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笙因为紧张，忘记了要说“何叔叔再见”。
一下车，陆笙就忍不住腿软。他搭上成衍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身后的汽车驶离此处，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陆笙才松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差点跪倒。
成衍扶住他的肩膀，“少爷，哪里不舒服吗？”
陆笙摇摇头，“没事，就是坐车有点晕。”
他知道何时景那番话不是随意说出口的玩笑话，假如他违背了规定，何时景真的会暴怒杀人。
为什么呢？
他只是何时景用来对付何家的工具人而已，并且至今都对何时景的复仇计划没什么帮助。
何时景干嘛非要跟他过不去，仅仅是因为变态的掌控欲吗？
只是对他见色起意，把他当成玩物的话，干脆直接拿照片当把柄，强迫他上床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跟他吃饭聊天，带他回家，给他讲故事，还老老实实地抱着他睡觉，一晚上都没有动手动脚。
陆笙是有点天然呆，神经大条。他对陌生人有防范，但和身边的人一旦熟悉了就容易轻信别人。
要是何时景真想对他做点什么，想睡他，明明有的是机会把他拿下。
还是说，何叔叔是真的很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而心生嫉妒了呢？
人的感情真的好难懂。
第36章 像失控的疯狗
这次分开之后，陆笙很久都没有见过何时景。
他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与工作中，转眼间就来到了月底.
他拿着何煜舟送给他的黑色徽章，跟随对方一起参加商业晚宴。
宴会场地是在一栋大厦的顶楼，一整层都是开放的。
大厅入口处有四名穿西装的男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
站在他们面前有个同样穿着板正帅气的工作装，头发扎起，长相比较英气的年轻女人，是本场晚宴的安保负责人。
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何煜舟帮陆笙把徽章别在了胸口的衣服上，说是必须展示出来，才能确定他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
但是当他们来到入口处，为首的女人眼神凌厉，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他们佩戴的徽章上。
而是直接对何煜舟点个头，礼貌地行了个礼。
“何先生，请进。”
擦身而过时，陆笙好奇地看了女人一眼，何煜舟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走。
他们进去以后，里面并不是陆笙想象中的宽敞的宴会厅，而是黑漆漆的只能往一个方向走的通道，墙上有一排散发着金色光线的壁灯。
陆笙乖乖地一声不吭，跟何煜舟的手牵着手。
沿着不知尽头的长廊大概走了两分钟，终于一转弯，看到了两扇大门的门缝中渗透出来的白光。
他们一靠近，门就自动往两边展开，有几个穿西服、打领结的男人在此恭候。
他们脸上都戴着相同样式的面具，看不到表情。
陆笙发现内部空间的顶特别高。
他仰起头，看到墙面上是流光溢彩的巨幅彩色玻璃，周围环境还是有点暗，而且封闭寂静。
感受不到外面的阳光和声音，像是进入了哥特式神圣的教堂。
顶棚上垂直而下的水晶吊灯，透明晶体折射着绚丽的光，中间最大的得有十几米长。
陆笙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何煜舟递给他一副面具，陆笙疑惑地拿到手里，看到何煜舟已经戴上了。
他们俩的是一样的，但是和另外几名工作人员的不一样。
陆笙没多想就戴上了，然后跟在何煜舟身后继续前行。
穿过这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宴会厅很大，装饰得富丽堂皇，陆笙觉得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闪耀的，看久了有点刺眼。
身穿华丽晚礼服的社会名流们聚集在一起，欢闹的气氛仿佛隔绝了外界，身处于另一个极乐天堂。
“这里就是你说的，集齐了A市所有大人物们的地方？”陆笙问道。
他更加纳闷，“这种场合怎么商谈合作啊？都看不清脸，怎么判断出谁是谁呢？”
多亏了何煜舟是出了名的洁癖患者，走到哪儿双手都得戴着手套，容易辨认。
要不然如果在这里走散了，陆笙根本就找不见他。
何煜舟并不喜欢参加这种大型宴会，但是他作为何家的现任掌权人，必须出席露个脸。
哪怕什么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人到场了就行。
他从端着酒水的服务人员那里拿了一杯香槟，然后另一只手拉着陆笙。
走到一处清净没人的角落坐下。
何煜舟淡漠地说道，“我不是给你了吗，那个徽章。总共有三种，黑色，银色还有金色的，代表着不同的社会等级和身价。”
他喝了口酒，缓缓叙说着。
“大部分人都只会跟自己相同等级的人一起聊天，并不只是为了谈合作，这里方便扩大人脉圈。有的富商想要巴结政客，拥有地位和特权的人，也想通过手里的权力来搜刮钱财。”
