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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了?”陈誉洲的声音跟了上来,他伸出手,撩了一下李絮的头发,瞅见他微微泛红的脸,“是不舒服吗?”
李絮咬紧下嘴唇,偏了下头,躲开了。
“不高兴了?”陈誉洲的手收了回去。他就怕李絮不说话。
“小絮……哥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也听不进去,但是你还是得明白这个道理,事情说出来会好很多,人要往前看,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
他没能说完。
李絮猛得转过头,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他陈誉洲说话!一个字也不想!
他说这些话跟那些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不想听!
这个吻完全是胡乱泄愤来的,毫无章法。李絮紧闭双眼,嘴唇贴着嘴唇地狠狠堵了上去,不仅磕到了牙齿,甚至还张嘴啃了一口。
他尝到了陈誉洲嘴唇上啤酒残余的苦涩味道,和他心头的情绪别无二致。
他赌气似的闭着口气,直到把自己亲得眼前发黑才卸了力气。整个人都往下滑,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揽住腰背,兜了回来。
“小絮,”陈誉洲托住他,看着挂着薄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睛,声音沙哑,“你喝醉了。”
“......我没有,”李絮眼前发虚,却揪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你闭嘴!”
他哪里醉了!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清醒了!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贪婪,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用这个吻放手一搏。
管他死了安不安宁的,他现在就不想要硬巴巴的陈誉洲!
揪着衣领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攀上对方坚实宽阔的肩背。
他再次凑了上去,舌尖生涩地去顶他的齿关,要将这个吻推得更加深入,要将自己全部的重量、渴望,倾数塞进这个怀抱。
眼见着唇齿交缠得越来越深,陈誉洲在间隙里艰难地抵住他的额头,将两人的嘴唇间分开几厘米,“小絮,小絮……等等,你看着我,先看着我。”
“你看清楚,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吗?”
烦死了怎么没完没了!
李絮简直气得要命!这张嘴平时好话赖话一个都不讲,一天到晚就嗯嗯嗯,怎么这会儿垃圾话会有这么多!
他不想再让它动了,于是偏过头,直接又对着他的下唇不满地咬了一大口。
“哥……”他鼻音黏腻,呼吸滚烫,双臂如同藤蔓般贪婪地缠绕着这块浮木,“你别说话……”
“你、你少说两句!”
“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抱抱我……”
噼啪一声响,啤酒罐砸落在地面上。
瞬间,一股更大的蛮横力量以压倒性地姿态扑向了他,反客为主地抵住他的舌尖,转而刺进他的口腔,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拦腰抱起,旋即后背就直直抵住了车身,箱体在瞬间的挤压下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吱呀作响。
陈誉洲的右手扣上他的后脑勺,身体紧跟着压上来,一条腿卡住他的退路。
鼻息滚烫,这个吻落得又重又急,左手探进了他的衣衫下摆,从下而上地滑上他的背脊,小臂内侧的几道凸/起的疤痕末梢在这极/致的贴近与摩/擦中毫无遮/拦地碾过他赤/裸的皮肤,与手上冰凉而又粗糙的抚/摸一起,推起他的震/震/颤/栗。
这种姿态近乎是一种掠夺。
陈誉洲在更为疯狂地回吻他。
突如其来的倒转李絮感到天旋地转,在如此攻势下很快就没有了招架的力气,双手软绵绵地搭在他脑后。寸头偏短,却并不怎么扎人。
他被索取到眼前再度发黑,居然在这凉意四起的夜里闷得透不过气,趁着对方后撤了一下的空档赶紧大喘了两口,颤巍巍地喊,“等一下!哥,哥我——”
陈誉洲一下子就刹住了动作。
他的胸膛深深起伏,紧绷着下颌,直勾勾地盯着他,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不是……没事……”李絮摸摸他的脸,“就、就是慢点,头晕,哥你慢一点——”
陈誉洲迫不及待的又吻住了他,这次的吻绵长了许多,顺着他未能收回的那点喘息细细研磨过去,真就是依着他,要就此与他纠缠不清。
“回车里,”他的声音嘶哑,“外面冷,先回车里,好不好?”
