怎么能睁眼的时候就到了另一个地方呢?
而且还不是个好地方,这里妥妥的变态电影里的恐怖实验室。
岑教授和方队长都不见了,就连那个可怕的赵飞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好像他们提前商量好一样,悄悄离开,单单将他丢给怪物做口粮。
不会真让他猜中了吧?他们把他扔了?
汪雨越是害怕越是控制不止胡想。
“砰!”
突然一声巨响,惊地汪雨心惊肉颤。
“找到了~”
嘶哑干裂的声音响起,如同怪物在为它的猎物欢呼。
“啊!啊!不要吃我!!”汪雨大喊,一直压抑的惊惧在刹那暴涨,被捆缚的手脚激烈地挣扎。
刚踹开门的方顾一脸懵,这孩子疯了?
“小雨,别怕,是我们。”岑厉紧跟着出声。
“小崽子,别嚎了,我们不吃人。”陈少白也连忙说到,生怕晚了,汪雨一个不慎吓死自己。
可汪雨还沉浸在他臆想的恐惧中,他闭着眼,完全听不进其他声音。
“砰!!”
方顾一拳砸在铁门上,震天响的动静终于成功遏制了汪雨的下一声哭嚎。
“你tmd把眼睛给老子睁开!”
熟悉的骂声唤回了汪雨的一丝理智,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瞧见了方顾熟悉的冷脸。
“看清楚了吗?”方顾的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点不明显的温柔,“我们来救你了。”
汪雨嘴角一瘪,圆溜溜的眼睛转了半圈,定在岑厉身上。
他泪眼婆娑,委屈地喊了声:“教授”。“没事了,小雨,你安全了。”岑厉温柔地说着,脸上的笑容比春风还要和煦。
“汪雨,我给你的血清呢?”陈少白劈着嗓子问。
“血清?”汪雨还没醒过神,愣愣看着他,“什么血清?”
陈少白一口郁气卡在嗓子眼,好悬才把骂人的脏话吞回肚子里。
“睡觉之前我拿了一个铁盒子给你,你忘了?”他好声好气地说着,两只手还在不停比划,“就这么大,这么宽的铁盒子,记起来了吗?”
“铁盒子……”汪雨皱着眉,记忆一点点回笼。
“我想起来了!”两只溜圆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我衣服里,我衣服里!”他连连喊着,“你们快把我放下来!”
陈少白赶紧小跑过去,解开了拴着汪雨手脚的禁锢带。
磨破皮的手终于得以解脱,汪雨畅快地长呼了口气。
“赶紧把血清拿出来。”陈少白忍不住催促。
“哦哦,好好。”汪雨一个机灵坐起身,把手伸进衣领里,神奇地薅出了一只铁盒子。
“看,这儿呢。”他举着那铁盒子给岑厉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好。”岑厉笑笑,伸手揉了揉汪雨的毛脑袋。
陈少白将铁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了四只蓝色玻璃管。
“没错了,就是这个。”他捧着盒子自言自语。
接着他将铁盒底部抽开,拿出了里面的注射针,他先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针,而后又将一瓶血清递给方顾。
“快把血清打进去,再晚就迟了。”陈少白语气有些急,破风箱一样的嗓子拉出几声狰狞的顿挫声响。
方顾却没接,他眼神闪了闪,竟是往后退了一步。
“我用不着,你留着吧。”他声音冷硬,拒人于千里。
“哈?”陈少白愣了三秒。
“方队长,我没有中蛇毒,就算是四只血清也足够我们用了。”岑厉拧着眉,明显不赞同方顾的想法。
“我真的没事,用不着浪费一支血清。”方顾为自己争辩。
“你中毒了怎么会没事?你又不是机器人。”汪雨小声补刀。
“我……”方顾欲言又止,见自己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
“我过儿再打,赵飞熊还没找到,免得一会儿影响我的精神力。”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将血清揣进了兜里。
“汪雨,你知不知道赵飞熊被关在哪儿了?”方顾岔开话题,“我记得你的房间和他门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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