“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认出对方，但是只要戴上面具，似乎大家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谁是谁。面具之下的不管是人还是野兽，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同类。同等级之间的消息是共通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们陆氏集团一夜之间得罪了各大豪门世家，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被联合起来打压，撑不过半年就面临负债危机。当然，一部分也有像你这种，费尽心思地混进来，希望得到高层赏识，获取某些利益的人。”
听他说完，陆笙陷入了沉思。
陆笙观察到何煜舟的徽章就是金色的，算是人上人的高等级。
他不禁发问，“那在这之前，我哥……呃，是我父亲一直在接管公司，后来是我，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神秘的活动？”
在哥哥留下来的所有信息当中，并没有关于这场宴会的记录。
难道是在那之前，陆家就已经被排挤了？
何煜舟用一种讶异和探究的目光，看向陆笙，“你不记得了？”
何煜舟娓娓道来：
“你父亲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四年前他病逝，你继承了公司。因为你不屑于拉帮结派，拒绝参加，还嘲笑这里是个牛鬼蛇神聚集的屠宰场。
在那之后，你就被除名了，有一段时间还被打压，但你们公司似乎没受到影响。
之后就是半年前，上流圈层中爆发了你的谣言，你和那帮富家子弟同时谈恋爱，把别人当狗耍，紧接着迎来了极为猛烈的报复。”
说得有点多，酒又不解渴。
何煜舟把酒杯放下，注意力集中在低头发呆的陆笙身上。
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多，陆笙仔细复盘，总算得出了结论。
因为哥哥的嚣张跋扈，得罪了其他家族，或许是出于复仇心理，他故意跟那些有权有势的大老板们的儿子玩暧昧。
哥哥大概是这么盘算的。
既然你们这些老家伙在事业上针对我，让我不好过，我就把你们辛苦栽培的宝贝儿子，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
明知我有婚约，他们却甘愿当小三，为我掏心掏肺。还甘愿签订霸王合同，给我白白送钱。
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愿意为了我和家里闹决裂。
就算再怎么看我不爽，你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一死，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陪着我殉情。
在这种借力打力的关系下，哥哥游刃有余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直到他脚踏多条船的事情败露，那些用情至深的情人们被伤透了心。
离开他痛苦，原谅他也痛苦，靠近他更是痛苦。
陆笙还记得，哥哥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中，收到了很多情人们发来的消息。
……
【尧尧，你到底爱不爱我？只要你说，你最爱的人是我，我就原谅你。】
【我考虑好了，我们结婚吧，你赶紧甩掉那个心理有病的未婚夫，和我在一起。】
【我真的离不开你，宝贝，我还是好爱你，我难过得快要死了你知道吗？一想到你除了我以外，还有那么多男人，我就天天哭，这辈子我只为你流过眼泪。】
【陆尧！你他妈的！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在床上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只有我，这辈子只要我一个！那些家伙算什么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
【尧尧QAQ……对不起，我也是才知道我爸妈故意打压你们公司的事情。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呜呜，不要不理我啊，接我的电话好不好？】
【什么也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废话。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立刻跟我结婚，这样我就答应说服我爸妈，放过陆氏集团。】
……
情人们铺天盖地发了无数条消息，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就是对陆尧逼婚。
可惜陆尧就不是个胆小怕事，会向恶势力屈服的人，对面逼得越狠，他的做法就越是决绝。
直接全部分手，谁也不要了，爱咋咋地。
哥哥盛怒之下，踹掉了所有情人，同时也失去了牵制各大家族的弱点，被集体报复。
“唉……”陆笙叹了叹气。
他很是发愁，“我得向他们郑重道歉才行，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见我。”
何煜舟随口回复，“今天就可以，他们应该都在场。”
