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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长老赶来时身边还跟着天枢长老, 二人落地,看到了碎落的玉牌。
沈清晏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调息,另一位大能则抱着臂,立在隔壁的树下, 满目沉思, 默默不语。
璇玑长老四处瞅了瞅, 没瞧见人影, 也没瞧见尸体, 他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应无虞瞥了眼盘膝而坐的沈清晏, 淡淡道:“偷跑出来玩, 被人追踪了。”
璇玑长老一惊:“追的人呢?”
应无虞:“跑了。”
气息有所平稳,沈清晏睁开眼, 擦去唇边血迹。
天枢长老捡起了地上的玉牌, 皱眉问道:“你哪来的传讯令牌?”
这种和长老关联的令牌, 是出危险任务时才会发给弟子的东西。
沈清晏不说话, 应无虞替他回答:“楚江白的。”
“上次去灵虚秘境,我给了楚江白一块玉牌, 他没用上。”
沈清晏抬头看向应无虞,明白过来,他的师尊什么都知道。
璇玑问:“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师父让你搞那个什么擂台,觉得烦了?”
沈清晏摇了摇头。
天枢长老“哼”了一声:“下次少乱跑,被堵了还要人来救你, 这次手里有令牌能用, 下次被堵了你能叫谁?”
沈清晏垂下眼:“……弟子知错。”
天枢见他认错态度还不错, 补上一句:“就是要出来也多带上几个人,楚江白不就在宗门里闲着。”
应无虞接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清晏给长老们添麻烦了。”沈清晏扶着树站起身,对璇玑和天枢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 人没事就好。”璇玑摆摆手。
不一会儿,两位长老的徒弟们也赶到了,云倾和聂远洲看到求救的是沈清晏,纷纷上前关心。
三个小辈凑在一处,璇玑长老挪到应无虞身边,揶揄道:“你不是在宗门吗?这玉牌上可没附你的灵,你怎么赶来的比我们两个还快?难不成你也是偷跑出来玩的?”
应无虞斜眼瞧他。
璇玑长老揣着手乐呵呵道:“你呀,平时管弟子也别管得太严厉,他们这个岁数,正是爱玩的时候,每天都在山上修炼哪儿受得了?这不,自己偷偷跑下山,反而让咱们当师父的担心。没事就让清晏和云倾他们多玩一玩,也能活泼些。”
应无虞没说话,看回沈清晏。
那一头云倾问沈清晏:“师弟,是不是楚兄天天找你对决,把你给逼出来了?那人就是个武疯子,没事,他不是爱和人对决吗?下次咱们三个一起揍他!”
沈清晏摇了摇头:“不是楚师兄的问题……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
云倾勾住沈清晏的肩膀,知心兄长一般:“别不好意思嘛,肯定是他烦到你了,我和聂兄早就受不了他,完全能理解你!就算他不是主因,那也肯定是个重要的次因!”
聂远洲瞧着云倾搭在沈清晏肩头的手,欲言又止。
“沈清晏。”应无虞叫道。
沈清晏和云倾同时看过去,对上应无虞黑黝黝的眼眸,云倾莫名感觉放在沈清晏肩膀头的手臂有些麻。闻人长老一贯端正,估计看不得别人站没有站相,云倾讪讪放下了胳膊。
应无虞转过视线,对沈清晏道:“走了。”
璇玑长老问:“这就要回宗门?我和天枢带弟子在附近除祟,你不愿去就算了,让清晏跟我们一起呗,也可以历练历练。”
“他受了点内伤,我要带他回去治疗。”应无虞道。
璇玑长老一听沈清晏还有伤,不再劝了,点头道:“也好。”
沈清晏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云倾觉得他压根儿不想回宗门。
瞧了眼自己的师父,云倾正要说话,身侧的聂远洲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口。
沈清晏一直不动,应无虞便走了过来,问他:“还能走吗?”
沈清晏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应无虞上下看看他,干脆一撩长袖,俯身将沈清晏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的弟子们一下退后好几步,望着这对师徒,心底暗暗惊讶。
“劳烦两位长老为清晏跑一趟了,赔礼回去后我会安排人送上璇玑峰和天枢台。”应无虞颔首道。
“哎,这么客气干什么。”璇玑道。
沈清晏僵在应无虞怀中,同样看着两位长老,嘴唇动了动。
他不知道这次被带回去后,要面临的会是什么。再次被投入锻造炉吗?
