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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沉默着,商融替他回答了。
“不然呢?”商融一脸复杂的冷笑,“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毒到这种地步,做出这么恶心的事。阿泽这些年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要不是他早有提防,不知道要被你害成什么样,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商融越说越来火,提拳就想打,被警察伸手制止:“商先生,您是公众人物,请注意影响。”
顾泽伸手,揪着商融领子把人提溜了回来,拉到自己身后。
赵砺川嘴唇发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顾泽,眼底涌起一丝残存的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泽,”赵砺川黔驴技穷。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可辩驳,只能卑微祈求。
这一刻,他深切地知道自己的神色、情感、话语,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却不知眼前这个他倾注无数心血想要得到的人会否会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在乎你了,只有我...”
“够了。”
顾泽冷冷打断他,声音很轻,表情很疲惫,仿佛是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太在乎我?”顾泽冷嗤一声,唇角轻轻撇了一下,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他当真觉得无比可笑,亦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鬼究竟是什么逻辑,也不想去理解。“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再来做好人拯救我?”
赵砺川紧咬着唇,咬到发痛,咬到出血。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他所做的一切,从根本上来说,确实只出于他的私欲。
赵砺川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一股冲动涌在喉头,终于没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没有想害你,我怎么会害你呢。”
赵砺川无力地屈膝蹲在地上:“我只是太爱你了...阿泽。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你真的没有看出来,我爱你吗...”
他的声音很小,却传到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一众二代怔愣半晌,面上全是不可思议,最后又通通变成莫名其妙。
“啊这?啊不是...”
“你喜欢阿泽?你还搞这出,你这不纯有病吗?”
“我的天啊,我真是开了眼了”
......
“行了,跟我们走。”警察打断了赵砺川无人在意的情感宣泄,将人强制拉起,又对顾泽道,“顾先生,之后可能还需要您来警局配合调查,到时候我们会联系您。”
顾泽颔首,警察把赵砺川带走了。
没走几步,赵砺川突然又挣扎起来,疯狂地扭头看向顾泽:“阿泽!阿泽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我从小到大都受人白眼,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帮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确实是昏了头了,确实是太想得到你了。”
“我只想要你!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为什么眼里只有易砚辞!他到底有什么好?!”
喊叫声吸引来不少公司员工,都极其愕然地掩着嘴看着这一幕。
警察拖着赵砺川往外走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几个秘书上前让围观的员工散开,走廊里彻底归于平静。
商融转过身,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顾泽,关怀道:“没事吧?”
顾泽摇摇头。
商融有些晦气地跺了跺脚:“从前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神经,要不是你提前布局,真被他算计进去了怎么办?我想想都后怕。”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能提前布局,是顾泽靠死过一次的代价换来的。
商融见顾泽面色沉郁,兴致不高。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就给周边人使眼色。二代们接收到信息,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不过收效甚微。
商融见状,不由福至心灵,想到有个重要的人不在:“易砚辞呢?易砚辞怎么没来。”
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顾泽的眼睫微动,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淡声道:“来了。”
话音方落,易砚辞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没戴眼镜,商融这样看他还有点陌生。或许不单单是因为没有眼镜,更因为表情。易砚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态度,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顾泽怕是他冷淡的人生里唯一的意外与热忱。
他此刻眉心微蹙,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面上情绪有心疼,有悲悯。
商融能感觉到,虽然他站在易砚辞的视线范围内。但此刻,对方眼里一定是完全没有他的。
商融张了张嘴,看向同样一心一意注视着走廊另一头的顾泽,当即意识到自己不该站在这里了。
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跟顾泽和易砚辞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两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也都很别扭。
即便不太想承认,商融心里确实是把他们当自己亲哥去看待的。甚至于对顾泽,还有些额外的情愫。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应该放下,该衷心地祝愿他两个哥哥能幸福。
商融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对一群还想继续看热闹的二代挥手,小声催促道:“走了走了,别看了,给他们点私人空间。”
商融和一众二代往远处走,易砚辞却是坚定地朝着顾泽走来,站在顾泽面前。
顾泽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于是便上前一步把人拥住,头放在易砚辞肩膀上。
“到现在为止,我是不是可以,彻底跟过去说再见了。”
“是的。”易砚辞回抱住他,伸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安抚。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顾泽发泄,再一句句回应,一句句接住。
“我不想把这归结为简单的复仇或反击,他不值得我恨,不值得我大费周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去避开、去弥补我先前犯下的所有错。”
“那不是你的错。”易砚辞平静却有力地重复,“那不是你的错。一切都尚未发生,别再用未发生的事情惩罚自己。现在所有能影响到你,伤害到你的人和事情,都已经被阻隔了。你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或忧虑什么,只需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两个人一起,开辟未知的篇章。”
“以后的路,都由你自己来定了。”
“是我们一起来定。”顾泽直起身,垂眼看向易砚辞,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砚辞,我觉得有一件事情,我应该要做。”
易砚辞轻轻眨眼,问道:“是什么?”
顾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盒子边缘有些旧了,显然不是新的。易砚辞看着那个盒子,倏然怔住:“这是...”
