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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心腹上前,声音发虚,“汗王,压不住了……再守下去,不用大宣打,城内自己就会开门献城。”
惶惶的大戎士兵在城头上就见城外一片火把通明。
大宣军排列齐整。
方才地动,他们还以为大宣军必定乱作一团,可此时望去,不见他们半分慌乱,竟像是完全没受地动影响。
城头的大戎兵看得心生绝望。
因为发生在夜中,他们在睡梦中根本来得及反应,城内许多被砸伤,砸死的人众多,现在还有人在流着血。
他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天神罚的真的只有我们?”
不安缠住每一个士兵,大戎军心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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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好难写
第127章 踏王庭
“汗王, 不好了,大宣军队在城外。”
纳穆济刚亲手斩了好几个散播天罚的人,听到亲兵禀报, 脸色铁青。他大步冲上城头,扶着城墙往外一望, 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怎么会?
大宣军怎会没受地动影响?
他望着城外那片火光, 他们大戎怎落到了如此地步,让大宣兵临王庭。
明明汗父在的时候, 他们大戎统一草原,兵强马壮, 国力昌盛, 现在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了。
现在不能死守在城中了,必须跑出去, 他是汗王, 在哪都能重新组建王庭,他死了,一切都没有了。
纳穆济向将领发令, “传令,开城门,全军随我出击。”
祝余目光掠过大戎城墙,转身问道陆展, “特尔云呢?”
“回殿下, 特尔云营地地处低洼软土,方才地动塌了几处营帐,惊了不少战马,已派了一队人马前去安抚相助,想必他整顿片刻, 便会赶来听命。”
“不必催。”祝余淡淡道,“让他驻守右翼便可。”
祝余望着城头上的守兵,“他不是一直想坐收渔利,保留实力,我给他这个机会,单看他的运气如何了。”
右翼军中,特尔云接到命令,心里一片庆幸,只当大宣太子不知兵,或是真信了他的忠心。
右翼可是一个好地方,纳穆济将所有精锐都放到中军和左翼上,而这两边,大宣出力最多了,等他们两败俱伤后,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立刻下令,麾下士卒偃旗息鼓,勒马不前,只缩在右翼军中按兵不动,连斥候和探马都少派了几只。
只是让特尔云不爽的是,大宣太子下令将右翼的大宣军抽出来,去填中军和右翼。
不过想着等大宣与纳穆济两败俱伤后,他想出兵他们会受到大宣军的阻拦,还不如让他们死在中军和右翼,也不做多疑,同意将大宣军抽出来。
祝余坐阵中军帐内,陆展被他派到了左翼。祝余得到了特尔云藏兵观望的情报,但他只是将这份情报压在案上,不发任何军令。
副将在一旁看得微怔,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特尔云公然藏兵观望,拒不助战,这是违令,您不派人斥责,命他出兵吗?”
“不必,就算是派人,他也不会真心出兵的,那不如不派。”
祝余头也未台,看着面前的舆图,目光落在右翼上,“他一心藏兵,想坐收渔利,你越是催,他越是提防,越不肯出力,既然如此,索性由着他。”
副将仍是不解,“可殿下,他按兵不动,万一影响战局该如何是好?”
祝余带着淡淡的讽刺,“影响战局,他不动,才正好遂了我意。”
“纳穆济久冲中军,左翼不下,必定会寻一处看似薄弱之地突围。右翼安静,兵少,无大战之力,你猜纳穆济会去那处吗?”
帐外,中军与左翼厮杀声不止。因为大宣军手握改良的火器,战损比很是好看。
纳穆济主力疯扑正面,朝着正面防线冲撞,可厮杀半宿,大宣军稳如泰山,步步收紧,麾下精锐折损越来越多。
此时,纳穆济得到一个情报。
右翼防备空虚,没有重兵把守。
在大宣重压之下,纳穆济没有心力辨别这份情报的陷阱,如获至宝。
左右将领皆是一喜,“汗王,我们冲右翼突围。”
大祭司心感不妙,但看着帐中众人的狂热模样,不敢多言。
纳穆济厉声下令,“主力继续死磕正面,把大宣军全都钉在这里,本汗亲领精锐,即刻转冲右翼,破阵突围。”
中军帐内,正面的将领感受到了大戎隐隐的颓势,立即禀报上来。
祝余看着这份情报,望着天边的天光,这场仗从晚上打到了白天,“他果然信了。”
“就让纳穆济和特尔云好好叙叙旧。”
右翼阵中,特尔云已经在和部下的首领规划仗打完后,他们该如何清算大宣军队的时候。
土地突然一阵震颤,他们还以为是地动未消,没有在意。
直到帐外的亲兵吓得连滚带爬进来,声音发颤,“是纳穆济,他冲我们来了!”
