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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景陪着笑了笑,有些心酸地感慨。
“十五年的差距,真的很遥远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进入公司很久了,跟在我父亲身边学着谈生意,全世界各地出差,一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那时你还只有五岁,应该在上幼儿园,被家人好好照顾着吧。”
不经意的平常话题,勾起了陆笙对幼年时的回忆。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道路旁的灯光一个个从眼前穿行而过。
陆笙呆呆地望着近处的车行道和指示牌,远处的高楼,灯红酒绿。
他闷闷地回应道,“我五岁的时候,会自己穿衣服洗澡,一个人睡觉也不会害怕,认识很多字,会每晚给自己念故事书,第二天准时早起,帮做饭阿姨一块做饭端盘子。”
何时景笑道,“是吗,你从小就很独立,你父亲一定很省心吧。那怎么长大以后,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何时景认识陆老爷,没见过陆夫人。
二十年前他还在上高中,没有接触到家族生意。
不过他听说陆家少爷一出生,夫妻俩就闹离婚,那位陆夫人这一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并不知道陆家少爷实际上是一对双胞胎。
而那个早年离婚、杳无音讯的女人,正是他在Y国遇到人生低谷时期,出手帮助他的女老板。
他即使选择不回国,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在陆笙妈妈的介绍下,与陆笙碰面。
陆笙心情低落,从声音就能听出来。
“其实我,不想做一个省心的孩子。”
“为什么?”何时景问道。
因为那时候妈妈忙着经营事业,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无暇顾及陆笙,还总是向他道歉。
怕说了会让妈妈伤心愧疚,陆笙才很懂事地说自己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习。
妈妈经常出差也没关系,记得给他带份礼物就好。
陆笙并不缺爱,他知道妈妈很爱他,他只是太孤单,缺少一份陪伴。
因此他才会觉得,成衍不离不弃守护在哥哥身边十年,这份坚持让他动容。
所以成衍泄密害得公司被搞垮这事儿,他可以原谅对方,并真心相待。
“何叔叔,在Y国的四年都是一个住,你会感到孤独吗?”
何时景坦然,“会啊。虽然有保姆,有佣人可以说说话,但毕竟不是家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这个世界上,真正和自己最亲近的,永不背叛的,只有自己。”
声音停顿片刻,他笑着看向陆笙,“我希望还有你。”
“亲近的人,信任的人,想要一直相处下去的人,希望再加上你。你不会等过段时间陆氏集团起死回生,就一脚把我踹开?”
陆笙嘿嘿一笑,“不会。就算离开A市,我们也会再见到的。到那个时候,我就跟你讲一个秘密。”
“现在不能说吗?”
何时景好奇,“秘密……该不会是早就爱上我了,但是故意钓着我。”
陆笙想打他,“不要自恋了,我不喜欢你。现在不说,以后你自然就知道。”
那个秘密就是,不管是现在国内A市的陆少爷,还是将来在Y国会对何时景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的人,两个都是他。
何时景肯定会神色复杂地观察他半天,然后露出恍然大悟,自己居然被耍了一道的表情。
随意地往窗外一瞥,陆笙发现不对劲。
“何叔叔,这不是回我家的路线吧?”
“哎呀。”何时景假装惊讶。
“导航导错了,我才回来半个多月,平时不开车,都是司机在开,对附近的道路都不熟悉。”
陆笙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地图,眼瞅着他们几百米处,就是何时景正在居住的大平层公寓的区位地址。
“还说不认识路,你明明说了自己住在附近。”
陆笙很气愤他骗了自己,“你说过会送我回家的,前面路口掉头。”
何时景谎称,“回不去,车没油了。”
“言而无信的男人最差劲了,何煜舟就不会骗我。”陆笙气哼哼地埋怨。
不说还好,他一比较,何时景就更不能放他跑。
为了平息陆笙的怨气,男人适当地装一下可怜。
“别生气了,我是看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都怪我让你心情不好了,所以想请你回家吃夜宵。我的手现在还疼呢,一用力就有血。”
陆笙仔细观察,发现方向盘上真的有血渍。
何时景手掌心是被碎裂的酒杯玻璃割伤的,伤口不深,但是光用纸擦,血没止住。一路上他都在疼,流了一手的血也不吭声。
“我都忘了你手受伤,不能开车的。”陆笙心生内疚,不敢再吵闹。
何时景目的达成,“嗯,所以只能去我那边住了,离得近。”
怎么感觉逻辑不太对?
