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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问了收了绛霞丹玉的官员后,又让七皇子继续说下去,“买官鬻爵,强占民田,逼良为娼这些事都属实。但罂粟之事,不是我们王家起的头。”
“是谁?”
“康家。”
问完后,祝余眼神瞥向一直在记录的侍从,让七皇子看完后画押后,让人收起来。随后起身,袍角扫落滚落在地上的骰子,让人把七皇子控制起来,转身就走。
他还有事要忙,没工夫再和七皇子谈了。
“你方才答应我的。”七皇子叫住祝余。
祝余侧过头,“我会为七哥美言。”
至于裁决,那就是父皇的事了。
今日的朝堂格外的“热闹”。
祝余一身储君朝服率先出列,未开口,泪将流,“父皇,儿臣有负父皇厚望,罪该万死。”
百官哗然,不清楚太子实在闹哪出。昨夜不是还派人四处搜查,还闯进王家,监视了其余世家和官员,今日朝会怎就向陛下哭诉。
祝余伏地叩首,声音带着颤意,“儿臣一月前便察觉七哥受王家蛊惑与宁远府往来诡秘,在背后劝过七哥,可七哥竟没放在心上。念及手足情分,只是在私下偷偷调查,始终没敢将此事向父皇禀明,想着再劝,或许他能回头。竟查出了王家罪行罄竹难书,还查出他竟敢与其余世家勾结,祸害天下。儿臣有负父皇信任,更愧对兄弟一场。”
至于劝没劝,只有祝余和七皇子清楚。
他以额触地,“七哥也是一时糊涂啊。”
知情的官员头顶问号,太子殿下,你昨夜可不像今日朝堂那般柔弱。
而且飞鱼卫都出动了,陛下是当真不知吗。
但太子和陛下愿意演一场,他们也不能如此不识趣上前揭开。
满殿寂静中,殿外传来七皇子的声音。侍卫押着他跪在朝堂之上,发髻散乱。祝余猛地抬头,膝行想去扶,却被乾武帝喝住,“太子退下。”
乾武帝踱步到御座前,目光扫过百官,声音沉痛,“此事与太子无关。是朕前几日翻到了飞鱼卫的奏报,才察觉宁远府的不对劲,顺藤摸瓜查到了老七和王家头上。太子竟然为了兄弟情深,还想着劝这个逆子回正道,太子的孝悌之道,朕都看到眼里。”
他顿了顿,指着七皇子厉声道:“你这个逆子,竟敢勾结地方,谋取私利,太子想劝你,朕却不能包庇。今日若饶了你,天下谁人敢信朕的法度。”
七皇子突然暴起,对祝余吼道:“假仁假义,你不是说要……”
七皇子还是太单纯了,祝余心里摇摇头,他说过会为他说话,方才不是说了是他“一时糊涂”。
父皇想着他册封大典才刚过,若马上惩处皇子,难免会留下污名。所以要他演这一出戏,不是让朝臣看的,而是天下,史书上记载,他是因为大义,经过痛苦挣扎后,不得不向皇帝禀明一切。
将自己从这件事剥离出去。
七哥,父皇肯定还要处理的。但七哥的亲眷,这就是父皇给他留的余地,给他一个施恩的机会,让他获得宽厚仁德的美名。
他虽对这个不在意,但父皇不会允许自己的储君有这样一个污点。
“住口!”乾武帝抓起案上的奏疏又放下,“你这不恩不义之徒,来人,剥去老七的冠带,禁足于府中,待到查清再办。”
今天朝堂,大臣们都不敢说话,而东宫的属官也乐于看到此出。
往后史书上的记载也会是,七皇子行为不端,触犯国法。太子顾念手足之情,屡次劝诫无果,然皇子不知悔改,其罪行终为陛下所查。太子忍痛为天下计,依法处置,以正纲纪。事后,太子不忘兄弟之情,关照皇子亲眷。此事足以见太子仁孝,实为国家之福。
后世虽有人提出异议,因为祝余处理的太利落了,发动的力量也太大了,从各个方向论证这时是准备了很久的。
但都已经不碍事了,不过是调侃永昭帝是朵“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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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严:源自唐代的宫廷礼仪制度,指皇帝临朝前搥鼓三次
参照了《明会典》卷四十六,不保真且有删减。
制文参照了明朝册封太子诏书
第67章 天下第一反贼
七皇子和王家的事都处理完。
这次的收获颇丰, 肥了一波国库,也让世家元气大伤。
但令祝余郁闷的是,康家谨慎, 处理的也太干净了。
七皇子透露了烟膏的法子是从康家而来,但往深处查, 却找不到康家直接参与进去的物证。
