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闵箐摔在地上,闵钰和闵双都蹲在一旁护着,闵老太要打闵意的巴掌还没放下,大家又开始看起了热闹来。
“我就说这老太婆肯定没安好心,第一天认识她呐?铁公鸡一毛不拔,来抢东西还打人,就是欺负闵三夫妇不在了呗。”
“唉,可怜了这几个孩子,刚没了爹娘还要受人欺负。”
“我动什么手!是她自己没站稳。”闵老太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她瞪着闵钰,要不是外面那些嘴碎的看着,真想把这巴掌甩他脸上,她厉声冲着闵钰说,“老太婆不过来借几味药,被你们这几个没教没养的骂,哎哟,可怜我……”
“一家人有什么借不借的,奶奶想要什么药,你跟我说一声,等一下我给东芝堂送过去就是。”闵钰打断道,不给她施展“技能”的机会。
“钰哥?”闵双和闵意同时着急地叫了他一声。
“这个就是钰哥儿?”
“是嘞,听说他大病刚好,我昨天还看到他和闵双一起进山里去挖药。”
“唉,听他这话说的,也太没点骨气了,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欺负了去吗。”
“你说你给送过去……”闵老太一下子也懵圈了,这小子以前总是深仇大怨地瞪她,这是转性的?不过正合她心意呢,“钰哥儿懂事了,这样说的的话等一下你们兄弟俩等一下再进山一趟,带上那小丫头,人多找得多,晚上回来就背到东芝堂去,那是你二伯的医馆又不是什么外人……”
“是啊。”闵钰把闵箐扶了起来,自顾地打断了闵老太,然后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咳,不过奶奶你也知道孙儿近来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着呢。之前我在二伯那里没吃过一副药,还以为二伯是和我们生疏了,想来是奶奶忘了吩咐,等会奶奶你回去就跟二伯说一声,让他帮我开几副补气血的药,我拿药草去的时候正好拿回来,咳咳。”
“什么?补气血,你知道那些药材有多贵吗!”老太闻言,突然就炸了锅。那可不,想着要给这几个便宜货吃那药铺里的东西,这是要她的命啊。
“自然知道的。”闵钰面不改色地说,“正是因为这补药昂贵得很,我们姐弟几个能借的都借了,能赊也赊了,这才走投无路上山去挖些草药换,不过也是杯水车薪。既然今天奶奶心疼孙儿,那我就厚着脸皮先去二伯家借着吧,等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回报你们的。”
“什么?钰哥儿病得这么重,听说都快去掉半条命了,那闵二居然也不给一副药吃,做得也太绝了,他家那东芝堂还是闵三给的钱开的呢。”
“都把人家的屋子租出去了,老太婆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心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啧啧。”
“啊呸!关你们什么事。”听到别人说自己的二儿子不好,闵老太瞬间暴跳如雷,指着闵钰骂,“就这些破风寒药要还想换补药吃,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给我拿药,你这个扫把星……”
“不是奶奶说我们是一家人的吗,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又不是不还,咳咳。”闵钰从容地说。
“是啊,我们只是借一下。”闵意像是找回了场子,站在闵钰身旁叫嚣道,“上次我看到二伯收了几棵人参嘞,借给我们一两颗又怎么样!”
“呸,你们还想吃人参!”闵老太闻言直接恼羞成怒,“你们这些便宜货,扫把星,敢打人参的主意……”
“奶奶既然舍不得,这药还是留给我们换着黄芪枸杞什么的吃吧。”闵钰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这把尖锐的嗓子听得他头都大了。
“你!你……好好。”闵老太没想到被闵钰摆了一道,看着他有几分像她那三儿子的脸,更是狰狞得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嘴,“骨头硬了,不把老太婆放眼里了,跟你爹一样,就是个天煞孤星,命比纸薄!这样跟长辈说话,小心天打雷劈!”
“嘿,这老太婆嘴也太毒了点,好歹是她孙子。”
“谁说不是……”
这些话在古代是非常恶毒的诅咒,闵箐听到老奶这样骂闵钰,气得浑身发抖。
闵钰只微眯了一下眼,说道,“奶奶您大可放心,老天爷长眼着呢,而且我们爹娘也会保佑我们的,倒是奶奶您问心无愧就好!”
