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暂时不行。”夜枭竟然依旧温和的点头，很好脾气，“你有需要的时候找我，我随时恭候。”
达米安看了一眼赫雷提克，不知道从他的反应得出什么结论，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直接选择动手。
“夜枭，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而此时林肯·马奇带着其他利爪出现，一片混战，模糊不清的色块。
画面戛然而止，时间飞速回退，屏幕定格在少年整理头发的一帧上，垂落的眼睫遮挡他的所有神色，唇色如血，就连露在发丝之外的耳尖也泛着粉色。
指节在桌边敲了敲。夜枭正在试图操控赫雷提克，达米安察觉到什么？
他对赫雷提克的态度倒是稀奇，有种近似育雏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在他眼里夜枭是个威胁……不用考虑具体会威胁什么，看到教堂、看到山洞一幕的人自然会懂。
看到其中一幕就够了，能够两幕全部见证，倒还有些难度。
房间里又响起一声笑，极冷的森寒。
打开的首饰盒扔回桌面，依稀透出幽绿光芒。冰冷目光只在垂落于其中时柔和些许。他冷冷说，“正义联盟在找夜枭，帮他们一把。”
＊
猫头鹰法庭的人忽然出现，达米安没有留下夜枭。因为赫雷提克的身体状况，他不甘心的作罢。
达米安怀疑赫雷提克被夜枭威胁了。
有人一向是当场报仇报冤，忍受不了半点延迟满足。能够让赫雷提克不开心还忍耐？还乖乖被人抱着？
按照某个人的性格，估计宁愿自杀。
夜枭手上不会有什么赫雷提克的把柄吧？
赫雷提克满脑子要继位，只有这件事能威胁他，有什么能让他无法继承刺客联盟？
亲手烧了外公被夜枭发现？不，不成立，如果是这样，夜枭不会说出什么‘有需要来找我’这种话，说得像是要满足什么需求……
等等？
有一瞬间达米安仿佛后脑勺被撬棍击中，以至于失去意识。
夜枭不会给人下药了吧！
刺客联盟依旧驻在修道院。昨夜的火势看起来汹涌，实际上只有教堂和居住区损毁得最为严重，剩下三分之一的地方没有起火。
房间里，赫雷提克倚在软榻上，臂弯里圈着一个精致的黑铜暖炉，脸上的表情懒散而恹恹，但在看到达米安时，侧来的眼睛霎时明亮。
“哟，达米安。”玩家兴高采烈的打招呼。
玩家现在身上挂了好几个DEBUFF，什么失温症、吸入性损伤、凝血障碍，蛮影响后续战斗的。医生可以解DEBUFF，玩家在等NPC呢，结果没想到等到达米安了。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白幽灵和研究员。达米安朝他略一点头，双手抱臂，一言不发倚着一侧的墙。
就算很想问赫雷提克和夜枭的情况，他也只能先忍住。
白幽灵有点失望的收回视线。
他其实也很想问赫雷提克关于夜枭的事情，但是赫雷提克一句‘他对我有用’就把所有话都挡了回来。
他本来希望看起来最为激动的达米安能够让赫雷提克开口。结果达米安在他们刺客面前根本懒得说话，一整个目中无人的态度。当然他以前在刺客联盟也是这种状态，大家毫不意外。
唉，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是很神奇，要是放在历史上，早就手足相残，结果没想到他们如此兄友弟恭。
顶着如芒在背的注视，研究员干咳了一声汇报。火场、坠海，烟尘和海水裹挟着极端冷热几乎要摧毁这具躯体，赫雷提克还能移动且保持意识清醒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赫雷提克这个项目代表着奇迹本身。
于是研究员给出最优建议，“换一具躯体吧。”
赫雷提克答应得也很干脆，看向角落的白幽灵，简直是豪气干云，“去把我两米的角色抬出来！”
达米安握紧拳头，感觉有人可能头又痒了，但看到抱着暖炉的赫雷提克，他深深吸气，还是把手放下。
研究员一离开，达米安听到赫雷提克的自言自语。
“等等，不行。”
没有等他欣慰，赫雷提克继续说，“差点忘记已经没有两米，现在已经是个子最高的了。”
达米安：“……”
合着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白幽灵很欣慰，“对的对的，我去准备下一具。”
对个屁，达米安烦躁的啧了一声。他现在知道赫雷提克只能在死亡的情况下切换躯体。
赫雷提克给提姆的权限让他们看到不少东西，其中之一就包括赫雷提克的观察记录。没有署名，疑似研究员写成，口吻客观而冷静，像在观测玩具。最开始的记录日期密集排列，到赫雷提克用死亡回归南伽圣殿之后开始减少，后面甚至开始记录他对食物的偏好，最后一封记录只有寥寥几句，关于时空穿梭可能性的只言片语，此后再无其他内容。
白幽灵离开了，他们终于独处。
“没有其他办法？”达米安问，“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治疗？拉撒路呢？”
