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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接触的基本都是同龄人,顾未迟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调侃和亲昵的称呼都不适合。
再加上两人初见时顾未迟照顾病人很专业,叫医生纯属顺口。
“对不起啊,我随便叫的。”
夏听雨双手在防水围裙上搓了搓。
“顾先生。”
冬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或许应该叫英文名。
其实顾老板也不错,除了显得铜臭味太浓以外。
顾未迟唇角微绷:“不是那个意思。”
一个称呼而已,夏听雨根本没在意。比起这个,他更关注顾未迟脸上藏着的细微疲惫。
因为心情不好喝了酒,还是因为喝了酒才心情不好呢?
夏听雨在宿舍生病时被照顾过,一直不知怎么报答,眼看顾未迟不舒服,正是好机会。
“好的顾先生。”他安慰笑笑。
“家里有蜂蜜吗,或者解酒药,不如我先给你倒杯热水!”
心里想着几个解酒方案,他忘记读顾未迟的回答,转身就往厨房走。
顾未迟想叫住他,没得到反馈,见人眼看就要离开房间,只好起身去捉。
捉住那刻,夏听雨肩膀一僵。
顾未迟低头,看着自己宽大虎口,刚好按在夏听雨手腕那条细细红绳上。
纤瘦,冰凉。
明明室温不低,怎么挽起袖子就能冷成这样。
“生气了?”他松开。
夏听雨以为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话,虽努力淡定,但半晌才敢回头。
试着给顾未迟一个笑着询问的眼神。
算了。顾未迟在心里叹气,意有所指道:“夏医生,我自己去就好。”
请人来照顾猫狗,不是当保姆,他没那么不道德。
他语速不快,但所言之事并不能根据前后对话内容猜测和判断,夏听雨紧盯那两片薄唇,生怕漏掉什么,不由越看越靠近。
说的是,夏…医生?
夏听雨绷住的肩膀逐渐放松,最后,噗地乐出声。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此前,顾未迟的气场总给人一种清冷的距离感。
一句夏医生,瞬间显得亲切、温和许多。
亲切到社恐被短暂治愈,甚至还能跟着开开玩笑。
“咳,那夏医生先去给元宝洗澡,待会儿来查房,顾…顾先生要遵医嘱。”
乖乖吃药。
嗯,上面这句没好意思说。
逗过小孩,但没逗过这么大的男人,夏听雨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抬头看见顾未迟正盯着他看,唇角微微勾着,喉结滚动,似是在哼笑。
帅哥近距离美颜暴击,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感觉。
一种及其细微的松弛在这张完美的脸上蔓延开,就连下颌锋利棱角都变得柔和许多,他看得认真,竟从那样的眼神中读出一丝探寻。
为什么一句笑话,对方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难道顾未迟没get到他的笑点?
怂了怂了。
室温升高,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夏听雨脸热别开目光,将手揣进防水围裙的口袋。
“哈,我开玩…”
“知道了。”
顾未迟垂眸:“等你查。”
淡淡的薄荷味,很近。
近到他半干的发丝滴下一颗水珠,落在夏听雨胸口处的防水围裙上,又经过光滑的布料,迅速坠至小腹的位置。
查、查什么来着?哦对,查房,好冷。
真的很不擅长搞笑,到底在cos什么啊,救命。
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顾未迟抬眸往远处看,那种压迫和试探的感觉就消失了。
“元宝好像在叫你。”
“啊?”夏听雨以为刚才那丝逼近是错觉,“我去。”
“不是,我是说,我去洗狗。”
顾未迟笑着看他,指指次卧:“去吧。”
夏听雨走后,顾未迟去厨房倒了杯冰水,还没喝就接到陆泽的电话。
“姓顾的,提前走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跟你后妈尬聊半天!”
顾未迟不置可否:“你不是妇女之友么。”
“看她那张笑面虎大白脸皮,我还不至于敌友不分!”