“你、你……”闵老太一听,这不是在咒她吗,她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想要发作,但是看着闵钰冷漠的眼神,把她吓得徒然一悚,这正午大太阳的,愣是感觉浑身一凉,心虚地四处张望。
其实闵钰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上辈子他们家族挺大的,人口也不少,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利益关系更是复杂。像闵家这一亩三分地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可是他上辈子的家族之间是平衡的,和谐的。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这样跟别人吵架,本来还觉得有理可谈,可这老太简直欺人太甚。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这样说,就是想把这尊大佛请回去。
先前说闵老太对闵之文不好,并不是因为闵之文不是她亲生的,正是因为闵之文是闵老太生的,她才如此对这个三儿子恨之入骨。
闵之文是闵老太最后一个孩子,按理说应该宠爱有加才是,但是因为在她怀闵之文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导致早产,险些一尸两命,自此她就认定是闵之文克她,生下来奶水都没有喂过一口,要不是闵老头喂口粥水早就夭折了。
也正因如此,闵之文对老娘的冷漠相待没有太多的抱怨,也愿意尽尽孝。
然而,在此后闵老太就连着她的三儿子这边的孙子孙女都恨上了,认为他们都是克星,便宜货。
闵钰说的那些话果然起效果了,闵老太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起来。
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听闵钰这样一说,又想起来了闵之文夫妇的无妄之灾,怎么说以前都是邻居,闵之文夫妇脾气也好,没跟谁红过脸,多数人都还是明白事理的。
“闵家老婶子啊,钰哥儿怎么说也是你孙子,这话就说得太毒了。”
“闵三家的就剩这几个娃子了,就当他们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呸!谁不懂事,钰哥儿箐姐儿可懂事着呢,老虔婆不要脸,欺负几个小娃儿,也不怕半夜儿子儿媳来说理!”
围观的人都在劝说,这时,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矮胖的婶子,脚上还有泥,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骂骂咧咧地对闵老太喷口水。
闵钰认得这位婶子,正是他们家六七十米外的邻居,牛家婶子,前两天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牛家送了好些东西来,闵之文夫妇还住这里时跟牛家关系不错。也是因为和闵老太他们做邻居时对老太婆有些积怨,所以帮着闵钰他们。
“钰哥儿,这老虔婆说的话你们不要放心里去。婶子在田里干活,才知道事儿呢。”牛婶子对闵钰说。
“没事的,多谢婶子。”闵钰说,心想虽然很感谢婶子的帮忙,不过闵老太本来像是要走了的,这一来不就火上浇油了吗。
果然,那边的闵老太哪能咽的下这口气,使出了看家本领,一边跺脚一边拍手啐骂,“呸,牛大家的,这是我闵家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们这些讨债鬼联合外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造孽啊造孽啊!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老奶,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们,我们闵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子孙,看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东西怎么过下去,一辈子在城西当泥腿子。”
“嘿,钰哥儿他们识文断字,以后可以自己开医馆,巴不得离你们些吸血虫远一点呢。”牛婶子说。
“开医馆?别笑掉大牙了。”闵老太一听,顿时就笑了,直指着闵钰的脑门啐道,“说出来我都怕丑,你们不知道,这个草包连草药都不认识,还想开医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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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突发
这话一出,大家就又面面相觑起来,牛婶子刚要反驳,回过神来突然底气不足了,心虚地看了闵钰两眼。
大家有这反应是正常的,因为以前原主的确对医学不太感兴趣,为人处世也不怎么成熟。现在听闵老太这样说,才想起来这钰哥儿好像真没继承他爹闵三的医术,而且平时回来镇上和街坊邻里也不怎么熟络,有时候都不问人呢。
而在闵箐和闵意的印象里,闵钰也是不怎么懂医理的,就连认草药都比不上闵意。
而闵双虽然对此事心里有异,不过他性子软,躲在闵钰身后支支吾吾也没说不出什么来。
“不对啊,闵大夫医术明明这么高超。”这时,转角后有人小声说道,说话的正是陆超,他们就站在刚才闵钰站的屋檐下,看着院子中的闹剧。
陆超说着还看了看他家殿下的肚子。他在殿下身边做了这么多年护卫,见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刀剑之伤,最清楚殿下这伤非同小可,甚至已经到了凶险的程度,加上说殿**质,那天晚上他都怕殿下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提着脑袋回去谢罪了,没想到竟被闵小大夫治好,而且殿下今天就能下床来了。