赫雷提克挑起眉梢，“用处不大，这是最快最方便的办法。”
他依旧坐在那里，披着厚重的绒领大氅几乎让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达米安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躯体中的灵魂有多自由肆意，有多能忍受生存带来的痛苦。他曾经在心里发誓要保护他，但现在——
达米安的表情很差。
自从夜枭出现又离开之后他好像就没高兴过。
在玩家忍不住又要开始毕加思索前，达米安沉沉看着他。
“所以在把我排除在战斗之外后，你现在要让我接受你独自面对敌人重伤，不如直接死亡来解决问题这件事？”他语气压抑着什么。
哦这个啊，玩家还想说是不是达米安喜欢夜枭呢。
而且准确来说他也不是被敌人打出满身DEBUFF的，全怪地雷炸了…算了，玩家眨了眨眼，“那下次不关你了嘛。”
达米安却不依不饶，“不止这个，还有更换身体。赫雷提克，此种途径是很好用，但它正被你无节制被滥用。”
“现在正是紧要时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敌人提前控制你的躯体？用药物或者其他东西。”
啊这，系统不至于如此拉胯吧。
但是策划很有可能整出这种花活啊！比如换躯体换太多，醒来发现直接黑屏大结局，上书几个大字：过多的死亡让刺客联盟怀疑你的能力，你已失去联盟之主的资格，痴情的玩家啊请再等一周目吧。
玩家原本怀疑的眼神彻底清澈起来，“你说得对。”
“以后不要再用杀敌一千四损八百的打法！”
“嗯嗯嗯嗯。”
达米安微微点头，几步走到玩家身前，单手拢在身后，“手。”
玩家：OWO？
搞什么搞什么？玩家好奇的把手从大氅里探出来，达米安抓着的手腕，把袖口一捋，银芒一闪而逝，针管扎进手臂。
【达米安正在提取你的血液样本。】
玩家：“O.o？”
达米安：“别动。”
鲜红的液体很快充盈到刻度线，达米安扭过头，“黑蝙蝠。”
卡珊德拉居然一直都在，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拿走血液样本之后又递过来棉团。达米安依旧抓着赫雷提克的手臂，大拇指将棉团紧紧压在血点上。
卡珊看着他们，最后闷闷憋出一句话，“我会很快送到，然后回来。”
这是要干嘛？不过他们高兴就行，就当补偿把人锁起来了。玩家高兴和她道别：“路上小心。”
他原本还想挥挥手，但是达米安把他的手握住了，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挥。
卡珊好像更难过了。她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捏了捏他的一根手指摆了摆，然后迅速跳出窗外。
达米安依旧握着他的手。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达米安的体温正常，因此掌心下的冰冷更加明显。他把赫雷提克的手塞回大氅，调整暖炉的位置。差不多止血了吧，他扔掉棉团，站在赫雷提克面前。
“现在没有其他人，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严肃说。
玩家也跟着严肃起来，“爱过。”
达米安：“。”
真是好一个字正腔圆，他深深吸气，忍了又忍。冷静达米安，看在孩子脑子不好使又虚弱状态，就让让他吧。不然还能怎么样，不管他？那有的混账马上就要来捡漏了。
忍住一拳砸狗头的冲动，达米安绷着脸，“我是认真的。”
玩家眨了眨眼，“干嘛这么严肃……你说吧。”
达米安：“夜枭是不是给你下药了？”
玩家：“？”
没有的事啊，玩家困惑。面对他的否认，达米安的表情却更难看。
“吊桥效应还是斯德哥尔摩？”
二者的共同效果大概就是让一个人精神依赖另一个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家拽着达米安的衣领，捧起他的脸，忧心忡忡。可别是病了吧。
“你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DEBUFF——”
达米安却不听，“那你和夜枭怎么回事！”
他被人拥抱住了，力要他倒下。达米安顾忌赫雷提克的状态，手撑着软塌没有彻底压下去。
“做什么？”他问。
有人不语，只是用力。他们一起叠躺在软塌上。
赫雷提克环臂抱着他，确认什么之后，理直气壮拿一句话回答两个问题，“取暖啊。”
他很亲昵的用脸颊蹭着达米安的侧脸，原本冰冷的皮肤很快温暖起来，因为有张脸忽然涨红。
沉甸甸的暖炉，略扁的形状，在两个人之间，由体重压在腹部，温度透过衣物，几乎穿透皮肤进入五脏六腑。异物的压迫，理应带来不适，偏生有另一个人在，异物像是脐带，将他们连在一起。
