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吆喝,让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在许慕白身上。
羡慕,嫉妒……,种种情绪都有。
祝余笑了,“愣着干嘛?快撒喜糖吧。你且去应酬,今日杏榜题名,望君能于殿试陈妙策于庙堂。我与叔父有事就要走了,就不打扰了。”
许慕白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公子,不知如何与公子再次见面?”
“不多时,我们就会再次相见了。”祝余拍了拍许慕白的肩膀,回了一声便快速离去。
可怜许慕白还尚且不知,自己殿试时会遇到什么。
也许是他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殿内檀香萦绕,乾武帝正在案上批阅奏疏。祝余悄声进来,行了个礼,便回到自己的书案处。
乾武帝并未抬头,问道:“今日礼部放榜,朕听说你还拉着宋学士一同去看了?”
“是,父皇。”祝余说道:“儿臣在酒楼处坐了会儿,再到杏榜前看了看。”
“哦?你认为如何?”
祝余说道:“在父皇治下,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儿臣在去杏榜的路上,遇到了榜下捉婿了。”
乾武帝放下朱笔,“你不是派人去了,怎还会发生这种事?”
说起来,祝余就捏紧了拳头,“在榜下自然是不敢,在贡士走远了,他们就敢了。要不是儿臣恰好遇见,那位贡士也不知会花落谁家。”说着,他顿了顿,“儿臣还结识了两位贡士,他们倒还挺有意思的。”
祝余将自己与许慕白及其陈砚相识的过程托出,尤其说了他们二人都仰慕宋夫子,那时宋夫子就坐在他们对面,和许慕白的心态才学。
乾武帝静静听着,知道祝余说完,他才开口道:“南阳许慕白……”乾武帝想了想,才想起来,“他的策论,针砭时弊,颇有锐气。”乾武帝缓缓说道:“你与他同桌饮茶?”
“儿臣见他有几分锐气和定力,不卑不亢,便与他交谈了几句。”
“你觉得如何?”
“皇榜题名,他能克制自己,在揭榜后对儿臣也有礼,可见并非得意忘形之辈。”祝余斟酌语句,“只是还尚需历练,将来也必成大器。”
乾武帝“哼”了一声,“你对他的评价挺高。若在殿试中见到你还能不动如山,心性确实不错。”
这句话,乾武帝说得有些揶揄。
祝余笑笑,也想要看见许慕白当时的表情了。
“好了,该用膳。”
卫昭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殿内。
乾武帝夹了一筷子菜,突得想起,问一句,“关于那个许慕白,你有什么打算。”
卫昭抓住关键词,【许慕白!】
卫昭的反应让祝余和乾武帝一顿,这许慕白在往后是个大才?
【统儿,我竟然听到他们在说许慕白!】
【天下第一反贼——许慕白。】
第68章 许慕白
祝余是属实没想到, 自己不过就是去金榜前走一遭,竟就结识卫昭所说的“天下第一反贼”。
这运气……
绝了!
乾武帝夹菜的手一顿,面色不佳, 让身边服侍的人提心吊胆,生怕有缺漏的地方。
卫昭浑然不觉, 好奇问道, 【统儿,许慕白是今年科举吗?】
【宿主, 暂无搜索到许慕白参与过会试的史料,若史料无误, 极大可能是原历史线发生了偏移。】
祝余沉思, 许慕白在原历史中今年没有去会试,他如此身负才学之人, 不应当啊。
蓦地, 他突然想到许慕白出身南阳,该不会是……
【啊,那历史偏移真大啊, 许慕白都从揭竿而起的叛军变成了清风高洁的科举人士了。】
【宿主,若按照正常走向,许慕白也应该通过科举成为官员。】
哦?正常的?
祝余很想知道他是遭遇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才从清风高洁的士子成为了“天下第一反贼”。
系统继续讲解,【许慕白的父亲是南阳府泾德县的一名刑房吏, 泾德县的县令欲包庇当地权贵, 勒令其父篡改文书。他父亲虽在县令面前改了,可私底下偷偷留着备份。但这件事被人发现后偷偷向县令告密,这一查,竟还查到了他父亲还留存这南阳水患的资料,县令恐其事被戳穿, 便立马栽赃其父收受贿赂,贪赃枉法,他父亲下大狱后就病故了。】
【许慕白也受到牵连,因父亲去世,他要守孝三年,无法赴京赶考。】
泾德县县令,祝余思考片刻,那个人已经被他宰了,血还溅在了往生碑上。
他记得泾德县县令骨头挺软的,吓唬一两句,什么事都说出来了。
病故,真的是病故?
