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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股鳗鱼香味,开了窗气味还是很浓。文婧吃完泡面来找师兄签上周的报告,一进来就闻了出来。
需要人家的时候就天天奶茶小蛋糕,不需要的时候就往后稍稍。
孟予声一看她幽怨的小眼神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岳幽说今天来得匆忙,没给你带甜点,下次一并补上。”
文婧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们好上啦?”
孟予声正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别胡说,干活去。”
所长明天回来,孟予声应该能松口气。在这之前,忙碌还要继续。送来的样品需要加急出数据。
虽然技术进步了,DNA数据库也在不停完善,但寻亲成功的比例还是很低。
对于寻亲家庭来说,每一份“不支持亲缘关系”,都是给父母判的无期徒刑,余生的漫长时光,他们只能围着这一件事打转,不得解脱。
据所长说,十几年他还在公安局当法医,连续三年参与了打拐专项行动,一万多名被解救儿童里,只一千多名找到父母。
其中有一对父母找孩子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的消息,母亲却查出癌症晚期,临死前,她也没能再见孩子一面。
结论是所长亲口告诉他们的,父亲听完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在场的人眼眶都湿了。
这之后,所长离开了单位回了老家。又过了几年,开了这家鉴定所。
好在孟予声他们不用直面寻亲父母,也不用作对比出结论,只需要上传数据。
一直持续忙到晚上十二点,大家才陆续离开。
孟予声依然是检查完设备,最后负责锁门那个。
脑子高速运转一天,把岳幽的话忘了个彻底,又实在提不起精神开车,正准备打车,只见岳幽等在十一楼电梯边。
孟予声转头睨他:“你在我办公室装监控了?”
“看你办公室灯灭了。”电梯开了,岳幽手放在孟予声后面,轻推了一把,“走吧,送你回家。”
月朗星稀,宁城没有夜生活,路上车流稀少,街道静谧,车里放着柔缓的钢琴,孟予声安静听着,开始犯困。
一觉睡醒,岳幽已经停在他家楼下。
孟予声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看向驾驶员:“我发现你车里真的很好睡,比我家的床好用。”
岳幽把他睡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经常睡不好?”
孟予声想说“偶尔”,但看着岳幽的眼睛,没说出口。
“那昨晚睡好了吗?”
“还不错。”
下车绕到副驾,岳幽拉开车门,朝里面的那位伸出手:“要不要以后每晚给你唱歌?”
他的手温热宽厚,有常年健身磨出来的茧。被这样的手握着,孟予声手心出了层薄汗:“唱什么?Lullaby?”
“嗯,安眠曲。哄小孩子那种。”
孟予声别开脸,笑了。
“不急着走的话,上去坐坐?”
岳幽澄澈的目光脸上逡巡,最后落入他墨玉一般的黑眸中:“不了,等下次。”
孟予声有些意外:“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等我一下。”岳幽说着,从后座拿出个礼品袋,塞到孟予声手上。
孟予声打开一看,全是红茶,于是投去个不解的目光。
岳幽却没解释,挥挥手走了。
孟予声目送他的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发展成现在这样,完全出乎孟予声预料,他想和他好好谈一谈。
想好的话没找到机会说,孟予声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之间,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妈妈陈凌的来电。
他不自觉皱起眉,等快要自动挂断才接通。
接完电话,他再次躺下,只觉顶灯太刺眼,于是拿手搭在眼皮上。
没过多久,他手背有了点点湿意。
第18章 变数
忙到周三,公安送来那批样品DNA数据全部跑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所长为了犒劳大家,中午请客吃饭,下午直接放假。
饭店投票决定,最后一致决定去对面商场新开的牛肉火锅。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其他人结束后都回家,孟予声家里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回不回无所谓。
