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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幽退而求其次:“那晚一点,陪你吃完饭再走。”
孟予声查出了中度胃溃疡,要是转成重度,那就离胃穿孔不远了。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身边的人却总在担心。
“爷爷知道了研究中心的情况,坚决反对我去。”孟予声说着,把尝了一口的莴笋拨到另一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岳幽收走他的汤碗,放在自己跟前:“你怎么想?”
孟予声瞪他一眼,伸手去拿。
“我也不想去。争取让爷爷留在市里,他不在岛上,我就不是非回去不可。”
汤碗离孟予声更远了。两人你来我往,跟推杯换盏似的,孟予声好笑地拍开他的手:“你幼不幼稚。”
岳幽顺势抓住他的指尖吻了下:“我觉得还好。”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完,天快黑了。
岳幽一定要送他到住院楼下。
食堂与住院楼之间的小道路灯昏暗,一到傍晚,人迹寥寥。
没走几步,他们赶上了一场热闹。
小路上出现了两道重叠的影子。
有人被按在墙上亲吻。
“有人来了,放开我。”少年有些气喘。
“我不!”游弋偏头斜睨了一眼,“看见就看见!”
“你要不要脸?”
“不要,放开你就跑了。”
两人相距不到半寸,呼吸的余韵全部打在对方的脸上,炽热,带着湿意。
“你难不成天天盯着我?”少年笑了一声,嘲讽似的,“和我在一起过的人那么多,只有你最傻。”
一盆冷水当头冲下,游弋的热情浇灭了半截,但还是不肯放开。
直到小道另一边响起脚步,越来越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游弋放开他,“我下个月再来找你。”
“别来了。”
见游弋朝着这边来,孟予声赶紧拉着岳幽走,岳幽的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始终落在墙边那个不甚分明的身影上。
到了近前,游弋瞠目结舌,喊了声“孟哥”。
“你……”看他红着眼眶,孟予声张张嘴,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没事。”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眼睛,“我去机场了。”
走出去一段路,他猛地回头:“孟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孟予声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我管不了他的事,帮不了你。”
岳幽:“游弋,别让你孟哥为难。”
“岳哥,”游弋放低姿态,“帮帮我,算我求你。”
孟予声知道岳幽对这小子不错,叹了口气:“算了,你说吧。”
“他转学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就是希望学校放假的时候,你能照顾他一下。”
“他可以回自己家。”
“陈阿姨要把宁城的房子卖掉。卖房子的钱一部分用来还债,另一部分给她老公治病。”
从前他和父母一起住的公寓已经被卖掉了,他不想在爷爷的房子再留下任何和陈凌有关的东西。
因此丝毫不让步:“他可以在外租房。”
“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算我求你了,孟哥。”游弋从小被家里宠惯,要什么有什么。
他没想过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更没想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求。
“他为什么被宁中开除?”
游弋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
“因为……”孟予声想到刚才那幕,“你和他的事?”
“我自己想办法。”游弋拿手机改签,“大不了留在这里陪他。”
孟予声斜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不是,孟哥,我……”游弋下唇抖动,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我知道他从不走心,在学校和很多人交往过;我知道他跟我只是玩玩,但我就是很喜欢他。”
随即,泪水从充血的眼睛里夺眶而出:“对不起,孟哥。”
这倒霉孩子做事完全由自己的性子。
孟予声头疼地按着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让他放假来我工作室。”岳幽给出了折衷的方案。
游弋:“他肯定不会去。孟哥,求你。”
“你就知道他会去爷爷那?”
见孟予声松口,游弋立刻擦干净眼泪:“他会的,他知道孟爷爷喜欢他。”
孟予声:“……”
游弋知道他默许了,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谢谢孟哥,孟哥帅气!”
“快滚吧,高考之前别来了,心思多用点在学习上。”
“得嘞!”