“不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你能忍住不说?”顾未迟唇抿杯沿,泛起回声。
陆泽本以为接电话的会是平淡冷漠的顾未迟,没想到对方心情竟还不错。
“我看见顾琸带着教授去找你了,那小子阴阳怪气有一套,你…真没事啊。”
橘猫睡醒在舔毛,听到客厅动静,叼着夏听雨送的新玩具,慢悠悠窜上岛台,在顾未迟小臂外侧蹭来蹭去。
顾未迟看了眼失去胡须的小老鼠,轻抚猫耳,拇指按在毛茸茸的耳根处摩挲。
“感谢关心,我没事。”
“要是放以前我也不担心。”
陆泽欲言又止:“这不是你亲妈…哎,我反正睡不着!不然上楼找你打游戏吧。”
“别。”顾未迟轻咳,“没空。”
没空?陆泽皱眉。
孤家寡人一猫一狗能有什么事。
“什么意思啊顾大少爷,我猜不是有事,是有人吧?”
陆泽阴阳怪气:“看来罗俊也不是空穴来风,你到底看上哪个妖艳小可爱了。”
顾未迟皱眉:“妖艳?”
“不是妖艳,那就是小可爱咯。”陆泽来劲道,“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儿?”
顾未迟想了想:“既然你说到这。”
他看了眼次卧的方向。
元宝嗷呜的嚎叫声极具穿透力,已经持续几分钟。除此之外,还能隐约听到男孩在咯咯笑着。
客厅的黑胶唱机和巨幅电视纯纯摆设,家里向来安静,即便猫狗都搬来,也从没这么热闹过。
陆泽等半天没人回:“我靠你不是吧,来真的?”
又补一句:“喂?有屁快放!”
顾未迟:“……有件事想请教。”
陆泽是圈内公认的花花公子,英俊潇洒而得名的那类,此情此景下的“有事请教”,让他立刻绷紧某条神经。
“没想到你还有今天啊顾未迟!但是作为好兄弟,这种时候我就先不刨根问底了。”
微信甩来几个网盘链接:“都是大夫,注意安全什么的不用我说吧。”
顾未迟看着名字里那些百家异国大师课,顿感头疼。
看来陆泽潜意识里无法接受他的取向。
他无奈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先洗洗脑子。”
“太脏。”陆泽啧了一声, “洗完要明天了,你到底说不说。”
客厅的钟表一秒一秒打着节奏,手中小动物散发温热,让顾未迟自认牢不可破的内心裂开一条细细的线。
“最近遇到一个人。明知我的取向,还总主动肢体接触,眼神也…”
总盯着他的嘴唇,露出那样的神情。
“喜欢你,行了吧。”
这问题陆泽闭着眼也能回答。
从小到大,顾未迟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含蓄主动的都有,往身上扑也是司空见惯,只不过从来没人能入他法眼罢了。
按他平日作风,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的。
难道是性冷淡病入膏肓引发的恋爱脑?
陆泽越想越不对劲:“等等,你的取向?你什么取向。”
顾未迟:“……”
“不是吧,你真是gay!?等等…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我对你可…”
顾未迟挂断电话。
和直男聊感情,他也是疯了。
橘猫不满地把小老鼠往外拨,见没人陪玩,朝面前的大手伸出肉垫。
顾未迟随手躲开,轻轻挠着猫后颈上的软肉,掌控意味十足。
橘猫舒服地弓起背,直到发现颈上的手停止动作:“喵?”
男人轻叹一声,顺势将猫抱入怀中,单手托着它浑圆屁股,将地暖开至最大。
次卧浴室的门虚掩着,夏听雨听不见敲门声,正自顾自脱下衣服,露出大片雪白。
第9章 奶香味
可能因为今天主人在家,元宝格外兴奋,洗澡时嚎叫着上蹿下跳,每隔一会儿就抖抖身上的水。
以前半小时就能洗完,今天却慢了一倍。
墙面被甩上一道道乳白色,顺着瓷砖缝隙往下流,再被花洒冲走,如此反复。
夏听雨弓着腰喘气,被浴房玻璃反射出清晰回声。
防水围裙能遮的地方有限,他袖子裤腿全都粘上泡沫,浑身散发着宠物沐浴液特有的奶味。
夏天还好,可现在是深冬,湿着衣服回家肯定感冒,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只能先脱了。
顾未迟抱着猫来到门口时,水声还没停。
元宝似是听到熟悉脚步,疯狂叫嚣,爪子和玻璃摩擦,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还没洗完?”他问。
夏听雨刚把脱下的衣服挂好,手里拿着防水围裙还没穿,迎面撞上刚打开的门。
沙漏一头落尽,又被倒置重来,赤裸相见的戏码更换主角,但惊慌失措的人依旧只有一个。
“我…”
夏听雨低头看看光溜溜的自己,粉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脸颊。
“元宝太闹,衣服上都是水。”
满屋子的作案痕迹,不说也知道战况激烈。
“嗯。”
顾未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视线自上而下,毫不避讳地扫过。
年轻人虽然纤瘦,但身材并不干瘪。
从肩膀到腰线,身体表面覆盖一层薄肌,因为刚出了汗,此时正闪着玉石般光泽。
束脚运动裤被挽起直到膝盖,露出修长小腿,上面还有尚未愈合的伤口和疤痕,应该是前段时间摔倒留下的。
套上防水围裙,夏听雨走近几步:“顾先生,要进来吗?”
