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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抵足而卧,床头的烛火不时轻轻跳动,闵钰闻声看了过去,对上对方无辜且柔和的眼神,才后知后觉闪躲了一下目光,他用鼻音“嗯”了一声,又说,“多谢阿七,阿七已经帮了许多,等钰哥以后喝酒吃肉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也逐渐重了起来。
封岂想起了什么,又轻笑了一下,“钰哥你喝酒就算了,还是吃肉吧。”
闵钰也想起了自己昨天被两杯酒搞晕乎的事,又哈哈笑了两声,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钰哥今日也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我吹灯了。”封岂说罢,起身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嗯,是我搅扰了你的休息期间。”四周黑了下来,闵钰的困意也随即席卷而来,边打着哈欠边说,“第一次和阿七一起同床,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钰哥会打呼磨牙吗。”黑暗中,封岂反过来揶揄的一句。
“那应该不会。”闵钰笑了笑,声音已经逐渐迷糊起来,他边说边向外的挪了挪,把自己的温度带了过来,“夜里有事就叫醒我,夜安。”
封岂:“夜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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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开工
闵钰睡觉确实很老实,没有打呼更没有磨牙,就连睡姿都没有变过,从子时到亚时,月光从窗正中间转移到东面,一直都乖乖地躺在原来的位置。
封岂也从子时躺到了寅时,不过是一直睁着眼。
在东宫那四面埋伏的牢笼,他的觉向来很浅,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随时醒过来,然后就会整夜不眠。现在虽然不在东宫,但是身旁睡着一个陌生人,他又怎么会放下警惕心。
封岂原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的,可是不知为何,一直听着身旁的人平稳安然的呼吸声,竟让他不由地昏昏欲睡了起来。
正在他意识朦胧只时,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
“!”
作为一个近半年都在急诊科的社畜,夜班是闵钰的家常便饭,有时上白班半夜都会被挖起来进急救室,他已熟练控制自己的生物钟,凌晨三点,下意识醒来。
和自己端端正正的睡姿不同,陆七睡觉的时候喜欢弓着身子,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虽然叮嘱他伤好之前要平躺着睡,但是现在还是弓成了虾米壮,睡在闵钰身旁。
闵钰醒来,凭着本能摸了摸他的被窝,带着睡意嘀咕了一句“怎么睡这么久还没暖和”,然后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才继续睡去。
“……”封岂迟疑了片刻,这次终于跟着他的呼吸声慢慢进入了睡梦中。
……
……
接下来几天,闵钰家的房子正式开始动工,除了牛大父子俩和张二,藤叔,李叔还派了他家小儿子过来帮忙,加上另外两个工人,一共七个人,如火如荼地忙碌了起来。
一车车青砖瓦片拉往城西最末端的人家,周围的街坊邻里很快就传开来了。青砖青瓦本来就是费钱物,往城西运就更稀罕了呀。
话说这城西也是有几户青砖瓦房的人家的,那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省下来的,现在是谁家要盖砖瓦房啊。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还真挺稀奇的。听说是最西边那闵钰家要修葺屋子,修葺屋子要用青砖青瓦,哟呵,这可真是大手笔,不是说他们在边洲城的家产都被官府收押了吗,怎么还有钱搞这么大阵仗。
不过也有人就说了,闵钰是个能把溺水之人起死回生的人,能拿出钱修一修那破宅子也不稀奇,而且人家不是只修一修吗,又不是搬到城东去做大户。
很多人都附和这个说法,还说就算人家真的搬到城东做大户,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现在闵钰可以起死回生的事都传遍整个山河镇了,说法也很惊奇,添油加醋,没有亲眼看到的人多数是半信半疑,当听个稀奇,哪有那么夸张。
话又说回来,因为先前闵老太这么一闹,闵之东和闵老头两个好面子的脸上挂不住,听说还训了闵老太一顿,现在闵钰搞这么大动静那老太也没再来闹,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闵老太不来不代表没有人来找茬。
和赵镇雄混得好的两个混子,以及想酸闵钰来巴结城东闵家的两个婶子不就来说酸话了吗。
说什么闵钰家的破房子怎么修都是在城西旮旯,藤叔张二他们就是憨傻没脑子,闵钰又没救他们家的儿子,还放着家里的地不种给他做白工。
张二听了,一边砌围墙一边大着个嗓子吼,“什么当白工,钰哥儿可是给我二十个钱一天呢,要是地里的活急还能只来半天,那也给十个钱嘞。嘿,赵婶子,听说你家赵哥去城东头给那周家做活,还是按算十八个钱算的吧,因为他们觉得还没有正式到春耕的时间。”
几人一听,当场吃了个瘪,不仅没得逞还被戳了肺管子,谁知道这闵钰不是请人当白工,居然还给二十个钱!