温暖的……不分彼此的……几乎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晕眩。
赫雷提克真的把眼睛闭上，抱着达米安挪了个姿势变成侧躺。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达米安低声说。
赫雷提克抵着达米安的额头，懒洋洋的说，“夜枭有个东西…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利用他能快速解决九头蛇的问题。”
达米安的追问不停，“什么东西？怎么利用？这人危险程度不亚于外公你知不知道，哪天你可别被他骗了还给他数钱——”
赫雷提克慢吞吞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啧。”达米安再也没说话。手臂绕过一片脊背，生疏的把人往怀里按。
他的呼吸很浅，但是均匀，稳定。
可算安静了。鲜血浸润手臂，玩家挪了下手藏起来，美滋滋的继续取暖。
【和达米安待在一起让你感觉很好，失温症带来的减速效果暂时移除。】
嗨呀，抱着原体，就连失温症都要治好了。
达米安可真是，神医啊！
*
刺客联盟在世界各地的势力遭受前所未有的袭击。
事先得到命令，大部分据点成功抵御了袭击或及时撤离，但零星的战火仍未熄灭。
形式动荡，恶魔之首了无音讯，一切都由赫雷提克和他的手下负责。在这种情况下，一封邀请函悄然送至各位刺客大师手中。地点在哥谭，署名为奥古。
刺客联盟高层普遍存在一个共识。奥古不是血统姓氏，而是头衔和身份象征。一种权力的印记，有资格坐在那张位子上的人才能佩戴。
于是他们来到哥谭市郊的废墟。
烧焦的树木在窗外投下嶙峋的影子，木炭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从窗棂间涌入。一只灰色猫头鹰落在枯死的枝头，下一秒，苦无破空而至，它扑腾着翅膀远离。
窗内，白幽灵收回手，很不满意，怎么就没钉死在树上。
房间内的长桌已经坐满，桌首和左位无人与座，大家都在等待奥古。
第三列，该隐坐在西瓦女士对面，语气平直，“我和梅林来哥谭有一段时间……”
西瓦女士那张成熟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扭头看向旁边，然后和他换了个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嫌弃溢于言表。
该隐：“。”
铜虎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换位，仿佛早已习惯。理查龙坐在该隐旁边，闭着眼，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门忽然打开，塔利亚走了进来。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有人视线飘向那张空置的主座。但塔利亚没有走向那张椅子，她在旁边落座，神情淡漠，仿佛那只是理所应当。
那么主座是谁的？
西瓦挑起眉，浅淡的好奇心在升起，她看向‘已经在哥谭呆一段时间’的该隐，而该隐目不斜视，不对他的目光做任何表示。
西瓦：“。”
砰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只剩最后一个人，只剩最后一个答案。所有人都站起身，却是披着大氅的少年走进。
他的手上满是鲜血，顺着指缝滴淌。
白幽灵递上手帕，他随手接过，擦拭着手指，带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笑容很明媚，“都到齐了？不好意思啊，我这里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没什么能招待各位的。”
“这是您的位置。”白幽灵说，为他拉开椅子。
赫雷提克居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塔利亚和该隐没有任何意见。
西瓦问，“……梅林在哪儿？”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过榉木长桌，停在所有人视线中央。梅林的脸凝固在最后的惊愕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噢，这也就是邀请大家来这里的原因。”赫雷提克轻快说。
第217章 联盟间章
这场会议白幽灵和扎伊尔已经准备已久，在利维坦大楼那一夜、恶魔之首失踪之前，集会的邀请函就已经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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