陆笙无奈只能接受,用手机给成衍发消息。
就说自己今晚不回去,是在何时景的家里住,只是正常睡觉休息,并不是什么身体交易,让他不用担心自己。
于是心思敏感的成衍又开始胡思乱想,焦躁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33章 做给你吃
怕自己一不留神,陆笙会偷偷跑掉,下了车之后,何时景就抓着陆笙的手,把他带进自己居住的市中心高档公寓顶楼。
打开灯光的总开关,昏暗的室内一片通亮。
淡黄色的暖光很温馨,空气湿度都刚刚好,在门口换鞋时,地板踩上去都是温的。
尽管如此,却还是暖不了房子里的清冷和死气沉沉的气息。
偌大的地方只有何时景一人独住,他刚搬来不久,东西少,各处角落都非常干净,乍一看像是没人居住似的。
“我去洗下手,冰箱里有水果和吃的,那里有热水,看你是要喝茶还是喝咖啡。”
何时景说完就去里间清洗手上的血迹了。
伤口不深,他自己可以处理,但他故意把医药箱拿到陆笙面前,两人坐在沙发上,医药箱在中间。
何时景用棉签蘸了碘伏消毒,动作仓促又生疏地取出绷带,在右手上乱缠几圈。
陆笙见状说道,“我来帮您吧。”
对视一眼,何时景把手上被绕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弄下来,将手心朝上,五指并拢。
陆笙轻轻地帮他把纱布包好,贴上胶带。
陆笙有些惭愧地说道,“还以为伤口很浅,过会儿就能自己愈合,没想到会一直流血,在餐厅的时候就应该尽快处理的。何叔叔忍了这么久,还开车回来,手会很痛吧?”
不搞出点血,使一出苦肉计,陆笙怎么会乖乖地跟他回家呢。
何时景温柔地笑笑,“这不算什么,不痛不痒的。我连死亡都靠近许多次了,一点小伤不用在意。”
低头把医药箱的东西收拾好,何时景起身时说,“这么晚了,就不叫人上门服务了。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不用,我在餐厅都吃饱了。”
他右手不方便,陆笙不好意思让他费时费力地照顾自己。
奈何陆笙不会做饭,以前他也尝试着学过几次食谱,可不管是烹饪料理,还是甜品饼干之类的,做出来的味道都一言难尽。
之后他就被迫放弃了,不再浪费时间在做饭上,反正想吃什么随时可以买到。
何时景没给他选择吃或者不吃的权利,直接问,“牛排可以吗?”
“可以。”
推脱不掉,陆笙就爽快地接受了。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餐桌前。
何时景照例开了一瓶酒,倒的时候他问陆笙,“要给你来一点吗?这是葡萄酒,度数低,不会醉的。”
陆笙握起空酒杯,两手一块拿着递过去,“那我尝一点。”
在家里用餐,比在餐厅包厢里更自在。
闲聊中,何时景问起陆笙平时喜欢吃的食物,询问他的爱好,工作之余喜欢做的事情。
因为气氛太好,越聊越投缘。
陆笙险些就把自己在Y国上学期间所做的全盘托出。
比如他参与运动会得了短跑的第二名,经常做志愿服务,作为学校的学生代表参加慈善募捐活动。
学习之外,还喜欢研究股票债券。
有一阵子他还特地去了解何时景,这个在短短四年内,就将名下的债券公司发展成为Y国最大的一家金融企业。
陆笙的妈妈所经营的陆氏国际银行,已经建立了十几年的时间,银行分行开到了海外多个国家,个人净资产是个天文数字。
但为了让陆笙能够安静度过自己美好的学生时代,不受外界打扰,妈妈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未曾在公开场合带他露面。
因此何时景虽然和陆笙的妈妈有着四年的交情,但他与陆笙至今都没有私底下接触过。
陆笙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哥哥是在A市生活,上学,他就谎称自己一直生活在国内,贪玩任性,倒是不怎么喜欢出国旅游,同时也很好奇何时景在Y国那边的生活和工作状态。
正聊着,何时景突然发问,“你的交际圈那么广,但是最近,好像没见你和哪些朋友有联系?难道是自从车祸事件之后,朋友们都远离了你?”