在封建古代, 疑罪从有,最高意志在皇帝这里。祝余大可让人去直接把康家给下大狱, 但这样显得皇帝和太子杀疯了,导致群臣人心惶惶。
也只能暂时监视康家, 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动。
但上巳节的宴会是没有了, 只能推迟到端午。
毕竟才处理了一个皇子,就在宫中办宴会, 未免显得也太不近人情了。
春闱三月, 杏榜题名。
四月十五,祝余带着宋学士一大早来这占座,坐在离礼部隔一条街的酒楼处, 那些考生心中的不安让酒楼也是压抑非常。
其实宋学士认为此时鱼龙混杂,一国储君来此处并不安全,但抵不过祝余“想学习用人之道”的说辞,而且陛下也是允许了。
宋学士就不在反对, 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拉着他来这放榜处, 美曰其名是让他看看后辈学子。
他看学子,完全可以在殿试时看,不必在这里看。
祝余坐在临窗处,观赏众位学子,突然明白了大学生在每年高考时的松弛感了, 可惜他还来得及上大学就来到了宣朝。
他不想去衙门处去人挤人,便坐在此处,喝着茶,吃着点心。
如今大多数人礼部衙门口堵着,酒楼处的考生少得可怜。
“宋先生,还要多久放榜?”祝余好奇问道。
“殿下,时辰快到了。”
他姿态闲适,这幅松弛感也引得了旁人的注意。
“慕白兄,你看那人……”一个学子压着声音,脸色苍白,目光却望着临窗而坐之人。
许慕白早已注意到,那人在此处气定神闲,不似寻常考生般紧张。他性情敏锐,察觉到异样,寻常富家公子哪有这人的气度,想必身份必不简单。
“或许是哪位王公家的子弟,来看热闹的吧?”陈砚猜测道。
“看热闹?”许慕白缓缓摇头,“我觉得不像是来看热闹的,反倒是……”许慕白形容不出来,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反倒像是来赏花的。”
“赏花?”陈砚一脸诧异地看向许慕白,眼神里全是‘你在说什么?’
“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大胆一试。”许慕白说完便上前去,陈砚见他前去,连忙跟上。祝余身旁的侍卫想上前,但被祝余示意不用
许慕白上前深深一揖,朗声道:“晚生南阳许慕白,见公子气度不凡,心向往之,冒昧打扰,还望公子恕罪。”
陈砚也紧随其后,“晚生陈砚。”
祝余没想到此时竟然有人上前搭讪,转头望向许慕白,“南阳人士?”,这个地方让祝余想起了自己的南阳之行。
他开口说道:“坐。”许慕白和陈砚顺着祝余的话坐到了祝余和宋学士的对面,他们也不知是怎么的,反正身子不由就听这位公子的话行动了。
“在下京城人士,名叫宋喻,这是家中叔父,想着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便来瞧瞧。此时正在放榜之时,我瞧你们二人都是考生,众人都在礼部衙门处,你们二人怎与我这个闲人攀谈?”
说实话,宋大人在听到太子化名为宋喻时,还是惊了一下。
许慕白笑道:“若我二人名上杏榜,那去得早还是晚,名字都始终在上面,又何必去挤一道呢?”
“还是你们洒脱。”
“我看你们二人年纪尚浅,便是举人,前途无量啊。”
许慕白谦虚道:“我们不过就是多读了点书,谈不上前途无量。”
祝余看出了许慕白眼中的自傲,二十多岁的举人,放谁身上都会骄傲,“我看你们听闻我姓宋时,还惊了一下。”
陈砚开口道:“我们兄弟二人听到公子是京城宋家人时,一时想到了宋学士。”
“宋学士。”祝余惊了,怎么还有宋夫子的事。
陈砚眼神明亮,“嗯嗯,宋俭宋学士,不但是我和慕白,还是我们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祝余摆摆手,“公子折煞我了,宋学士为太子之师,我在京城不过是一小户人家,哪敢攀扯到宋学士。”
一旁的宋俭:……
听到面前两位学子对他的推崇,本来宋俭还挺高兴自得的,但听到身旁太子的话语,让他都难以面对坐在对面的两位学子了。
偏生陈砚还在继续说:“若能见到宋学士一面,得到他的墨宝,那我就此生无憾了。”
祝余憋笑,“那就祝公子得偿所愿了。”
“而且我们早几个月前到京城还赶上了太子册封大典,大典当日慕白兄都高兴得差点发了疯。”陈砚说得夸张,但从中能看出慕白的喜悦。
许慕白用手顶了顶陈砚,示意他别乱说。
祝余惊讶,“为何?”