饭间有人提了一句,孟予声离职前提前跟大家打声招呼,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告别欢送。
孟予声当场答应,他毕业后就在这里工作,和在座每一位都有感情。
散场后所有人都回了家,他独自去了办公楼下的咖啡店。
下午两点,咖啡店四下静谧,孟予声回想起昨晚接的那通电话。
他妈妈让他周四晚上去家里吃饭,孟予声推说有事,问她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不然他要休息了。
闻言,她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她现任丈夫病了好多年,之前一直保守治疗,如今再不做手术,恐怕时日无多。
孟予声明白过来,原来半夜给他打电话是来问他来借钱。
“见面再说,把你家地址发我。”孟予声淡淡道。对面闻言愣了片刻,应了一声。
相处几年的同事尚且舍不得他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见面时也会问候。然而母子俩没讲几句就挂了电话,谁也没有主动问候对方。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孟予声抬眼,只见一张陌生面孔。
这才后知后觉,那个和他熟悉的咖啡师已经离职回老家了,走前还给了张名片,如果孟予声去那边旅游的话,可以去他店里,他请他喝咖啡。
带朋友去也可以,多少个都请。
想到这里,孟予声心里轻松了些。他有朋友,有爷爷,就算没有陈凌的关爱,照样过得很好。
转眼已是盛夏,既然所长回来了,他差不多该离职了。
下午没别的事,他刚好可以上去整理一下交接文件,顺利的话,月底交接完正式离职。
到十一楼刚出电梯,他和郑远、游弋的三人小群弹了消息出来,游弋@他,让他上楼救命。
孟予声笑了下,下滑看聊天记录——郑远一吃饭完就喊他去网吧打游戏,一聊,发现游弋埋头习题册,背书背得快死了。
郑远在网吧,开黑四等一,游弋苦苦哀求孟予声去岳幽面前讲好话,两人一唱一和,跟演大戏似的。
孟予声:【我尽力,不保证成功。】
工作室门没关,孟予声往里瞥了眼就愣住了,人也太多了,一水青春靓丽大学生。
游弋时时刻刻注意门口动静,一见他出现,一路小跑过来,拉着孟予声就往茶室走。
茶室是原木风装潢,一角却支了张米白色升降桌,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桌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习题册,最上面摊开两本,分别是语文和数学,空白处已经填了不少游弋的狗爬字。
孟予声:“……你同时写两门,脑子转得过来吗?”
游弋满脑子都是打游戏,没空跟他瞎扯:“哥你别管,求你了,你是我亲哥,帮我跟岳哥讲讲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不是有手机玩吗?”
正说着,门响了两声,有人推门进来。
游弋反应不可谓不快,大声掩饰:“你在讲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去偷手机!”
大概是不想在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了,岳幽将刚从工作间抽屉拿来的、还在发烫的手机还给他:“给你微信转了200,六点前回来。”
游弋饱含热泪,弯下腰双手接过手机。
刚来的两人去了休息室。其实岳幽也想陪他喝茶,但是还没下课,不能把学生放在那里不管。
孟予声没想到工作间还有人,下意识看向岳幽。后者还没开口,陌生人对孟予声笑了下,先一步自我介绍:“我叫姚顺,今年三十五,他们都叫我老姚。”
孟予声也礼貌微笑,朝他伸手:“你好,我是孟予声。”
“你们聊,”老姚有眼色,绝不当电灯泡,“我出去看看他们写到哪里了。”
这下只剩他们两人,岳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热吗,空调要不要调低点?”
孟予声刚从外面回来,脖子上还挂着汗,岳幽抽了张纸巾,没等他拿走,垂着眸替他擦干。
孟予声不太自在:“我自己来。”
“怎么没给我带一杯?”岳幽说着,在他发间嗅了一口,有很重的咖啡味。
语气和姿态过从亲密,孟予声耳垂瞬间红了,往门口走了两步:“本来是想来串个门,既然你们在忙,那我先下去了。”
岳幽却不让他走,把他架到桌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可以玩电脑、累了的话屏风后面可以有躺椅,平时只有我在用。”
“哪都不准去,等我下课一起吃饭。”
孟予声答应了,信手开电脑进了开机界面,转头:“密码?
