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初是李剑说不用特意给他家建厨房茅厕什么的,浪费人工,反正他一条光棍,去隔壁借用一下就行了。
闵钰见他坚持也不勉强,只说以后等工人闲了再补建也行。
所以李剑家更简单,就一厅一室,和孟思他们共用浴室厨房什么的,与其说是两个家,更像四个人一个家一样。
孟圆说闵钰要给他们家开火增人气可不是说笑的,李剑和孟思他们在山河镇虽然没有亲戚,但是也有个三五朋友的。
新家入住,当然要开火庆贺一下了。
闵钰上午吃了大伯家的酒席,晚上还能去李剑他们家蹭一顿,嘿嘿。
原以为李剑个糙老爷们只拿得动刀,拿不起锅铲子呢,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手。今天是他家请客,便不能劳烦闵钰这位美食家了。
“东家,您去歇着吧,今天让我来招待你们。”李剑对闵钰说。
闵钰挑了一下眉,“咦,没想到李大哥还有一手呀?”
李剑“嗯”了一声,谁知这时,孟思忽然也走进了厨房,说,“我也来帮忙吧,今天也是我们家的事。”
“不必,你出去。”李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凭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厨房吗。”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让我来!”孟思意外地也有些小脾气。
“你不行。”
“你才不行,你把铲子给我。”
“你不行。”李剑一脸果决。
“你……”
“……”一旁的闵钰目瞪口呆,欲言又止间,一只手忽然把他拉出了厨房,“阿七?”
什么情况?这段时间孟思一直借住在李剑家里,原以为他们是关系好才共用公共区域的啊,为什么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闵钰稀里糊涂,被封岂拉走了,最后还能听到里面李剑硬邦邦的声音,“你出去,烟大。”
“他们没事吧?”闵钰看着身前的背影说。
“没事。”封岂说道,脸色也莫名有些臭,“别管人家的事,又不是咱们家请客。”
闵钰,“……”心说他这不是关心员工吗,不过最后没有说出口,真是奇奇怪怪的家伙们。
*
闵钰家的其他弟妹和董老仙今晚都还在大伯家吃今天中午请席剩下的肉菜。
李剑和孟思家这边的酒桌,只有他们当事人和闵钰,以及陆家几兄弟,还有刘仁牛丰、李宗,等几个李剑的朋友,都是闵钰的下属。一桌子汉子自然少不了酒,闵钰都经不住喝两杯,而且他也是一个及格的上司,吃喝一会后便主动离席了。
一方面是免得自己被敬酒,不喝又不是,喝多了也不是。一方面、他的下属们虽然都挺敬重自己的,不过他也知道,领导在的酒桌总是不得劲。
夜幕降临,夏夜里,虫鸣四起,天上的月亮变得清晰。闵钰正在路边吹着轻风,身后忽然传来了孟思的声音:“原来闵钰你也不胜酒力吗。”
他转身笑道,“是啊,先生也是吗?”
孟思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闵钰面前,同他一起看着这片月光下的乡村小镇。
刚入夜,天气还热,许多人家都还没有睡觉,家里点着一豆烛火,几个邻里凑在老树下乘凉聊天,孩子们借着月光追逐玩闹,不时被父母抓回去洗身。闵钰家工坊那边的工舍也甚是热闹,不时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吆喝声,还有身后院子里汉子们划酒拳的声音。
山河镇里一片祥和。
“闵钰觉得如何?”孟思突然问道。
闵钰当初就说过,他和孟思聊得来,现在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甚好。”
“闵钰是说自己所做的成果,还是百姓们的生活呢?”
“都有。”闵钰说。
“呵呵。”孟思失笑了两声,又问,“那闵钰觉得这样的好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天下之大,你又能做到多少?”