祝余不相信,不过是他们杀人灭口的手段罢了。
【统儿,许慕白这么惨啊。我以前只听到都是他堪称爽文的崛起史,什么“一个小吏之子竟成叛军首领”、“与永昭帝旗鼓相当的叛军首领”、“宣朝的掘墓人”。什么嘛,宣朝的掘墓人难道不应该是鱼鱼陛下吗?】
宣朝的掘墓人是鱼鱼陛下。
这句话让祝余背后冷汗直流。
卫昭,你这句话让我太难办了。父皇如今正侧头瞄着我,你让我该如何跟父皇解释。
【是的,可以说如果不是许慕白有举人的身份,让那些人不能轻易动手,八成许慕白也要赴他父亲的后尘。】
【可许慕白虽然还活着,但他活得并不轻松,具体如何无从而知。但有史料记载,他母亲生病,许慕白拿着银两也请不回郎中,买不到药材,这直接让其母无医可救,无药可医,因风寒逝世,又多守了三年的孝。】
【我天,三年又三年,这一共就差不多六年了吧。】
【而且许慕白不能请到医生,买到药,肯定是有人指使的,不然谁看着银子不赚。】
【等到他能参加科举时,乾武帝已经死了,承和帝差不多要死了,马上宣厉帝就上来了,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无望。】
【怪不得许慕白要反呢,这搁谁,谁不反。】
对呀,这谁不反,听得祝余都生出一股子反心了。
系统道,【确实,南阳地区及其周边地方的民心本就因乾武二十三年的水患冲散了,也没被二皇子的所谓的“赈灾”聚拢,反而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待许慕白起义时,那些地方也随之纷纷响应。】
果然,祝余就知道,这其中必有二皇子在里面掺了一手。
人走了,留下的搅屎棍还在。
【我知道,许慕白他们就是全国反宣中一股重要力量。要不是鱼鱼陛下去救十一皇子失败,带回了未来的小太子路过了南阳,预感南阳会爆发起义,率先埋下了几枚钉子,鱼鱼陛下还真的难以打败许慕白。】
【毕竟除了鱼鱼陛下,就属许慕白的势力最大,手下的士兵最多,最得南阳当地的民心。】
【本来大多数的农民起义,那些首领文化大多一般,从许慕白二十多岁中举人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有文化的人。用现代的话说,那不就是一个高智商罪犯。】
【有些时候能跟鱼鱼陛下打成平手,甚至还能胜几回。他还看出了鱼鱼陛下宣朝十皇子的身份,差点造成鱼鱼陛下那方军心大乱。】
【大家起义打的就是皇帝,又不是清君侧,结果发现自己的头子竟然是皇帝的兄弟,你让大家这些兄弟怎么面对你。而且你是那个暴君的兄弟,你让大家怎么相信你是个好的,万一你跟那个暴君是一伙儿的呢?这就是那时候鱼鱼陛下那方阵营的真实心理情况。】
【高层当然是知道鱼鱼陛下的真实身份,就算是不知道,但也能隐约猜到。可底层的士兵不知道啊,他们还占据了极大多数人。在他们眼里,大家是在打狗皇帝,结果打着打着竟然跟那个狗皇帝是一伙儿的了,他们这些起义的,谁不害怕被狗皇帝清算。】
【当时逼得鱼鱼陛下在军营中,当众割发明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才堪堪平复军心。】
【割发在当时叫什么,髡刑。】
【其实这件事还为鱼鱼陛下后期倡导短发的发起提供了理由和依据。】
祝余听到割发倒是没什么,他没穿越前,隔几个月就主动去用髡刑的。
在古代,他觉得短发挺好的,至少可以减少患上风寒的概率,也能更好收拾个人卫生。
但他突然想起来与自己共事的大臣,对于他们来说短不短发的,其实都行。毕竟大多数人的头发愈加稀疏,不少人都已经秃头了。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只是他从卫昭的话语中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摆脱不了的原生家庭,他的那几个兄弟尽在造孽,他什么都没做,结果孽力全回馈在他身上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就是把死去的二皇子拉起来鞭尸,他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劝阻。现在就是兄弟做坏事,黑锅都由他扛着。
一句兄弟,一生黑锅。
乾武帝明了,他说看十郎与卫景端对峙时,看他的头发不顺眼,头发及肩,还以为是后人不用心,原是十郎故意如此剪短的。
【纵观鱼鱼陛下和许慕白的争斗,能悟出一句,只要钉子埋的好,胜过多少千军万马。】
【当初的那几个钉子都是跟随许慕白起义的原始股,谁能想得到他们竟然是敌人的探子。】
【许慕白还是太过于重情义,不了解肮脏的战争了,在最终的决战时,许慕白都准备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奈何前方的将领主动打开城门邀鱼鱼陛下进城,让他的策略全都作废了。】
【最后兵败自刎,一代起义军将领就这样落幕。】
卫昭,什么叫许慕白不了解肮脏的战争?