“六个一。”
孟予声找了部老电影打发时间。进度条到了正中,突然卡顿,长时间连不上,本来想重连下WiFi,手一滑点到了右下角微信图标,聊天窗口就这样弹了出来。
他立刻关了,但几条简短消息还是进了他的脑子。
对方似乎和他关系很好,喊他“岳幽哥哥”,有撒娇的意味。岳幽对那人的态度也很好,看起来无有不依。
最重要的是,对方也约了他共进晚餐。这是最后一条,还在等岳幽回复。
孟予声心里的时钟走过一圈又一圈,不知过了多久,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只回了一个字——好。
既然看到了,孟予声就不会让岳幽为难,主动提出今晚临时有别的事,下次再约。
岳幽:“那周五晚上跟我去聚餐吗?”
这事儿是第二次提起,看样子他很重视,即使最后不能在一起,好歹也相识一场。“好,”孟予声点头,“我到时候过去。”
直到离开,他也没有多问,他在回避真相,不管真相是不是如他所愿。
回到家天还没黑,他坐在阳台抽烟。因为习惯照顾多肉,顺带对家里的绿植上心,一段时间下来,植株大了一圈。
正抽烟,孟云涛打电话过来:“声声啊,月底老王家办喜酒,你回来的吧!”
孟予声被烟呛得咳嗽了声,沙哑道:“回的。”
“感冒了?别贪凉,晚上空调别开那么低!”
孟予声温声:“知道了爷爷。”
电话另一头“嗯”了声,然后少见地犹豫了下,“有空的话,记得去看看你妈妈。”
“她联系你了?”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愤怒,“找你借钱?”
“声声,你先别激动,她有自己的难处。”
“声声?”
“嘟嘟嘟……”
门铃响个不停,陈凌在厨房炒菜,老式厨房,抽油烟机声音遮盖了一切,她毫无察觉。
屋里饭香味很重,煸炒青椒的味道在楼下都能闻到。
“耽误你吃饭了。”孟予声假客套,陈凌却认真了,连忙摆手,“你吃了吗?留下来一起吧,锅里炖着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我不是来吃饭的。”孟予声开门见山,“你要是缺钱可以找我,别找爷爷,他年纪大了——”
“我没跟爸……孟叔讲,不知道他从哪打听的。”
孟予声没耐心继续听:“就是跟你说一声。”
主卧隐隐传来药味,他瞥了眼紧闭的门,陈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医生说他活不过两年,亲戚都劝我放弃,但是我不能。”
孟予声:“医药费还差多少?我借给你,你把爷爷的钱还给他。”
陈凌:“我知道了。”
“还差多少你短信发我,先走了。”
孟予声说完就往外走,陈凌紧紧捏着围裙下摆:“声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情,你爸死后不到一年我就改嫁。”
孟予声没回头:“难道不是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凌垂下眼,“你十岁的时候,我和你爸就离婚了。”
孟予声冷着脸,近乎执拗:“你撒谎。”
“你可以回去问孟叔。”陈凌说道,“一直瞒着你是想等你高考完,但是你高考之前他就病了,我公司和医院两头跑,分身乏术,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难怪那些年,她一周只回一次家。难怪他们很早就不睡在一起了,
他问过他们,陈凌给出的解释是他爸晚上打呼,吵得睡不着。
现在才知道,他没得到一句实话。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给你创造个良好的家庭氛围。”
孟予声冷笑:“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恩爱演了七年?你告诉我,你们有相爱过吗?”
陈凌低下头,一言不发。
“没感情了,还是你出轨了?”
陈凌抿紧了唇,偏过头:“不算出轨。我和他早就认识。”
孟予声再不想听她解释:“行了,别说了。”
“……谢谢。”
“不用。”孟予声回以漠然,“还有,我早就不吃红烧肉了。”
从她家出来,他没立刻离开,靠在下一层的楼梯间抽烟。
不一会儿,肉类的焦糊味飘满整个空间,红烧肉终究是做失败了。
他点的烟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周末有安排吗?】
孟予声左手打字:【岳幽,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岳幽不知这个“也”字从何说起,只回了个【有】。
孟予声心跳漏了一拍,字打错好几次:【什么事?】
过了很久,手机已经息屏,对方才回了过来:【一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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