孟思也喝了些酒,说话有些醉意,字句都是喟叹之意。
“先生既然问学生能做什么,那学生便斗胆狂言了。”闵钰站在一旁,他收回目光,转了个身看着孟思,话语不轻不重,却让孟思和暗处之人皆是一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闵钰想做的事。”①
大意为,为社会构建精神价值观,赋予民众生命的意义,继承发扬先贤即将消失的学问,为万世开辟永久太平的基业。
孟思闻言,徒然一震,眼里全是震惊,甚至激动得泛起了一层泪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孟思在心里反复品味这几句诗词,心口咚咚地狂跳起来,委实被他这几句话震撼得不轻,只怕放眼天下,也没几个这样的慧业才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孟思突然大笑了起来,连说了三声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啊。”
“谢先生谬赞。”闵钰也笑了笑。并不解释这诗并非出自自己,他没有这么大的才能,不过,今天这份功劳他就默默受下了,因为他需要说服孟思,他需要他帮自己。
最后,孟思摇头兴叹,“是我狭隘了。”
闵钰也否决地摇了摇头,安慰性拍了拍他肩膀,说,“学生今日不过是口头壮言,比不上先生曾做的一切。若真的想要实现那个远大的理想,自不是闵钰一人之事,所以还望先生以后多多帮助学生才是。”
闵钰为人坦诚,豁达,谦卑不逊,心有智慧和大善……孟思没想到自己穷途末路,还以为就此告别此生了呢,没想到还能遇到他,心中甚是五味杂陈。
“不知闵钰想要我做什么?”孟思回过神,问道。
“不急,先生大才,不怕没有用武之地,还请您先好好养身子。”闵钰说。
孟思沉默颔首,既然他今天住进了人家为他建的屋子,便默认了效劳于他,只是不知这个聪明又神秘的年轻人究竟需要自己做什么?
可能是账房先生或者工坊里的能书会画的工人吧,孟思想,负手望着天上的半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闵钰和孟思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天上月亮已经爬得有些高,晚风也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人家们都纷纷吹了灯。
闵钰怕孟思劳累,要把人送回屋去,转身才发现封岂和李剑都站在身后不远处。
“让我来吧。”李剑说罢,也不管孟思愿不愿意,从闵钰手上接过了人,把人带回里院子去。
封岂也朝闵钰走了上来,月色淡薄,他深邃的眼眸却盛满了清透漂亮的月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闵钰两步迎了上去,笑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偷听人讲话啊?”
封岂伸手接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躯,淡笑道,“嗯,有一会了,偷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那句豪言壮语也听到了?
-----------------------
作者有话说:①宋。张载感谢在2023-11-03 16:00:47~2023-11-04 14:5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3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亲密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封岂深深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他声音低沉有力, 将这句话说得更有气势。
月光清亮, 把封岂的目光映衬得熠熠生辉, “阿钰可说好了。”他说罢, 忽然把人搂进了怀里, 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喜爱而又珍贵。
闵钰突然被他的气息包围,微暖, 带着淡淡的酒气, 双臂有力, 胸怀也很有安全感, 他被抱得有些心口酸软。虽然他说了那样大口气的话,不过那也代表着一份沉重的责任……如今被他用力抱着, 他突然觉得无比安心,仿佛所有困难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有他陪着。
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把闵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把身上的人推开,却不经意对上那人发红的眼眸, 和冷冽的目光。
晚风变凉, 吹在两人身上, 掀动封岂额前的发丝,他却背着月光,脸上投下一片阴翳的黑影, 不知前一刻是想到了什么可恨的人或者事。
闵钰被他的神情震得微微一愣,突然觉得有些头轻脚重。
他看着对方阴霾的神情,忽然伸手捏住对方的俊俏的脸,醉醺醺地笑了起来,说,“阿七,你喝醉了吧,怎么有两张这么漂亮的脸啊哈哈。”
漂亮?封岂一顿,阴鸷旋即变成了臭脸。他看着怀里笑嘻嘻的人,漂亮这词他可听了太多了,尤其是小时候,就连和母后不对付的一些娘娘看到他都会不由生出几分喜欢,他每次都不喜欢听别人这样“夸”他,长大后别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漂亮他立刻就会黑脸。
不过要是闵钰的话……似乎也不是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发现了,闵钰好像很喜欢长得好看漂亮的人。而且什么他喝醉了?明明是他自己酒劲上来了。
封岂垂下眼眸,脸颊贴着他的手掌心,挑唇坏笑,让那张俊颜更加慑人了,“漂亮,我有多漂亮?”