那这也许就是他最后求救的机会了。
应无虞没有立即带着沈清晏离开,他站在原地,问怀里的人:“还有什么要对两位长老说的吗?”
沈清晏同男人对视一眼,薄唇轻抿,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只再次谢过了璇玑和天枢二位长老赶来相救。
应无虞抱着沈清晏离开,聂远洲目送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旁的云倾拿肩膀撞他,问道:“你刚拉着我做什么?沈师弟明显不想回去,他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要受罚,还不如和我们去除祟。说不定过上几日,闻人长老就不追究了。”
“我看闻人长老也明显是想砍了你那只乱搭的爪子。”聂远洲道。
云倾一呆:“啊?”
聂远洲收回目光道:“就算真要罚,闻人长老也不会罚太重,不然闻人长老也不会偷偷跟着沈师弟一路。”
……
沈清晏跑了一日的路程,应无虞不过用一个时辰就带他回到了临溪峰。
没有过多停留,应无虞径直往后山的洞府走去。
沈清晏试着道:“师尊,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应无虞没回话,也没有沈清晏下来的意思。
沈清晏搂着应无虞的脖颈,眼睁睁看着在进入洞府时,应无虞一抬手,又在洞府外设下了一道新的禁制。
这下沈清晏是彻底跑不掉了。
一路进了卧房,应无虞才放沈清晏下来。
他走去床榻边,不知在床头的柜子里翻着什么。
沈清晏站在原地,没敢动。
今日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都看到他了,知道他伤得不重,眼前的人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要真的想做些什么,他肯定早就做了,不会还留在原地等两位长老赶到。
沈清晏小心抬眼,向前看去,结果没看到别的,就看到被打开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根藤条。
之前练剑时应无虞打断过一根藤条,转眼又拿出来一根,沈清晏还当他是有根备用的,没想到柜子里会备着这么多。
沈清晏一时有些小腿肚转筋。
应无虞找到了药瓶,一回身,见沈清晏目光瑟缩地看着旁边,顺着看去,应无虞眉梢微扬,顺手取出一根藤条,握在手中。
合上柜子,他问沈清晏:“害怕吗?”
沈清晏瞧着应无虞,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怕?”
沈清晏又哑巴了。
应无虞问他:“你跑去万青谷做什么?”
沈清晏低声道:“……就是想去看看。”
应无虞静了一会儿,用藤条点了点面前的地砖:“过来。”
沈清晏磨蹭着走近,两手自觉去卷裤腿。
应无虞不轻不重地用手里的藤条在他的臀。腿之间抽了一下,便扔开了藤条,将沈清晏拉到身前。
沈清晏被打的一激灵,等反应过来是何处被打了,雪白的脸颊飞上一层羞红。
倒出玉瓶中的丹药,应无虞塞给沈清晏,道:“含在舌下,打坐调息,好好养你的内伤,少想些有的没的。”
沈清晏握着丹药,还有些愣愣的。
应无虞道:“如今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外面觊觎天生灵体的人数不胜数,在拥有能保护好自己能力前,不要四处乱跑。如果非要出去,也该学会遮掩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惹来杀身之祸。”
沈清晏低头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应无虞道,“你便在此禁足一个月吧。”
沈清晏有些不敢相信。
就……只是这样?
应无虞抬眼瞧他:“觉得不够?”