游弋目的达成,美滋滋打车走了。
孟予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岳幽,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岳幽:“跟随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第33章 妥协
临近过年,孟云涛身体基本恢复。
院子里晾着腌肉和鱼鲞,鸟雀时不时来光顾,往年会做稻草人,后来见得多胆子就肥了,现在连人站那都不怕。
孟予声还在跟周霄那个项目,预计元宵以后结束。放心不下爷爷,又不想岳幽次次过来,牺牲休息时间,只好两边跑。
老爷子心疼他们,深思熟虑后决定等陈予默六月高考结束后关掉小鱼摊,和孟予声一起搬去宁城。
孟予声勉强答应下来,毕竟他承诺过游弋,况且看老爷子的模样,已经快把人家当亲孙子了,他不在的周末,陈予默就会过来。
对此,陈予默坚决反对。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更何况他和孟云涛非亲非故,孟云涛没必要为了他特地多留一段时间。
如果孟云涛坚持,他就再也不来他们家。
最后老爷子无奈拍板——过完年就搬。
腊月二十过后,街头巷尾的店面开始休息,门上的红楹联换了新。
巷子里的人家基本不贴街上卖的打印春联,每年上专门写春联的人家买,看上哪幅拿哪幅。
孟予声陪他爷爷去买春联时,给岳幽发微信:【你们家的春联是不是都让你写?】
后者迟迟没回,孟予声眼前不由浮现他写字的样子。松弛而沉静,仿佛周遭的风经过他,都会慢下来。
年纪尚小时,以为他无趣,现在却只觉风致翩翩。
【嗯,上大学以前是。】岳幽回复他。
孟予声:【那明年爷爷家的春联你来写】
【好。】
腊月二十六,今冬降温最凶猛的寒潮来临,岛上气温降到个位数,夜里最低气温到了零下。
又到了一年修剪月季的最佳时候。
月季要趁着最冷的时候修剪,不然影响春化,来年的春花稀稀拉拉,开不整齐。
藤月修剪过后,枝条重新牵引固定在墙上,他家的月季花墙在这条街小有名气,常常引来游客驻足。
孟予声不敢让他爷爷上梯子,只让他指导,全程自己动手。
老爷子手把手教了一遍:“以后这个活就交给你了。”说着,他突然沉默下来,要是他走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只能自生自灭。
孟予声明白他:“我们找个带院子的房子,把院子里的绿植都带走。”
老爷子正捡地上的枝条,闻言仰头看他:“你买得起?”
孟予声咳了一声:“先租着嘛,总有买得起的时候。”
“算了,我每月回来一次。”孟云涛收拾完落叶和枝条,“别急着走,底肥还没上。”
忙完时太阳已经落山,老爷子晚饭准备得差不多,让孟予声打电话问问小默到哪儿了。
老爷子先前问过陈凌,能不能让小默在他们家过年,方便增进兄弟感情。
陈凌一到过年就为安置陈予默犯难,于是顺水推舟。
孟予声沾了一身灰尘,要先去洗澡:“爷爷,你手机就在餐桌上,你自己给他打。”
他手机不知丢哪儿去了,洗完澡到处找,后来来电话了才发现。
这阵子除了岳幽没人给他打电话,因而不假思索就喊了他的名字。
“抱歉,我以为是他。叔叔您好……”电话里的声音让他有些失神。
元旦那天,他在岳幽家等他回来。岳幽去外地参加师训,两人半个月没见,一进门就抱在了一起。
从门口到卧室,衣服脱了一路,干柴烈火刚要燃起来,门铃就响了。
太不识趣了,这个时候谁管得了这些。岳幽按着孟予声不让动。门铃不响了,换成手机响。
岳幽:“我去开门,你就在卧室等我。”
“衣服还在地上……让你家里人看见多不好。”孟予声觉得好笑,“要是他们想参观你卧室怎么办?”