特尔云脑子嗡鸣,这才明白地颤不是地动的原因,而是纳穆济碾过来了。
他这才惊醒,大宣太子为何最开始就想把他推到阵前,这次竟然在他几句卖惨之下,放弃了,还好心把他安排到右翼。
怪不得在开战之前,大宣太子要将右翼的大宣军抽走。
大宣太子是要借着纳穆济的手弄死他!
可,可为什么?
他死了,还有大戎王族会名正言顺帮大宣统治大戎吗?
“快!列阵!挡住,快挡住纳穆济!”,特尔云吓得肝胆俱裂,嘶声怒吼。
可他的兵马早已偃旗息鼓半宿,又因为晚上的地动,压根没休息好,此时毫无防备,人心涣散,阵型刚一拉开,就被来势汹汹的铁骑撞破,瞬间溃不成军。
纳穆济一眼就看见了躲在阵后的特尔云,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拍马杀来。
“特尔云,你这个出卖草原的混帐,今日我必取你狗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纳穆济此时是困境之兽,一身戾气全撒在了特尔云伸到,刀刀往死里劈。
就算是他要逃了,也得把特尔云的性命取走。
一山不容二虎,要是特尔云还活着,就算他成功逃走,手下的人马总会人心浮动,那就不要给他们第二个选择。
特尔云吓得魂不附体,他的身手哪比得上纳穆济,不然他在大戎早出头了,只能勉力抵挡。可他心中慌乱,气力不足,不过数个回合便被一刀劈中肩头,在剧痛之下,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王子!”
特尔云的亲兵想冲上来护主,却瞬间被乱军砍成肉泥。
而特尔云,纳穆济本想继续下手,可受惊的马儿狠狠踹向特尔云的腹部。
特尔云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没了气息。
纳穆济刀悬在半空,皱了皱眉。
他本想在砍一刀泄愤,可此刻战场混乱,大宣军快来了,再拖延下去,自己也要葬身于此。
“便宜这叛贼了!”纳穆济咬牙怒骂一句,拨转马头,挥刀下令,“全军随我突围。”
他拼尽全力冲破这片阵地,原以为逃出生天,
可就在他率残部刚冲不出十里,前方伏兵四起,竟都是大宣军。
特尔云如果还在,必会认出这是从右翼军中抽出的大宣军队。
带兵的就是祝珺。
祝珺朗声道:“纳穆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你还不下马受降!”
祝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特尔云,也没打算守右翼。
只是把那当成了引纳穆济入瓮的诱饵。
如果纳穆济没有陷入如此焦急的局势下,他必会怀疑右翼空虚是否有什么陷阱。
前有精兵拦路,后有大宣主力追杀。
祝珺持长枪而立,神色冷厉,“纳穆济,你弑父篡位,涂炭草原,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地动为警,还不受降。”
纳穆济王者四周围着的甲光,眼底绝望,他猛然挥刀,冲向阵前,“本汗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残部仅剩的兵士跟着纳穆济扑向严阵以待的大宣军。
“合围,格杀勿论!”
中军帐外的高地上,祝余静静望着右翼方向。
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殿下,纳穆济残部已被歼灭,特尔云尸身已确认,就地收敛。”
祝余颔首,“传令,纳穆济授首后,即刻入城安民,安抚各部,昭告草原。”
随后祝余对身侧刚从左翼返回的陆展道:“派人去接大王子入城,继承汗位。”
“末将领命。”
大戎大王子在大宣的消息,只有祝余陆展以及少数心腹之人知晓。
这位新汗在大宣的扶持下继位,名正言顺,草原旧部不敢引发动荡。
从今往后,大戎将会是大宣的藩属国,跑马场。
大戎人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已经得知了汗王已死的消息。祝余身披银甲立马阵前,旁边有人为祝余翻译成打融化。
“大戎军民听着,孤今日至此,不为屠戮,不为灭国。”
“纳穆济弑主篡位,穷兵黩武,违逆上天,令草原血流成河。他与食人部秃葛萨狼狈为奸,残害百姓,不堪为人。”祝余道,“孤平定战乱,清剿奸佞,是为大戎除乱,不是与大戎为敌。”
祝余望着满城瑟瑟不安的军民,“如今纳穆济已死,惜特尔云被其杀死,身死乱军之中,忠骨难寻。”
城上众人一怔,心中忧惧,王族都死了,那谁该坐上汗位?