沈清晏摇了摇头。
“行了,我要出去一趟,等到时辰会安排人给你送饭过来。”应无虞站起身,没有将床上的藤条放回去。他垂眼看着沈清晏,意有所指道:“下次再乱跑,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沈清晏应道:“……是。”
听到沈清晏的回答,应无虞就真的离开了,没有再交代些别的。
沈清晏只是被禁足,还可以在洞府内自由活动。
他没有被扔进寒室关禁闭,甚至还有饭吃,如此,好像也不能算作是惩罚。
沈清晏不知道师尊去做什么了,他小心收起床上的藤条,坐下来服用丹药调息,此药效用极好,一夜过去,沈清晏的内伤差不多就痊愈了。
在洞府中转了一圈,师尊还没有回来,沈清晏正要离开书房,余光瞥过桌上的书,脚步一顿。
——苗疆异物志。
是那晚师尊想让他看的书。
思绪微转,沈清晏走到了桌案边,翻开了似是被人随手扔在此处的书。
……
到了饭点,沈清晏去洞口处,没想到来给他送饭的竟然是楚江白。
楚江白提着食盒讪笑道:“师父说,既然我这么喜欢临溪峰,那就多来几趟……师弟,这一个月你的饭都是我提。”
沈清晏:“……”
沈清晏歉然道:“是我连累师兄了。”
他那枚附了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灵力的玉牌,是和楚江白对决时赢来的。
楚江白道:“怎么会呢!师父也不是因为令牌的事才罚我,主要是我总跑过来和你对决……”
楚江白好奇道:“不过,你偷跑出去做什么呀?不会真的是烦了我吧?我听闻人长老说,你在万青谷被人围截了。”
此刻那个人不在身边,沈清晏承认道:“我去找一个朋友。”
“朋友?”楚江白有些惊奇沈清晏在宗门外还有朋友,不过想到沈清晏本来就是从万青谷被带回来的,好像也不奇怪,他问,“那你最后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沈清晏摇了摇头。
“你确定你的朋友还在万青谷?”十几年过去,儿时的玩伴肯定不好找了,楚江白提议,“不然这样,等云倾他们回来,我们和你一起去找。”
说完楚江白想起来:“啊,忘了你还在禁足……”
楚江白安慰道:“闻人长老罚你禁足,主要也是担心你。”
沈清晏表示明白,他试探着问道:“师尊一夜未归,是去找宗主了吗?”
“没啊。”楚江白道,“他出去了,说是要几日才能回来呢。”
沈清晏一怔:“出去了?”
……
一柄长剑刺穿胸腹,老道士喷出一口血雾。
“闻人夺……你……”
应无虞侧身避开溅出的血,冷淡道:“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你应该早都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老道士一行五人是杀人夺宝的惯犯,死在他们手中的修士数不清有多少。这么多年,五人也结下了些仇家,不过大多时候他们只敢欺负些落单的修士,遇到实力强的,跑得比谁都快,一旦被追杀,五人便会散伙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后,再重出江湖。
这位实力最强的化虚境老道士,身上有不少法宝可以隐匿气息,应无虞找他也废了一番功夫。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老道士问道。
应无虞并不回答。
他们五人当时跑得极快,一个完整的追踪类符咒,不可能那么快就打在身上。老道士忽然想到,当时他们正要对沈清晏下死手,面前的人一下就出现了。
老道士面色难看:“你一直都跟着他?”
应无虞漠然道:“要怪就怪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十多年前,这几人就想要带走沈清晏,结果却被闻人夺抢了先,现在他们仍贼心不死。
何况也是巧了,上一世,这几人还去过应无虞在万青山的洞穴,想要猎杀他这个将要渡劫的蛇妖,只不过没能得逞。
这些人和闻人夺都是一丘之貉,死不足惜。
应无虞抬手,正要了解老道士的性命,老道士慌张道:“等等!我知道另外四个人的藏身地!”
见应无虞停住了,老道士赶紧说:“我们五个是散开跑的,你一个人去找,肯定找不到他们所有人!但是我可以定位到另外四人的方位!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儿!”
“有意思。”应无虞笑道,老道士浑浊的眼中有了些许希冀,下一刻,应无虞的剑猝不及防地落下了。
老道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应无虞冷笑一声:“你死了,自会有仇家找上他们,不用我亲自动手。”
最后一丝气息也散尽,老道士倒在地上。
应无虞走近,捡起他腰间的乾坤袋,抹去其上印记,看了看,里面的赃物还真不少。
余光瞥过,缩在树后的某人腿都软了,见应无虞看过来,慌张膝行爬出,对着应无虞磕头道:“闻人长老!闻人长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去找沈清晏的麻烦……我、我也是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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