电话挂断了,门铃声再次响起。
门口是位老先生,约莫八十几岁,一身剪裁精良的唐装。虽然银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有神。
见孟予声从卧室方向过来,他好奇的目光就没挪开过,止不住地打量。
孟予声避开他的视线,走到岳幽跟前:“我先走了。”
岳幽抓住他的手臂,想了下又放了手。
但门前的老先生却没有想让:“小年轻,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闻言,孟予声退后两步:“请进。”
老先生进来,他才看见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人小腹隆起,挽着丈夫的手臂。男人眉头皱着眉,一眼不眨地看着孟予声。
他皱眉的模样和岳幽如出一辙。来者是谁不言而喻。孟予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见到岳幽的家人。
他正要出去,身后的交谈声先一步进了他的耳朵。
完全不为待客设计的客厅首当其冲,让岳幽父亲极为嫌弃。
简直不成样子,家里来亲戚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随后是被挑剔的是窝在地毯的那两只土猫。尤其是年糕,不是品种猫就算了,脚上还有残疾。
厨房传来沸水声,岳幽在里面。
孟予声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想法:用了他取的名字,到底能不能算他的猫?
“岳幽,年糕和麻糍在这里不方便的话,可以送去我家。”孟予声好心提建议,岳幽跟在他心里装了透视镜一样,一眼看穿了心中所想。
带走她们,然后再也不来他家?
“不行。”岳幽斩钉截铁,“没什么不方便,他们不会久留。”
“那我把猫咪带去卧室。”孟予声不放心,“不打扰你们。”
岳幽抬眼:“好。”
两只不怕人的猫咪被带进了卧室,客厅气氛冷了下来。
岳幽父亲还想指点江山,被老爷子制止。辈分最大的不开口,谁也不能强在前面说话,屋子里一度落针可闻。
屋子隔音效果很好,后来发生了什么,孟予声不清楚。只是房间门再次推开后,岳幽搂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满脸倦容。
那时候他就想,他应该直接把他打包扛回家里,没经过他的允许,谁都别想来烦他。
“你根本就不了解岳幽,你以为他喜欢的是你吗?他只是想借由你摆脱家庭束缚。”对面绕了一圈终于开门见山,孟予声恍然回过神。
明明没讲几句话,对方态度还算克制,却让他如鲠在喉:“您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就好。”对方理所当然,“别耽误他。”
孟予声明白他的意思,和自己在一起,意味着岳幽某方面的牺牲。
他不希望爱他的人为他忍耐和牺牲,即使对方自愿,他也也不愿承受这样的爱。
……
一个小时前,岳幽和他爸吵了一架。不想待在家里,索性去了老宅。
每年除夕前,他要陪太爷爷去寺庙。只要他在家,就会陪着去。
游客络绎不绝,五湖四海的愿望在这里汇聚,烟熏火燎,香火旺盛。
岳家每年捐不少香火钱,而且定期来寺里,因此刚进去,就有沙弥过来接待。
“不用劳驾,我们就是来上个香,再吃顿素斋。”
“两位请便。”
岳幽扶着他上完香,往斋饭馆去。
路过一处池塘,锦鲤穿过枯萎的莲叶,聚集在一处抢游客投的鱼食。
再往前是几棵盛放的红梅,以及挂满了铜铃的菩提树。
暗香裹在风里,姗姗来迟。铜铃叮咚作响,带着下面的许愿竹牌一起晃动。
或许是风太大,又或许是挂得太密,其中一块“长长久久”掉落下来。
注意到岳幽脚步停顿,老太爷瞥了眼竹牌:“小幽,你上大学以后,就不爱回家了,总不见你人影。不喜欢家里?”
岳幽垂下眼眸。
“还是不喜欢我?太爷爷寿辰露个面就走。”他声调不高,却威严十足。
岳幽不卑不亢:“怕在您跟前惹您心烦。”
“知道我会心烦,你还是要坚持,不是吗?”
“太爷爷,你说过,人人都终点都是死亡。既然每个人的终点都一样,那么过程就尤为重要。”
太爷爷:“是这个理。”
岳幽看着他,诚恳道:“所以,我想按自己的意愿度过这一生。”
他这么郑重,老太爷反倒有点不自在:“我又没说要反对。去给我添茶,这里全是义工,别给人家添麻烦。”
“好,您稍等。”
岳幽端着餐盘回来,老先生茶还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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