“想不到吧,我早就发现了。”这个盒子正是易砚辞用来装那块没送出去,自己保存了数年的手表盒。
顾泽把自己的衣袖往上扯了扯,露出那块表:“这块表,我戴了很久了。这是你买的那块,我把它换过来戴,你是不是一点也没发现。”
易砚辞愣在那:“我...我确实没发现。”
“别扭鬼。当初买了礼物为什么不说呢,你知道我当时真的有些失望来着。”
易砚辞目光垂下去,落在顾泽手腕的表上:“我把它放在书房,之前想过找机会给你,一直没顾得上。没想到,它早已经戴在你手上了。”
“这就没想到了?”顾泽眼中带着些许玩味,更多地则是喜悦,“有没有可能还有更没想到的呢。”
顾泽把手表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枚素圈对戒。很简洁的款式,两个戒指细节处设计各有不同,内侧刻有小字,是二人的名字缩写。
顾泽将刻着“GZ”的那枚戒指拿起,抚摸着那个刻印:“从前,你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把这两个字母刻在自己手上,由此跟着你一辈子。现在,你的身上,又要多上一处属于我的印记了。我也一样。”
顾泽将手表松了松往下拉,将手腕内侧给易砚辞看,上面赫然多了一个字母刺青,是“YYC”。
顾泽在易砚辞愕然的神情中缓缓单膝下跪:“我说过,从前缺失的一切仪式,我全都会补给你。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求婚。所以易砚辞,你愿意同我共度一生吗?”
顾泽总爱说缺失他的这类话,但实际易砚辞从不觉得顾泽需要弥补他什么。
不过此刻,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顾泽,不自觉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顾泽是很会爱人的,易砚辞却不是,他需要学习更好地去表达爱。
他伸出手,顾泽为他戴上戒指,素圈锁住无名指,顾泽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
“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
易砚辞忽然俯下身,顾泽一抬眼,就对上他澄澈的眼睛:“我希望我们,不只是一生。”
语毕,易砚辞垂眼吻上他的唇,日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往无尽头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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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再收个尾就正文完结啦,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
第65章 天光正好
探监室的光线很暗。顾泽坐在玻璃隔断的这一侧, 看着对面的人被押送进来。
赵砺川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 眼窝凹陷下去。整个人精神气消弭大半, 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 看着顾泽, 抬起手想触碰那层透明的隔板, 高度正好是顾泽脸颊的位置,然而指尖却在触到之前又缩了回去。
顾泽看着他动作,没说话。
赵砺川先开了口:“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粗粝的沙石磨过, 应该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顾泽靠在椅背上, 点了点头。
沉默如水般蔓延, 赵砺川直勾勾盯着顾泽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鼻梁看到嘴唇,目光失神又痴妄。
“阿泽, ”他再次开口, 声音甚至开始发抖,“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不该故意设计你。”
顾泽没说话。
“但我是因为爱你。”赵砺川往前探了探身, 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你知道吗,我从大学就开始爱你,爱了这么多年,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你那么好,那么耀眼,身边有那么多人, 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怕你眼里没有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想让你只看着我...”
“赵明。”
顾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那个名字像一把利剑,直直刺进赵砺川的胸膛。他的表情僵住了,仅剩的一点希望在眸中凝固,随后缓缓破碎。
“别叫那个名字。”赵砺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哀求,“我叫赵砺川,那是你帮我改的...”
“‘砺川’,你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似乎是猜到他想说什么,赵砺川一时怔住。
“砥砺山川,磨砺前行。”顾泽说,“我以为你想摆脱原生家庭对你的拖累,靠自己走出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当时的我也很乐意帮你改。”
顾泽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盯向赵砺川:“可你做了什么?”
赵砺川的嘴唇颤抖起来。
“你顶着这个名字,去做局,去骗人,去害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顾泽的声音不重,却像钝刀子割肉,“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阿泽,我...”
“你爱的是我吗?”
顾泽忽然问。
“你爱的是顾泽,还是一个有能力把你从泥潭里拉起来的人?还是我身上那些你没有的,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顾泽的语速不快不慢,却是每句话都正中赵砺川眉心,“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你多爱我这个人?还是想,我如果可以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少就好了,如果能跟你一样平凡就好了?”
赵砺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些念头,他确实都有过。
“那不是爱。”顾泽说,“是嫉妒。你不过是想把一个过得比你好的人,拉到你能够到的位置,跟你一起沉沦在泥沼里。”
“你总是要拿自己跟易砚辞比,你配跟他比吗?”
顾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正面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那是一张身份证。
赵砺川落眼于上,待看清后,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和各项信息都是他的,然而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噩梦般的字:赵明。
“我让人把你的名字改回去了。”顾泽随手把身份证丢在桌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想,这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名字。从今以后,你还是那个赵明。”
赵砺川,不,赵明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那些年拼命想摆脱的名字,咬牙想改写的命运,此刻像一记回旋镖,狠狠打在他脸上。
“不!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像疯了一般,要去抢夺那张身份证并毁了它。手铐砸在玻璃上,发出骇人的巨响,狱警冲上来将赵明强硬按回座位上。
“我是赵砺川!我是赵砺川!”他梦魇一般呓语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一点一点蜷缩下去,眼泪不停下落,糊了满脸。
顾泽淡淡盯他一瞬,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随即传来压抑而又破碎的哭声,像一只困兽的哀鸣。
顾泽头也未回,铁门在他身后紧紧合拢,隔绝一切幽暗与喧嚣。
走廊很长,光线从尽头照进来,些微有些刺眼。
顾泽走出去,推开最后一道门。阳光迎面而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微风从他脸侧拂过,吹起几缕碎发。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亮,再睁开,马路上的人进入他的视野。
易砚辞靠在车边,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日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只是看着,顾泽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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