“吃饭嘞!今儿个有红烧鱼呢,钰哥亲自去买的大草鱼。”
这时,不远处的牛婶家,牛花花和闵意大声吆喝着。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神色来,纷纷从墙头屋顶跳下来,“不知道吧,钰哥儿还包饭,顿顿都有鱼有肉,米饭管饱嘞。”
“那可不,哎,钰哥儿教我娘炖的鱼可太好吃了,没有鱼腥味,又香又辣,越吃越上瘾。”
“我喜欢红烧肉,又油又香,昨天吃了今天嘴里还有味,钰哥儿可太厉害了。”
那几个找茬的人跟着他们从闵家走到牛家,刚一走近,果真就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饭菜香味。
正好闵意提着个菜篮子从里面走出来,里面放着个食盒,盖子没有盖紧,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大块鱼肉,好像还有炒鸡蛋和肉片。这伙食,就算做白工也完全不亏啊,况且现在确实还没正式到农忙时呢。
两个刺头子眼珠子滴溜一转,来了坏主意,立刻去问牛大他们能不能也加入做活,反正他们家也没地种。正巧最近没啥搞头,要是能去闵钰家捞个十文八文的,还能蹭顿好饭吃,岂不美哉。
“不要,人手够了。”不料却被牛大毫不留情就回绝了。
两人还想装腔作势一番,突然想起来这是牛大,牛脾气上来可不好惹,不像闵钰好欺负,他们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意丫头,给钰哥儿和七公子送饭呢。”牛大也没搭理他们,只跟闵意打了声招呼。
闵意应了一声,不放心地说,“牛叔,我钰哥这会在不在家啊,不会又乱跑出去了吧。”
“哎,没留意看。”
“真是的,不是整天躲在屋子里就是整天往外边跑,饭也不正常吃。”闵意气呼呼地往家里赶。
几个叔伯见了都无奈地摇头。
若说街坊邻居稀奇闵钰家修葺屋子的话,那给闵钰修葺的屋子的叔伯,这几天就是稀奇闵钰了。
刚开始,他们都觉得闵钰能大方拿出钱来修好屋子,做事也懂人情世故,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这几天看来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也不是说闵钰不好,就是有点奇怪。
刚开始两天,闵钰常常跑去山里挖药材,有时候挖的多,有时候挖得少,总归是有账入袋的;叔伯们都挺欣慰的,毕竟他现在修屋子可不是笔小开销。
谁知这两天他不进山里去了,而是整日把自己关在和陆七同住的屋子里,好像是在写写画画什么,这这就算了,但他不按时吃饭,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有时候画着画着又跑出去,不知道跑到城东头去干嘛。
如此,大伙都不知道闵钰想干什么,又不由地担心他是不是要变回像以前一样,只沉迷在书墨里,不爱搭理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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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商标
不出意外,闵钰这会确实不在家里。
“那七公子您你先自己吃吧。”闵意放下饭,不满地嘀咕。
“多谢意姑娘。”封岂正在看信件,说着不动声色把信折了起来。
“甭客气。”闵意摆摆手,“不过七公子,你知道我钰哥最近在干什么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封岂说道,目光看了一眼书桌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散落着几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奇怪的东西,这就是闵钰这两天忙活的事。
封岂确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原以为在和闵钰同住的日子会不太自在,可是并没有。因为闵钰每天都很忙,不是埋首画东西就是往外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只有睡觉和吃饭的时候才见着人。
他们几乎只有在要睡觉的时候才会有些交流,交流也仅限于闵钰帮他检查伤口,检查完伤口没问题之后,他很快就会困乏,然后迅速睡觉。
一连几天,就连封岂都被他传染了似的,跟着睡了两天好觉。
亏他一开始还警戒,后来发现对方就是个乖巧规矩的人。
当然,闵钰夜里还是会习惯性醒来一两次查看他的状况,封岂也会跟着醒来。
不过,今早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昨晚醒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也就是说他习惯了闵钰存在,也习惯了他半夜醒来关心自己的事。
“……”封岂捏着手里的信纸,又看了看桌角的草稿纸,忽然有些想它们的主人了。
闵钰到底干嘛去了,三天两头往外跑。
……
……
其实闵钰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为他的致富之路“开疆扩土”,这还没几天,就遇到瓶颈了。
上午,春意阑珊,闵钰穿着一身浅云色的袖袍,依旧顶着他偷工减料的束发,扒拉在桌边涂涂画画着什么。
“钰哥?今天怎么还在。”这时,封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七,你来啦。”闵钰说道,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对方也换上了一身雪青水纹袍衣,惊才风逸,目如朗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闵钰一愣,眨眸间,低头轻碰了一下鼻子,说,“我等一下就出门。”
不料封岂一听,给他回了一声轻哼。
“……”他怎么从这话中听出了、幽怨的情绪?