李絮说不清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抵是白天的眼泪流得太多,加上些酒精的蒸腾,导致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条冬日岸边脱水的鱼。
车顶是幽暗的天,身下是冰凉的沙地。他在仅存的一捧来之不易的浅水洼上扑腾,煎熬着、盼望着,终于在一朝一夕间迎来了一波翻涌而上的潮汐,涨潮霎时间淹没了他的躯体和灵魂。
他抓住每一次的机会翕动着,大口地呼吸,直到最后一阵排山倒海席卷了他的所有,他终于在天明之际被卷入那个广阔而温暖的洋流之中。
白昼迟迟到来。
李絮入眼便是陈誉洲沉沉的睡脸。
他不清楚时间,但光线透过折叠门的缝隙悄悄溜进来,阳光当头,又是一个与昨天高度相似的灿烂白日。
他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搂在臂弯里,柔软的毯子将两人裹在一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
李絮看到了他肩膀上残留的一圈牙印。
他没经验,他也才知道自己会乱咬人。
他心虚地帮他把毯子多往上拽拽,自己又往下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誉洲的眉眼偏紧,又深而锐利,在熟睡时也带着几分刀刻般的硬度,也难怪李絮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他凶,还把他错当成干抢劫的。
现在再看倒是觉得就是一只大老虎,爪牙都收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窝着。
老虎吼叫起来没轻没重很难听,但老虎毛很温暖。
所以才让他这么贪心。他肯定在死后要受到惩罚。
他漫无边际地乱想,走神走得厉害,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安分地在他浓密的眉峰上来回摸了两把,忙不迭把不安分的手往毯子里一缩。
手刚一撤下来,目光就正好撞上陈誉洲睁开的眼睛。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李絮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有点尴尬,“呃,打扰你了。”
“......”
陈誉洲摸索着抓住了那只刚缩回毯子里的手。
他一声不吭,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目光来来回回在他脸上仔细巡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絮被他看得更尴尬了,“......怎么不说话?”
“......你让我少说两句。”
李絮无语。如果不是陈誉洲的眼神太过小心,他真的会认为他在跟自己对着干。
“没有哥......不是让你不说话,”他用手指挠挠这只粗砺的掌心,“我昨晚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说就说。”
“那你还好吗?”陈誉洲问。
“没、没有?”
他醒来的时候裤子衣服全穿上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那我还能亲亲你吗?
该做的都做过了,现在又问这个!
李絮脸一热,答不上来,把脸往枕着的手臂里埋了埋。
陈誉洲当他这是默许,低下头,嘴唇先在额头上碰了碰,接着是阖着的眼皮、鼻尖,还有那颗小痣,每一下都短暂而温存,耐心地把他整张脸都亲了一遍。
他下巴上那点新冒出来的硬茬蹭在李絮脸侧,扎得他本能地缩缩脖子,麻/酥/酥的感觉顺着皮肤一路往下窜,一声笑没憋住,“……痒。”
陈誉洲应一声,见他不反抗,反倒变本加厉地用下巴去蹭他的颈窝,松开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爬上他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哎!哥!”李絮整个人一弹,边笑边作势去推他,“别……别这样!真的很痒!很痒!求你了!”
他被弄得差点岔气,气/喘吁吁地瘫/软在陈誉洲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感受着下面传来的平稳脉搏。
两人呼吸声交错。陈誉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胸腔震动,“还累的话就再睡会儿。”
李絮闷声问:“几点了?”
陈誉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多。”
“十点多了啊……”李絮眨眨眼,从他怀里抬起脑袋,作势就要翻身起来,“那我们还不走吗?你不是要赶路,来不来得及?”
陈誉洲没有松手,手臂的力道甚至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将他按回原处。
“小絮,”他说,“......你还不高兴吗?”
“嗯?”