他难道就很了解吗?
不对,什么叫肮脏,那叫有勇有谋。
【据鱼鱼陛下所言,他其实很欣赏许慕白,还准备招揽他在手下做事,没想到许慕白刚烈,都没给鱼鱼陛下说服的机会,就自刎而死了。】
【但鱼鱼陛下给许慕白的身后事做的挺好的,起码是全尸安葬,还为他烧纸。】
【比如南阳的百姓专门立祠祭祀许慕白,鱼鱼陛下知道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让当地官员推翻,禁止民间祭祀。甚至有民间史料记载,在鱼鱼陛下退位后云游四方,还专门去南阳的慕白祠里看过。】
【这个虽然没有明确正史记载,但细细想想,了解鱼鱼陛下行事风格的,也属于意料之中的事,鱼鱼陛下是真干得出了这种事。去慕白祠看过就太小儿科了,我觉得鱼鱼陛下还可能会拿着三炷香拜拜,让许慕白在天上保佑他的宣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才合理。】
祝余认真想想,发现,这种事他还真做的出来。
他多大方啊,他都准许百姓给许慕白立祠了,许慕白在天有灵难道还不能满足他几个小小的愿望。
【史书能记载的还是太不全面了。】
待卫昭走后,祝余发觉父皇盯着自己。
他扯起嘴角,温声回了一句,“父皇?”
“许慕白,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乾武帝问道。
“儿臣以为,种种因果都已改变,许慕白也不会成为那叛军首领,与宣朝为敌。许慕白在乱世有如此作为,也正印证他的才能。”祝余顿了顿,“父皇难道还不放心儿臣吗?”
乾武帝颔首,“留意着,他如有不臣之心,即刻动手。”
“是,父皇。”
祝余正要松一口气,便听乾武帝问:“对了,卫昭所说的‘宣朝的掘墓人’,你如何解释?”
果然,他就知道父皇没有忘记。
“儿臣,儿臣以为卫昭所言应当是说儿臣在……起义时没有用皇子的身份打着清君侧,收复江山的名号,反而以推翻暴政的的名义做事。儿臣又是势力最大的一支,故而卫昭才如此说的。”
也不知乾武帝信没信,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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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髡刑:是中国古代被部分文献称作上古五刑体系的身体刑,通过剃除犯人头发、胡须实施惩罚的耻辱刑,基于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进行精神惩戒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杜甫《春望》
第69章 殿试面上
待祝余出含元殿后, 对身旁内侍嘱咐,“备好热水,我要回宫沐浴。”
幸好卫昭之言只是点到为止, 并未再深入说下去,不然祝余都不知道该扯些什么理由。
杏榜放榜后, 距离殿试差不多有十多日时候准备, 这段时间就是核验贡士身份,让贡士学习朝仪礼节不至于在殿试时失仪, 并且再准备殿试考试。
毕竟会试只是进入殿试的入场之劵,具体的排名都是在殿试上决分晓, 在杏榜之上排名落后, 也有可能在殿试上逆风翻盘,搏出一个二甲的功名。
殿试之日早上, 乾武帝身穿礼服, 升上御座,文武百官则按常仪穿戴侍立。不同的是,今日御座之侧稍下的位置, 另设了一个座位,祝余朱袍玉带,正襟危坐。
礼部官引考生至太和殿,并分列于丹墀的东、西两侧, 面朝北方站立行礼。
许慕白和陈砚穿着礼部统一发下来的服饰, 在太和殿站定。
贡士队伍是按会试的排名站的,两人距离就相当较远了,许慕白排十七,站得靠前,而陈砚则站得靠后。
乾武帝的目光扫过殿下众多贡士, “今日廷对,乃为国求贤,非比你们笔墨才学,更欲见尔等器识格局。”
“臣等定不负陛下求贤之托。”,贡士们从乾武帝的话语中明白,陛下要的不是虚话,而是能谋实事,做实事之人。
那这次殿试的题目想必就与此有关。
乾武帝颁赐试卷,由鸿胪寺官员宣读,贡士们各就试案,开始答卷。
殿中唯闻纸笔之声,肃穆至极。
祝余望着靠前列的许慕白,贡士们不敢抬头直面圣颜,许慕白当然也不例外,一直垂首,也就看不见祝余的面容。
大多数殿试,皇帝仅在开考时和日落收卷后现身,而这次因祝余参与了此次殿试,乾武帝想着让他多看看,便也多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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