“祸首已伏诛,孤今日只为给大戎一个安慰。幸大戎大王子逃离纳穆济的毒手,保全性命,蛰伏至今,乃大戎唯一正统血脉。”
“孤已下令,迎大王子入城,继承汗位,重掌王庭,安定各部。大宣不占你们草场,不夺你们牧群,不毁你们习俗,不欺你们老弱。孤保大王子登基,保草原太平,保部族无战乱。”
祝余顿了顿,“尔等只需开城归降,遵大宣正朔,奉新汗号令,便可让大戎无战事,草原永安宁。”
城墙上的军民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惊惶渐渐化作迟疑,神情松动。
纳穆济残暴好杀,折腾着草原怨声连天,那晚的地动不就是天神发怒吗?特尔云虽有贤名,但已被纳穆济杀死。
眼前的这位大宣太子既不屠城,也不灭国,反而为他们立正统,报平安,护部族。
这样的条件,他们有何抵抗的条件呢?
不知是谁先放下了兵器,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人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有人低声哽咽,“终于,不用打仗了。”
没过片刻,一名守城的将领卸下了头盔,跪倒在城头,高声喊道:“我等愿降,愿遵大宣太子号令,开城归降。”
一人喊,万人呼。
“愿降,遵大宣正朔,奉新汗号令,愿草原安宁。”
眼前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祝余下令,“入城。”
陆展即刻高声传令,响彻大宣军,“太子有令,全军入城,秋毫无犯,安民止戈,敢掠一物,伤一人者,斩!”
这是祝余专门下令的,他们打的是仁义之师的名号,进城烧杀抢掠算什么?
关于三军的奖赏,祝余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
大王子从大宣到大戎王庭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时日,大戎城中的一切军政民生尽数由祝余代管。
“传孤令,厚葬特尔云,以忠将之礼,抚其家眷;拥立大王子,行登基大礼,昭告各部;见面草原一年赋税,归还牧群,安置流民,医治战伤。”
“大宣与大戎,自此罢战休兵,永结盟好,顺者安,逆者亡,太平自此始。”
这段时日,大戎贵族们的生活可不怎么好。
祝余深切的体会,从百姓身上是刮不出什么油的。他只住了几日,便把城中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草原百姓本就穷困,终年逐草而居,连饱腹都难,根本无利可图。
可这群世袭贵族,个个富得流油,牛羊成群,金银满库,平日里欺压百姓、强占草场、私刑滥杀,烂到了根里。
还是这群贵族好,随便一刮,一本万利。
所以他们可遭老罪了。
祝余专门调拨了一部分精锐士卒到城中巡逻,军纪严明到诡异。
百姓撞了兵,碰了车,挡了路,只要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犯了祝余定下来的临时律法,一概不问,摆手放行。
可是贵族但凡出门,稍有逾矩,纵马踏街,奴仆欺人,不遵禁令都算大的了。乱丢垃圾,衣着逾制,甚至多看了士兵一眼,下一秒就被如狼似虎的大宣兵一拥而上,直接抓走。
争创文明城市,从大戎贵族做起。
抓一个贵族,便是一份重赏,士兵们抓人比打猎还积极,舍不得浪费自己的一次机会。
因为祝余害怕士兵滥抓,直接规定了每个士兵只有两次抓人的机会。
这可难不了聪明的大宣士兵,他们通力合作,我的份额用完了,我就与他人合作,你得到的赏钱分我一份就好。
不过三五日,这群贵族一个个吓得门都不敢出,全城甲胄几乎绝迹于街巷。祝余一看,这怎么行。这是专门来从他们身上刮钱的,这群贵族不入套,一切不都白费了。
新罪没有了,那就该翻旧账的时候到了。
于是祝余在各处街口专门设立了一个喊冤箱,明文告示,凡是百姓冤屈,被贵族欺压,侵占草场,强夺妻女,掠取财物等罪行者,皆可投书鸣冤,太子亲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百姓起初不敢,可投了第一封,竟真有人受理,告了第一个贵族,查清冤屈,立马就有人去抓了。
这下满城的冤屈彻底压不住了。
大戎的贵族慌了,谁手里没几件冤屈事,真正清白的还得在襁褓里找。纷纷托人说情,送金银,送美育,送牛羊,攀关系,谈人情,哭诉着求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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