“殿……七弟。”陆超非常不认同这些人认为闵钰没本事,殿下这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只要殿下出去证明一下,便能帮闵钰脱困了。
然而他刚要开口,封岂就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封岂看着闵钰单薄而又笔挺的背影,深有所思。
这该怎么办呢,闵钰。
闵钰怎么知道,他看着闵老太还在耀武扬威地拿那边的堂兄堂弟们跟他比,也略有些郁闷。倒是无所谓闵老太在这吹牛,因为那边的堂兄比“他”还要草包,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没本事的事要是坐实了,那他的事业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对啊,前两天我家二宝的肚疼就是钰哥儿看好的嘞。”
正在闵钰想要不要当场给大家坐坐诊时,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闵老太一听就不乐意了,“张二家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那天钰哥儿还帮一汉子接了骨,善德堂的人都看着呢。”
“你说是就是?故弄玄虚的,也不怕医死个人……”
“哟呵,还有这事啊张二婶。”
“自然是真的,我唬你们做什么。”
“那以后钰哥儿要是开了医馆,我们城西也有医馆了,不用再跑到城东去看人眼色嘞。”
叔婶们又议论着说,他们也不是说真的看得起闵钰,但就是看不惯这闵老太的嘚瑟劲,都是原来山河村的人,搬到去了城东头真把自己当成地主家老太太了。
“牛大,牛家婶子!有人在家吗,救命啊,出大事啦,牛家婶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
闵家和牛家隔得不远,大家闻声看过去,来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救命啊,不好啦,牛家婶子!你家跳娃子淹水啦!”
一句像话是平地惊雷起,顿时里人群里炸开了锅。
牛婶子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刚站起身来要应,闻言犹如当头一棒,脸色煞白,浑身一软,要不是闵箐及时扶着差点就瘫坐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张二,你倒是快说清楚……”
“嗨呀,这天不是刚解冻,几个娃子去江边耍,嘴馋要抓虾爬子,哪知草深不见路,牛小跳就掉到暗潭里去了,捞起来都叫不醒了。”
“造孽啊,还不快去借头牛颠一颠,再去城东请大夫来!”
“颠了颠了,刚好善德堂的董大夫路过,现在正在那边看着呢……”
张二正火急火燎地说着,牛婶子这时像是突然回过神,像头蛮牛一样往外冲去,她一声不吭,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手脚发软,但是出于一个母亲的信念,还是跌跌撞撞地往家那边走去,不过最后还是被其他两个婶子用力扶着才能走路。
事发突然,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听此噩耗,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匆匆忙忙从闵钰家门口离开,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往牛家赶去。
闵钰愣了愣,随即也立刻跟着跑了过去。包括闵家其他三姐弟,闵箐更是脸色一白,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闵杰分明跟她说要去隔壁找牛小跳玩的,她还叮嘱他不要跑太远,怎么就……
“这怎么个事啊?”
转角后,陆超嘀咕哦一路。封岂眯了一下眼,迟疑了片刻,便也跟出了门。
*
山河镇除了有一条大江流之外,还有一条小江流,是从月亮山上流下来的,就从闵钰的屋后半公里多的地方流过,汇入汉江。牛小跳和闵杰他们就是到这小条江流里抓虾摸鱼的,而非镇头的汉江,如果说是掉进汉江里,估计捞都捞不回来。
闵钰跟人群跑着,过了牛家二三十米,就看到了聚集起来的一些村民,旁边还有一头水牛,而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儿正在给地上悄无声息的小孩儿把脉。
大家把牛婶扶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切情况,董老仙摸着脉,抬头对牛婶子摇了摇头。
“……”众人皆是一愣,默默地扭头看牛婶子。
牛婶子怔愣了两秒,看到董老仙的动作,像是接受到最后的审判,她狠狠地瘫坐到地上,抱着那个没了声息的小孩嚎啕大哭,“……啊啊啊我的跳娃子啊啊!呜呜呜,跳娃子啊,快睁开眼看看娘,我是娘啊呜呜呜,啊啊啊你个没良心的呜呜呜,快睁开眼睛跟娘说话呜呜。”
牛婶子的哭声声嘶力竭,大家听了都为之动容,有人想劝她,不过也知道劝不住,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家里有差不多孩子的婶子娘子,都已经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小克星。”就在这些惋惜和宽慰的声音里,这时一个刻薄的声音在一旁小声叭叭了一句,不是闵老太是谁。
“呜呜跳娃子,跳娃子啊你快醒醒啊,你要娘怎么活啊,我的跳娃子呜呜不如把娘一起带了去……”
“牛婶子,看开一点啊,你还有牛大和大丰啊,还要看着你家花花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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