“哥想跟你道个歉。”
“......什么?”李絮问。
陈誉洲沉默良久,久到阳光在车厢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才终于开口。
“昨晚后来......我想了很久,”他每吐出一个字胸腔就再震一下,“小絮,哥真的想了很久。”
“我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对你不公平。我口口声声说想让你开心一点,其实都是我的想法,是我自私地想把你留下来。”
“我……不了解你的苦,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该逼你往我觉得正确的方向走。人与人不一样,我认为好的,未必对你来说就是好的,我想我再怎么不理解你,也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才对。”
“你可以原谅我吗?”
“哥......”李絮又想起身。
“但是,”陈誉洲还是箍着他,要把话一口气说完,“但是哥能不能......跟你提一个请求?就一个。”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燃烧。
“在你离开之前……能不能稍微多给我一点时间?”
“两天。之后你想去加州,哥还是送你去。”
作者有话说:
刚好更这章的时候是情人节哎…
意识流真的很不容易。
我想誉洲的爱就是挺深沉的,他也很痛苦,爱一个人究竟是要放手还是成全
第23章 “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陈誉洲在后半夜是真的想了很久,他主动回忆起了陈文泽。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母亲生病,陈文泽为了三千美金的工钱要去工厂跟人拼命。他骂陈文泽脑子有问题,让他老实在家里呆着,两兄弟吵得不可开交。他以为说的好赖话多少能对他这个鲁莽的弟弟起点作用,结果陈文泽被他一激,反倒趁着他出车的时候更决绝地跟着那群人走了。
以至于后来事发,他也因为车里收音机的声音而错失了陈文泽的第一通来电。
他们之间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一个不欢而散的时刻。
用自私的鲁莽和所谓正确与否的道理拼命地想要抓住,结果往往会是适得其反,失去的更多。
他不想跟李絮也是如此。
他感受着他的呼吸,这是一个美梦般的时刻,也没理由再奢求更多。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倒不如退一步,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李絮都打算把昨夜的事情稀里糊涂地抛到脑后了,反正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要是陈誉洲以后恨他那就恨吧,他认。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誉洲的想法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怔怔地眨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他还在等自己的回应。
“啊......”他卡顿了一下,“哥你指的是?”
陈誉洲的腹稿已经空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我想的是......其实亚利桑那这一路......很有名。”
“挺多地方值得去看看,但是每次我都是路过。十多年了,一次也没停下来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不敢错过李絮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似乎是在掂量怎么说才好,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种更简单、也更坦诚的说法。
“所以我在想……这次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
“意思是,”他在李絮手背上很轻地划了一下,慢慢收拢,将这只手握进掌心,“小絮,哥就想跟你单独待两天......你要是觉得多了,一天也行。”
李絮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慢慢将脑袋靠回了陈誉洲的身上,连带着把手也抽了回来。
“不行也没事。你不想,就当哥没说。”
“我怕我就这么把你送走,连多陪你两天都没敢开口......这事我心里过不去。”
李絮张张嘴。
“哥,如果我答应你了,你以后会后悔的。你会后悔认识我这样一个无情的人,玩弄你的真心,睡完你就跑。”
“哥不后悔,你不用对我负责。”陈誉洲说,“你要是真那么无情,直接就一口回绝我了。”
这话让李絮哑口无言。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挣扎也是徒劳。方向盘在谁手里谁说了算,他觉得就算自己现在说不,陈誉洲也会把车开过去,还不如就跟着,就像之前一样。
连绵的、如同丘脑皮层般的红褐色沟壑不断后退,这次没有行驶很长时间,车子就再次停了下来。
“可能有点无聊。”陈誉洲熄了火,侧身在中控的储物盒里翻找。他找出一顶软塌塌的黑色遮阳帽给李絮戴上,蹭过他下巴系带子时手上还停顿了一下,怕勒着他,又松了松。
“但是既然路过了,不如就下去看看。”
“这是哪儿?”李絮问。
“一个陨石坑。”
李絮觉得自己直觉上总是能相信陈誉洲,大抵就是因为他真说不出什么巧言令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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