“钰哥又在作画?”封岂又问。
“是啊。”闵钰说,想起了什么,“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商标设计得怎么样。”
“商标?”
“是啊。”闵钰一边说一边把草稿纸亮了出来。
封岂走到他身侧,微凑身看去,“一个三角,和一横?”
“什么呀,这是一座山,这是一条河流,就是山河的意思。”闵钰备受打击,“果然,我的美术细胞还是不行。”
“钰哥要画……山水画?”封岂看着面前苦恼的人,目光有些一言难尽。这是闵钰第一次给他看他的稿纸,难道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画这种东西?
“当然不是。”闵钰立刻反驳,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疑虑,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商标。”
“商标?”
“对啊。”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产品商标这一概念,只有店铺名称,比如客满楼,善德堂、来香坊、知味轩什么的,物品上是没有专属商标的。
闵钰便把商标的作用跟封岂解释了一遍,封岂听得全神贯注,很轻易就理解了这商标的含义,他一边敬佩地看着闵钰,一边说道,“钰哥想要把山河融入商标里面吗,不妨让我来试试?”
“好啊。”闵钰乐意至极,他正好苦恼着呢。
封岂就站在他身旁,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沾了一些墨水,行云流水般在稿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功夫,一个精致漂亮的小标志就画好了。
山像是一朵祥云,河流犹如一支如意,横穿过山,整体看起来又像是一枚精贵的玉佩设计,这不仅是把山河的元素融入进去,就连闵钰的“玉”也完美融合了。
“阿七你也太厉害了吧,就它了!”闵钰惊喜万分地拿起了稿纸,对陆七嘿嘿一笑,“苟富贵,毋相忘,等以后我的山河货行做大做强了,一定不会忘了陆兄你的。”
封岂闻言,险些被他逗笑,“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此刻他并没有真正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去,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今日的这份承诺,到底有多么值钱。
“好了,那我出门去了。”闵钰收拾好几张稿纸,又要走了。
“钰哥想就这样出去吗?”陆七及时叫住了他,并示意性看了看他的头发。
和闵钰相处这几天,封岂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闵钰不会束发。前天早上,他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说出了要帮他束发的话,闵钰在表示委婉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那今天也麻烦阿七了。”闵钰知道自己的头发绑得很烂。虽然他和闵箐是姐弟,不过也不好意思总让小姑娘总是帮他束头发啊,现在有个舍友愿意帮忙他便却之不恭了。
闵钰痛快地坐到了梳妆台前,还在满意地欣赏着那个小商标,一边说,“最近天气有些回温,麻烦阿七帮我全部绑起来吧。”
柔顺的黑发从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流过……封岂思绪纷飞,太子殿下给别人梳头,这要是让陆超那厮见到,怕是惊得满地找下巴了。
一缕一缕发丝穿过他的手指,落到那薄弱却挺直的背上,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玉颈,和白里透红的耳垂。
看得封岂愣了一愣,他沉下眸,给面前的人仔细地束起了头发。
片刻之后,闵钰起身要走时,莫名发现自己这不还是半披头吗。
罢了,他可能没听清吧。
“钰哥今天要去城东吗?”临走时,陆七又问道。
“是啊,阿七有什么要带的吗。”
“非也。”陆七说,“其实我是想和钰哥一起出去走走。”
“什么,可是你的伤还没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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