真是这样的话,何时景也能够理解。
陆家从前何等风光,陆笙作为家产继承人,必然会吸引上流阶层的青睐和拉拢。
随着陆氏集团的倒台,因利相聚的狐朋狗友们会选择绝交,明哲保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起这个,陆笙想起来,他第一天回国就和成衍见了面。
决定冒充哥哥之后,关于他从医院顺利醒来的消息,就慢慢传开了。
陆笙拿走了哥哥的手机,当天就有通讯好友里面的几个人打来电话,热切地关怀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他们看上去是真心把哥哥当朋友的,还说要是以后生活不下去,就去投奔他们。
虽说他们能力有限,拯救不了一个大公司,但是包揽一个人的衣食住行还是绰绰有余。
陆笙本想约他们出来,成衍却劝他不要那样做。
如果在交谈中被发现他并不是陆尧,事情会变得麻烦。
因此陆笙只能撒谎说自己没事,只是要忙公司的事,不能再和朋友们相聚了。
到目前为止的三周时间,哥哥的朋友们犹如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陆笙笑着回答,“我以前很不懂事,只知道玩。现在和朋友们疏远,也是无奈之举,我得罪了一些人,我不想把无辜的他们牵扯进来。”
饭吃完,刚好何时景接了一通电话。
一开口就是,“陆老板,最近还好吗?”
陆笙的妈妈名叫陆琳,打电话邀请何时景,下个月参加陆氏国际银行四年一度的商业交流会。
“好,我到时候一定会去捧场。对了,您上次说的您家孩子,大学毕业后出去旅游了?这次活动他会参加吗?我一直很想和陆小少爷见一面来着。”
后续他们聊的几句陆笙没注意听,他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等何时景挂了电话,陆笙问,“何叔叔刚才是跟谁通话呀?”
陆笙面前的牛排也吃干净了,何时景把他的盘子收过来,准备拿去厨房清洗。
“一个老朋友,她也有个儿子,好像跟你差不多大。下个月我要回Y国一趟,那位女士要把他的独生子介绍给我认识。但她不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在哪里,说是要打电话问一声。大概是缘分吧,你们都姓陆呢。”
前脚,何时景把两个盘子端走,紧接着陆笙的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赫然出现【妈妈】两个字的备注。
陆笙的手机是静音的,好险,幸好何时景去厨房了,不然看到他的手机,绝对会起疑心的。
哥哥多年来是和父亲一起生活,怎么可能收到母亲的来电。
陆笙握着手机,冲着厨房的方向说,“我去一下卫生间,何叔叔你顺便帮我找件睡衣穿,还有毛巾,我想洗个澡。”
然后陆笙偷摸着去卫生间接电话。
“喂,妈妈?”
第34章 晚安吻
妈妈的语气很温柔。
“笙笙,这段时间在外面玩得应该很开心吧?都半个多月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妈妈很想你。下个月7号是银行创办第16周年的商业活动,你也回来参加吧?”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跟何时景碰上了。
陆笙一时间不好找拒绝的理由,“嗯嗯,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回去的。”
“宝贝现在在哪个国家玩呢?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稍加思索,陆笙回复,“认识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他刻意没有提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和位置。
陆笙不想对妈妈说谎,他拿旅游散心当借口,实际上却偷偷回国见了哥哥,已经是很愧对妈妈了。
妈妈不是狠心绝情的人,她当时情绪激烈地表明,自己永远不会回到陆家,也拒绝出资帮助陆氏解围。
更是强调了,她只有陆笙一个孩子,她坚决不认另一个儿子。
可想而知,二十年前和丈夫闹离婚的时候,她肯定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般仇恨丈夫一家,仇恨那座城市。
甚至连带着,厌恶在丈夫身边长大的亲骨肉。
此时A市夜已深,陆琳那边还是下午,在公司办公室工作。
守在她旁边站着的,是一名短发干练的、三十岁左右的女助理。
“笙笙,你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不愿意见到妈妈?是因为上次你说陆家快要破产的事情,我没有答应帮忙,你觉得妈妈太无情了,是吗?”
陆笙赶紧否认,“不是的,我没有怪妈妈,我只是还没有玩够……”
“你不是贪玩的孩子,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妈妈想告诉你,你爸爸一家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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