许慕白一脸镇定,“为宣朝下一任皇帝还是一位明君而高兴。太子殿下在南阳所做之事,令我佩服。”
“如果太子殿下没有来,还不知我们南阳会乱成什么样子。”
祝余看着许慕白眼中的敬仰,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一句,“放榜了!”
礼部衙门口人声躁动,众生百态都在此处。
榜上有名的喜极而泣,没上榜的沮丧不已。
许慕白和陈砚方才与祝余交谈的轻松也不见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这些祝余都看在眼里,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不若我跟叔父一同去帮两位公子看看?”
祝余都开口了,两人只能同意。
此时的杏榜前人少了一些,但祝余来时还是看到了抢人大战。
原来是一位较为年轻的考生,在杏榜之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大喊一声“我考上了”,两队人就想上前抢走,但那位公子抵死不从,口中念叨家中已有未婚妻。但对他们来说算什么,未婚妻,那说明还没成婚,岂不更好。在双方上演拉扯战时,官府的人也看到了这幅场景。
祝余在放榜之前就对京兆府尹嘱咐过,严厉打击榜下捉婿的现象,毕竟他和父皇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红裤子事件。
名上杏榜,若不出意外,就是十成十的进士了,运气好还能抢个状元之才,这买卖谁不做。
但他们听到最近风声紧都学聪明了,不在杏榜之下直接抢,官府看守的人太多了,不好下手,所以跟踪那名贡士在较远的地方动手。
现在看来双方的背景都比较雄厚啊,都不惧官府的劝说,最后上演了一个三方拉人。
最后还是祝余派人破坏了这稳定的三角关系,可以看出来,那位贡士衣服凌乱,幸好他的衣服还是比较结实的,不然就……
那两个势力看得出祝余派出的人身量魁梧,来历不凡,他们听主子吩咐过不要闹大,于是就松了手。
那名贡士整理了身上的衣袍,前来道谢,“多谢公子相助。”
祝余安慰了几句,对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便前去调查那两方背后的人。祝余倒是想看看是谁敢于迎难而上,他真得给他们几个折子弹劾一下。
许慕白和陈砚也看出来他们面前的这位公子肯定是不像他说的那样“小门小户”。
这两队人与官府抢人,背后的人势力必然极其强大,不怕官府,能解决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是小门小户。
祝余转头对他们二人,语气温和,“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走到杏榜之前,人果然少了,顺着榜单一处处往下看。
赫然看到了“第十七名,许慕白”,陈砚也看到了,抓住许慕白的手臂,兴奋叫道:“慕白兄,你中了!”
许慕白看到了,也有点不敢置信,他竟然中了,他还以为就算是上榜也是排名也是较低,没想到是在第十七名。
他拍拍陈砚的手,“你的呢?”
“还没找到。”
祝余带着笑意对他们道,“我见陈砚是在二百七十九名。”
陈砚也不敢相信,他竟然中了。他不过是来京城试试水,没想到也中了。
他的脸上是纯粹的狂喜,他猛地保住许慕白,“慕白兄,我竟然也中了。”
“恭喜二位杏榜题名。”,祝余在旁边温声提醒,“我们就回酒楼吧,等会儿,官府还要来报喜,可不要错过了。”
宋夫子在旁也是一脸欣慰。
陈砚不住地点头,“对对对,慕白兄你排名靠前,官府报喜很快就轮到你了,咱们快点回去。对了,你喜钱够吗?不够我这里还有。”
宋学士看到也感慨不已,他当时在前朝考过一次,不过他受不了前朝污浊,罢官回家。宣朝建立后,也是被陛下征召。当时的杏榜题名之喜,也记不太清了。如今看到两位晚生,也忆起当年的喜色。
金榜的喜气还未上哪去,酒楼内话语声不断,有的为杏榜题名高兴不已,当然还有落榜的不得意,甚至也有哭嚎之声。
一阵马蹄声于楼下响起,伴随着更加醒耳的铜锣声。
“让开,快让开!报喜!”几名身着红袄的报录人,冲开人群。为首的一人高举红帖,脸上满是喜意,声音洪亮盖过所有喧嚣。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差事,每次来报喜都赚得盆满钵满。
“捷报!南阳府老爷许慕白,高中会试第十七名贡士!”
他穿过人群,走到许慕白面前,“恭喜许老爷,贺喜许老爷,小的们给老爷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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