奶香味像是有了实质,随身体移动而萦绕成环,套住两人。
两秒,三秒。
又是这种眼神。
他不答,他就一直这么看着。
顾未迟垂眸,余光扫过夏听雨锁骨上的围裙背带,墨色瞳孔浓重几分。
“顾先生?”
“进来小心水。”夏听雨见顾未迟没反应,自顾自把门关上,“有点冷呢。”
他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胸口也被围裙磨得不舒服。
“要看着我洗吗?”
第一次见面,雇主不放心他工作能力也是可以理解。
“……它想看。”
顾未迟嗓子喑哑,晃着怀里畏惧水汽的猫:“可以么。”
“当然,我边洗边讲解吧,这样你不忙的时候,也可以自己给它洗。”
夏听雨拉开浴房门,弓腰背对顾未迟。
围裙蝴蝶结系在与腰窝平行的位置,余下布条搭在臀上被顶起,像条不安分的尾巴。
“沐浴露一般打两次,元宝最近喜欢去小花园刨土,肚子下面和爪子要多搓洗。”
“这里容易打结,可以多梳梳。”
“最后抹护毛素,不用太多,它的毛本身就很好。”
元宝被不远处一人一猫盯着,乖顺得要命,连毛都不抖了。
“乖宝香香哒。”夏听雨加快进程,裤子没再溅到水,暂且保住。
听不见声音,他越来越专注手上的活儿,教学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直到出来拿浴巾,才发现顾未迟已经离开。
挂湿衣服处变得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浴巾旁崭新的深蓝色卫衣。不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干什么呀这是。
夏听雨湿手揪着围裙。
顾先生虽沉默寡言,但所做之事都能证明,是个心思细腻,又会体贴人的性格。
他此前害怕元宝换新家庭,会没有以前过得好,现在看来,似乎是多虑。
落肩卫衣挺括有型,颜色显白,本是低调朴素风格,却因为尺码偏大,被夏听雨穿出另一种感觉。
门一打开,浑身蓬松洁净的大金毛再也按捺不住,吐着舌头奔向客厅,扑到沙发上,嗷呜叫了两声。
浑身散发奶香。
它见顾未迟正襟危坐,完全不分一点目光给漂亮听话的乖宝宝,急得将前爪放到对方的大腿上。
“香。”
顾未迟随手摸着它颈侧毛发,余光扫到一个鬼鬼祟祟身影。
夏听雨慢吞吞走出来,绕到茶几位置。
“谢谢顾先生。”
袖子略长,他卷起几圈,扯得领口滑落,露出一节锁骨,像在和大人展示自己偷穿衣服的小鬼。
“别客气。”顾未迟双腿交叠,自下而上看他,“很适合你。”
夏听雨摸了摸后颈。
合不合适的,还是得赶快换下来。
“顾先生,那件湿衣服在哪里?吹风机吹一下就能穿。”
“抱歉。”顾未迟将解酒药放回药箱,“自作主张帮你洗了。”
“啊……”夏听雨表情不太自然。
普普通通一次狗狗护理,怎么反而让宠物主人帮忙洗衣服,也太不像话了。
虽然他是顾东冬好朋友,但工作就是工作,既然为挣钱来,就不想掺杂其他。
口嗨和承蒙恩惠终究不同,他开得起玩笑,但不想亏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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