“什么？他们都在？”陆笙惊讶地环顾四周。
往人群密集处看去，所有人的脸上，清一色的全是相同款式的面具。
“这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啊，还是算了。”陆笙觉得这事不能急，得慢慢制定计划，一个个登门拜访。
何煜舟思考片刻，说道：
“你确实缺少一个正式的分手宣言，所以他们还一直对你抱有眷恋，在等着你回心转意。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你公开道歉，就说你决定和我履行婚约，祝他们找到各自的幸福。”
他伸手去把陆笙的面具解开，拿下来。
“想要快速找出他们，很简单。只要你这张脸一露面，他们就会像失控的疯狗，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迫不及待地奔向你。”
第37章 他是我男朋友
陆笙犹豫了会儿，把何煜舟手里的面具抢回来，重新戴上，将脸挡住。
“还是不要了吧。我是想跟他们公开道歉，然后彻底划清界限，但今天的情况不合适。”
哥哥的情人们虽然都是一帮痴情的舔狗，最后哪怕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还是忘不掉哥哥，听起来好像很好控制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们都是一群性格超级偏执的疯子。
当初爱得有多深，现在恨意就有多强。
各大家族对陆氏的打压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这更加说明，那些情人根本就做不到释怀，也不打算放陆家一马，放哥哥一马。
恐怕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地要逼着哥哥低头认错。
而是让陆家倒台，让哥哥失去昔日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身份，沦为一个社会底层人士。
如果他负债累累，再有一个病重的爷爷，那就更好了。
到那时候，只要把钱砸到他脸上，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得乖乖听话。
陆笙迟迟没有联系这些人，代替哥哥认错求饶，就是因为他担心。
他调查清楚了哥哥在恋情期间和情人们的所有聊天讯息，冒充哥哥的身份是没问题的，应该不会被戳穿。
万一对方不肯接受他的歉意，执意要让他负责，要跟他结婚怎么办？
他和哥哥长着同一张脸。
相信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可以把他们清楚地区分开来。
那帮难缠的家伙们，今天都聚在这场宴会上。
要是他一时冲动露了脸，就会成为一群疯狗撕咬的对象。
听完何煜舟的介绍，陆笙大致明白了，自己想要请求各位富商老板们放过陆家，光靠嘴说，是行不通的了。
这事儿确实难办，哥哥的胆子也是够大的。
如今的陆氏集团早已跌落神坛，纵观整个A市的大企业，市值超过千亿的有十五家公司。
在这些家族企业当中，有14家的继承人跟哥哥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13名男情人，再加上何煜舟这个未婚夫，哥哥这是差点就把A市的经济命脉给拿捏住了。
可惜后来，海王身份暴露，他惹火烧身。
来都来了，也不能浪费机会，陆笙决定深入敌营，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虽然这里的业界名流们都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但其实也很好辨认。
跟哥哥有关联的人士，一定是佩戴金色徽章的。
陆笙看向何煜舟，“你要一直在这里享受清净吗？我好无聊，我们去热闹的地方玩吧。”
何煜舟嫌吵，不想去。
但是又怕自己不跟着，陆笙就会到处乱跑，一旦丢了就很难找到。
见何煜舟一直没有动作，像是在纠结，陆笙挽起他的胳膊撒娇。
“哎呀，走吧走吧。煜舟哥哥，你不是说要帮我嘛？他们应该都认识你吧，我们现在混进去，你帮我试探一下他们对陆家的态度，看看他们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之前陆笙还怀疑呢，这些大企业家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同时出手击中陆氏的要害。
撤资，动摇股市，合同陷阱，扰乱市场，故意找茬，打官司拖延时间，阻挠工程项目，威胁其他中小企业的合作商违约跑路……
一系列操作下来，陆氏集团毫无招架之力，成了被恶意针对的弃子。
怪不得他们彼此之间配合得如此巧妙，原来是借助这种商业交流宴会当幌子，直接传递消息，商量对策。
都半年之久了，还是没能解气么？
真要把他们陆家干死才开心？
陆笙和声音和哥哥陆尧很像，以免有人认出他，陆笙闭紧嘴巴不说话，安静地跟在何煜舟身旁，走向光鲜亮丽的人群。
何煜舟有心理性的洁癖，常年戴着手套出门，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除此之外，他本人的性格高冷，风姿绰约，清心寡欲，清冷的气质和走路的步伐，也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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