“啊……”闵钰一愣,就着舒服的手感揉了揉他的脸庞,嘻嘻笑了两声,“跟纸片人一样漂亮。”
他说罢,回了手,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家了,头好晕啊,我要回家睡觉了。”
“……”封岂却徒然愣在原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反应过来后立即追了上去,恰巧接住险些趔趄栽倒的家伙。
“纸片人是谁?”封岂问,满眼认真。
“没谁啊,是一个圈子哈哈。”闵钰带着几分酒意,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迷糊了还假迷糊。
圈子又是什么?封岂心里不解,眼里却带着较真。不是他自以为是,别人可以质疑他太子的地位,质疑他的能力,可从未有人质疑过他遗传了江南第一次美人和当今天子的容貌啊。那什么纸片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哈哈。”闵钰看着他认真纠结的神情,心情甚是愉悦,倏然,他又停了下来,凑到了他的面前,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我错了,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封岂睨着他。
闵钰几乎要把自己靠在人家身上,认真地承诺道,“真的,我觉得阿七最好看。”
“……”淡淡的酒气扑在脸上,眼前的人又无赖又可爱,尤其是那为了让他相信他说的话而微撅着的嘴,像是浸了美酒和蜂蜜的瑰色花瓣,只要微一附身便能衔住亲吻,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温柔细腻地索取……封岂虚搂着人,心怦然一跳,耳根又燥热了起来。
闵钰醉意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他眨了眨眼,在要拉近两人的距离时,对方似乎漫不经心地偏开了头。
适时凉风吹过,闵钰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哈哈。”
“……”封岂眸色一深,最终无奈地转过身,低下了身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呃,真的吗,你能不能行啊。”闵钰一边说一边却是迫不及待趴到了人家身上去了。
封岂轻松地背起他,“行吗?”他揶揄道,开始往不远处的小宅走去。
闵钰一愣,搂住了他的脖颈。
封岂虽然高挺俊逸,但可能是因为中过毒的后遗症,身形不像李剑等人粗犷,平时总给人一种高冷病弱的感觉,但是他的力气一点都不小,肩宽窄腰,稳稳地背着闵钰往前走。
只不过这步子怎么走得那么慢啊……一步一步,晚风微扬,远处树影憧憧,月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古代没有杀虫剂百草枯等化学农药,夏夜里萤火虫非常多,在路边草丛间飞舞着。
闵钰有些惬意地趴在封岂的背上,他看着他的侧脸,倏然伸手拨开了那碍事的头发,玩闹似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不满地嘀咕,“不软,硬得很。”
“胡说。”封岂道,“有谁的耳朵不软的。”
“你啊,你耳朵硬。”闵钰说,不然为什么要躲,胆小鬼。
不过,闵钰转势又开朗了起来,没有再计较这件事,他趴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边捏着他的耳朵一边说,“大家都有新房子住咯,要不要也给阿七建一个新家啊?你是咱工坊的第二大股东……第二大老板来着。”
封岂的耳朵被他玩得烫烫的,否决地说,“岂能,第一大老板都还住在老房子里呢,而且……”
他说着顿了顿,望着前面朦胧的夜色,沉声补充道,“大业未成,何以成家。”
一开始,他确实像董老仙和陆超说的那般,对闵钰有所猜疑和算计,就像是当初那份仅用一百两换来的试探性的契约书……利用一个人于他而言太简单了,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身上背着的人似乎成为了他最重要最珍贵的存在。
前路未明,他不能让他同自己一起冒险……再且,刚才听到了他那一番话,他更是不能让他失望。
封岂步伐稳健地往前走,深有所思。
“听起来阿七肩上的责任真重啊。”闵钰说,忽然贴近他耳边,“那我呢,重不重啊?”
“还真有一点。”封岂说。
“哈哈,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走。”
……
……
又过了两天,眼看着就快要到六月未了,闵钰不经意听到牛婶她们聊天,才惊觉收稻谷的日子要到了,虽然他家没有种地,但是工人们家里多数都有种地的。
要收谷子,他就要给工人放几天假。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彻底轰动了整个山河镇,不,应该说是轰动了整个大乾才对。
72/199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